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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李建国和杨秀云

    刘兵转过身,面对身后一群双桥公社的汇演人员。

    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高了些,带着点激动。

    “大家看,这就是咱们今天汇演的地方!咱双桥公社这次能不能露脸,就看大家的了!有没有信心拿好成绩?”

    “有!有!”

    年轻人们都挥舞着拳头,高声回应着。

    声音里满是干劲,连风都好像被这声音压下去了几分。

    春妮在初夏怀里也跟着挥着小手。

    奶声奶气地喊“加油”,逗得大家又笑了起来。

    李建国也笑了一下,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些。

    却笑得有点不自然,他摆摆手,声音比平时低了点。

    “大家记住,演出的时候别紧张,就当是在咱们公社食堂排练一样,放轻松点。咱们排练了这么久,肯定能取得好成绩,大家加油!”

    他心里其实还在想着杨秀云的事,有点走神。

    说完就赶紧别过头,看了一眼礼堂侧面的小胡同,眼神有点躲闪。

    “加油!加油!”又是一阵响亮的口号声随之响起。

    连旁边其他公社的人都看了过来,有的还跟着鼓掌,场面一下子更热闹了。

    刘兵满意地笑了一下,大手一挥:“好!大家跟我来,咱们先去登记,登记完了就去后台,熟悉熟悉场地!”

    众人跟着刘兵,浩浩荡荡地走向礼堂门前的登记处。

    春妮趴在初夏肩上,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人,小手紧紧攥着初夏的头发,有点怯生生的。

    登记这一步还是比较麻烦的。

    要把演出人员的名字、所属公社、要表演的节目一一登记在册,一个字都不能错。

    小张干事写得很认真,时不时还要抬头确认一下。

    “同志,这个节目是独唱还是合唱啊?”

    “这位同志的名字是哪个字啊?”

    好在来之前,刘兵已经把所有人的名字都罗列在了一张粗糙的牛皮纸上。

    连谁演什么节目、谁负责伴奏、谁帮忙搬道具都写得清清楚楚。

    字是用铅笔写的,有些地方因为手出汗被蹭得有点模糊,却一笔一划都很整齐。

    刘兵把牛皮纸递给小张干事。

    “同志,你照着这个抄就行,上面都写清楚了,不用再挨个问了。”

    小张干事接过纸,点了点头。

    又喝了口热水暖手,才拿起钢笔开始抄,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偶尔写错了一个字,就用钢笔尖划掉,再重新写,显得格外认真。

    李向南站在初夏的身后,伸出手指轻轻挠春妮的下巴。

    小丫头禁不起逗,在初夏的怀里一阵开心的大笑。

    手里攥着的糖差点掉在地上,初夏赶紧用手接住,又塞回春妮手里:“慢点笑,糖掉了就没了。”

    春妮吐了吐舌头,又把糖紧紧攥在手里。

    继续听李向南跟她讲礼堂里的样子。

    不经意间,李向南抬头的时候。

    突然发现,礼堂侧面的墙角下,站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

    她穿了件鹅黄色的长裙,外面套着件黑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正冲这边轻轻摆了下手,没等李向南看清她的脸,就转身进了旁边的一个小胡同。

    那胡同很窄,墙是土坯的。

    墙根下堆着点柴火,柴火上积着雪,看着很偏僻。

    平时应该没什么人去。

    短暂的一瞥,李向南并没有看清女人的模样。

    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还有她身上鹅黄色长裙的一角。

    这颜色在满是灰、黑、蓝的冬天里,格外扎眼。

    不像是普通人家穿的衣服,倒像是县城里干部家属才穿得起的。

    他心里犯了嘀咕:自己在县城里没认识这么穿的女人。

    她是在叫谁呢?难道是叫我们公社的人?

    李向南忍不住在人群里环视了一眼。

    想看看是谁跟那个女人打招呼,可大家都在盯着登记处。

    有的在小声议论节目顺序,有的在看旁边公社的排练。

    没人往胡同那边看,好像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那个女人。

    这时,只见李建国悄悄从人群里退了出来。

    走到刘兵的身后,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刘兵能听见:“刘主任,我有点事稍微离开一会儿,你们先进去找后台,我处理完事情就直接到后台找你们,肯定不耽误演出。”

    刘兵知道李建国以前在县城的纺织厂工作过。

    在这里肯定有不少熟人,以为他是要见老朋友,或者处理点私事。

    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行,你去吧,早点回来,别耽误了演出就行,后台我先帮你盯着。”

    李建国“嗯”了一声。

    又回头看了一眼双桥公社的演出队伍,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神快速地扫过人群,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注意他。

    然后就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向外走去。

    走的时候还特意绕了个弯,避开了大家的视线。

    李向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李建国。

    心里“咯噔”一下——李建国去的方向,正是刚才那个女人消失的小胡同。

    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走得很急,像是怕被人看见。

    连手都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有点发白。

    李向南心里有点疑惑:李建国不是说去见熟人吗?

