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吴没气馁，把商标证递过去，声音细细却坚定。
“赵厂长，您看看这设计。
麦穗代表粮食，老百姓看着亲，现在我们厂的货已经卖遍半个省了，下个月还要扩产，以后包装肯定少不了。
您要是帮我们印好了，以后咱就是长期合作，您还能吃亏？”
她又掏出李向南让带的样品火腿肠。
“您尝尝，咱这肉含量九十，比国营厂的好，以后肯定卖得火，包装也得跟着上档次不是？”
赵厂长眯着眼看了半天商标证，又摸了摸金色油墨的样品，再咬了口火腿肠，眉头渐渐舒展开。
“行吧，看你这小姑娘实在，先打五十套样，三天后来取。”
他朝车间喊了一嗓子。
“小王，过来给这姑娘设计包装，用心点！”
小吴赶紧道谢，又跟设计师傅反复确认细节，直到太阳偏西才骑着自行车回厂。
新包装送过来那天，车间里跟过节似的，工人都围过来看新鲜。
王师傅拿起一根火腿肠，翻来覆去地看，连包装边角的缝线都摸了摸。
“这金色麦穗亮闪闪的，搁供销社货架上，比国营厂的货显眼多了！”
张小慧正好从地区市回来，手里还提着刚谈成的订单，看到新包装也眼睛发亮。
“这下好了，去百货大楼铺货更有底气了，王经理肯定愿意给好位置。”
果然，新包装一送进供销社，销量就涨了一截。
有天上午，一位老太太攥着火腿肠，拉着售货员问。
“姑娘，这上面的麦穗是啥意思啊？以前没见过这牌子。”
售货员笑着解释。
“大妈，这是桃源牌的，咱本地的厂子，民以食为天，纯猪肉做的，您看这肉粒，都能看得见，孩子吃着放心。”
老太太凑近闻了闻，又捏了捏，发现火腿肠硬挺挺的，当即就买了五根。
“给我孙子当零食，以前买的国营货，一捏全是淀粉。”
接下来的三个月，桃源的产品像撒开的渔网，慢慢铺满了半个省。
张小慧负责的地区市市场，更是打得顺风顺水。
她刚接手的时候，地区市百货大楼的食品柜台全被国营厂和省外贸的货占着，王经理见她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压根没放在眼里。
“桃源？没听过，国营厂的货还摆不下呢，你先回去等着吧。”
张小慧没放弃。
第二天一早，她提着保温桶去了百货大楼，里面装着刚煮好的方便面和切好的火腿肠。
她找到柜台的售货员们，笑着递过筷子。
“姐，您尝尝咱的方便面，汤是用大骨熬的，面饼是本地小麦做的，筋道。
火腿肠肉多，不掺淀粉。”
售货员们半信半疑地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负责方便面柜台的刘姐说。
“这汤确实鲜，比省外贸的那个强多了。”
第三天，张小慧干脆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柜台旁，帮着售货员整理货架、招呼顾客。
看到有顾客问有没有好吃的方便面，她就赶紧介绍。
“阿姨，试试咱桃源的，刚煮好的您尝尝，不好吃不要钱。”
中午王经理路过，见她忙前忙后的，还帮着卖出了五包方便面，态度终于软了下来。
“小张，明天把你的货送过来吧，给你留半米柜台，要是卖得好，以后再给你扩位置。”
张小慧当场就蹦了起来，当天下午就雇了辆三轮车，把五十箱方便面和三十箱火腿肠送到了百货大楼。
她亲自把货摆得整整齐齐，还贴了张自己画的海报。
上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方便面，旁边放着根油光锃亮的火腿肠，下面写着“桃源食品，方便又美味”。
没过三天，王经理就给她打电话。