    怎么往那么偏僻的胡同走?

    他的目光转向旁边的李红英。

    发现李红英也在盯着李建国的背影。

    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上露出一种明显是鄙夷的表情。

    嘴角还撇了一下,眼神里满是不屑。

    李向南悄悄向李红英那边靠了靠。

    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

    “红英,刚才那个穿黄裙子的女人是谁啊?你认识吗?我看她冲咱们这边摆手了。”

    李红英这才回过神来,看了李向南一眼。

    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声音也压得很低,几乎贴在李向南耳边。

    “还能是谁?杨秀云呗,李建国在县城的相好,纺织厂的那个,你以前没听过?”

    她的话说得非常直接,一点都没给李建国留面子。

    显然心里早就知道这事,而且很不待见那个叫杨秀云的女人。

    提到她的时候,语气里都带着点厌恶。

    “你是说,纺织厂的那个杨秀云?”李向南愣了一下。

    之前在公社的时候,他听人提过这个名字。

    “我听人说这个女人不简单,家里在县城的背景挺深的,连公社的干部都不敢得罪她。”

    李红英点了点头,眼神里的不屑更重了。

    “可不是嘛,她爹以前是县里的干部,现在虽然退休了,可还有不少熟人在县里上班。

    她在纺织厂也是个小领导,平时在县城里横着走,没人敢惹她。”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听……我听马致远说过,当年马致远在公社最得志的时候,想找杨秀云帮忙办点事。

    都不敢对她有过分的想法,怕得罪她家里人,最后还是托了好几层关系才办成。”

    提到“马致远”这个名字的时候,李红英犹豫了一下。

    咬了下嘴唇,像是不太愿意提起这个人。

    马致远以前在公社跟李红英有过矛盾,后来因为作风问题被调走了,大家平时都很少提他。

    李向南再次向胡同的方向看了一眼。

    视线里已经没了李建国和那个叫杨秀云的女人的踪影。

    只有风吹着墙根下的柴火“哗啦哗啦”响,雪粒落在柴火上,积得越来越厚。

    他实在难以想象,当年那个看着老实本分、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的李建国。

    怎么会和一个比他大不少、背景又这么深的女人搞到一起。

    还敢在这么重要的汇演日子里偷偷见面,就不怕被人撞见吗?

    “他们两个,是怎么勾搭在一起的啊?”李向南忍不住又问。

    声音压得更低了,怕被旁边的人听见。

    这种事要是传出去,对李建国的影响可不好,说不定还会影响公社的汇演成绩。

    李红英的脸色红了红,眼神躲闪了一下。

    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其实知道一些内情——当年李建国在纺织厂工作的时候,杨秀云帮过他一个大忙。

    后来两人就慢慢走得近了,只是这事太私密,而且不光彩。

    她不好跟李向南细说。

    李向南看她这表情,心里就明白了:这里面肯定有难言之隐。

    涉及到一些不好对外人说的事,于是也就没有多问,免得让她为难。

    只是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这时,小张干事终于把双桥公社的名单抄完了。

    他放下钢笔,揉了揉僵硬的手指,又喝了口热水。

    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盖了县文化馆公章的入门证,递给刘兵:“双桥公社的,入门证拿好,进去吧,后台在左边走廊的尽头,进去就能看见指示牌,别走错了。”

    “好嘞,谢谢同志!麻烦你了!”刘兵接过入门证。

    小心翼翼地叠好,揣进贴身的衣兜里,生怕弄丢了。

    然后转身对大家说:“好了,大家跟我来,咱去后台熟悉熟悉地方,一会儿还要彩排呢!”

    众人跟着刘兵,有序地走向玻璃门。

    春妮趴在初夏的肩膀上,好奇地打量着礼堂里的样子。

    里面亮堂堂的,挂着好多盏大灯泡,照得整个礼堂像白天一样。

    墙上还贴着红色的标语,地上铺着灰色的水泥地,比公社的食堂干净多了。

    春妮的小手紧紧攥着那几块没吃完的糖。

    小声对初夏说:“妈妈,里面好亮呀,比咱家的煤油灯亮多了。”

    初夏笑着点头:“是呀,一会儿咱们就在这儿演出,让丫头看看妈妈唱歌好不好听。”

    安琦抱着歌谱,跟在后面。

    心里既紧张又期待:终于到后台了,一会儿一定要跟周叔好好对一遍伴奏。

    可不能出岔子,一定要把向南哥写的歌唱好。

    李红英走在最后,还在回头看那个小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