“小张，再送一百箱过来，柜台都卖空了！”
比起张小慧在城市里的顺风顺水，刘辉负责的乡镇市场更像是“硬骨头”。
那些地方路不好走，有的乡镇连砂石路都没有，下雨就成了泥坑，自行车推都推不动。
有次去渭津镇，半路下起瓢泼大雨，刘辉的二八自行车陷在泥里，链条都掉了。
他把车寄在路边老乡家，扛着两箱样品，深一脚浅一脚往镇上走，鞋子里灌满了泥，裤脚全湿了，冻得直打哆嗦。
到了王德福的杂货铺，门刚推开，一股热气就涌了出来。
王德福正蹲在火塘边烤火，见他这模样，赶紧拉他过来。
“小伙子，这么大的雨还来，你这劲头，我服！”
刘辉搓着冻红的手，从怀里掏出火腿肠，掰了半根递过去。
“王老板，尝尝咱新做的鸡肉味，肉含量还是九十，就是加了点胡椒，暖身子。”
王德福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当即拍了桌子。
“比上次的猪肉味还香！比国营厂的肉干还扎实！”
他转身从里屋拿出账本。
“给我订五十箱鸡肉味，三十箱猪肉味，再要二十箱方便面，麻辣味的多来点，砖窑厂的工人爱吃辣。”
刘辉赶紧记下来，王德福又补充道。
“隔壁几个乡镇的老板都问我呢，我跟他们说了，桃源的货实在，他们也想订，你下次过来顺便去看看。”
从那以后，刘辉的自行车后座总能捎着样品，走村串户地跑。
有时候遇到赶集，他就找块空地，支起小桌子，把桃源和其他牌子的火腿肠、方便面摆在一起，让老乡们免费试吃。
有次在清河镇集市，国营厂的业务员也在推销，见刘辉抢生意，就阴阳怪气地喊。
“桃源是小作坊做的，没质检报告，吃坏肚子可没人管！”
刘辉当即就红了眼，从包里掏出一沓质检报告，拍在桌子上。
“这是县食品检验所的报告，咱的肉含量、卫生标准全合格，你敢把你们的报告拿出来看看吗？”
他又切开两根火腿肠。
“大家看，桃源的能立在盘子上，他们的一捏就散，谁掺了淀粉一目了然！”
老乡们围过来看热闹，尝过之后都纷纷说桃源的好吃，当天刘辉就签了八份订单。
方连运则在后方稳稳托底，成了桃源的“定海神针”。
他的办公桌就在车间旁边，桌上永远摆着两本台账和一把算盘，每笔进出货都记得清清楚楚。
有天晚上核对账本时，他发现渭津镇的方便面销量连续两周上涨，立马就去找刘辉。
“刘哥，渭津镇这两周卖了八十箱，比上个月多了三十箱，你明天赶紧再送五十箱过去，别断货了，断了货老乡就该买别的牌子了。”
还有一次，西边供销社的回款慢了五天，方连运赶紧打电话过去问。
电话那头，王主任支支吾吾的，说会计生病住院了，账本没人管。
方连运挂了电话，立马去找李向南。
“李总，西边供销社那边回款慢了五天，会计住院了，要不宽限几天？
王主任说等会计出院就结，别因为这点事伤了和气，以后还要合作呢。”
李向南正在看生产报表，听了这话点头。
“连运，你考虑得周到，就按你说的办。
做生意得留余地，不能把路走死了。”
后来王主任特意带着会计来道歉，还多订了三十箱货，说。
“李厂长这人实在，以后咱供销社只进桃源的货。”
李向南从没亏待过这些肯干的年轻人。
每个月发工资那天，办公室门口都特别热闹，工人拿着工资袋，脸上笑开了花。
张小慧第一个月就拿了一千二百块，比国营厂的厂长工资还高。
她攥着钱，第一件事就是去邮局给家里寄了一千块，汇款单附言里写着“妈，我在厂里干得好，您别担心，年底我就回家盖瓦房”。
她妈收到钱，拿着汇款单在村里转了一圈，跟邻居炫耀。
“我家小慧出息了，一个月挣的钱，比我家老头子一年工分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