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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众人的礼物

    母亲也是这样,双手用力揉着面团,嘴里哼着小调,蒸出来的馒头又香又软,每次他都能吃两个。

    “张师傅,谢谢您,”他说。

    “寿宴那天我让三轮车来拉,您别累着。”

    张师傅摆摆手,拿起一把桃木梳子,在面团上轻轻压出寿桃的纹路。

    “不累不累!周老爷子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去年我孙子半夜发烧,烧到四十度,镇上的医生去县里开会了,我急得直跺脚,是周老爷子背着我孙子,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四里地去卫生院,还垫付了五块钱医药费。

    那五块钱在当时能买五十斤大米,我到现在都没还上,给他做寿桃,是我该做的。”

    寿宴的菜品,李向南请了食堂的大师傅张亮。

    张亮是李大壮的徒弟,李大壮退休后,他就接了食堂的活,手艺好,尤其擅长做红烧肉。

    “张师傅,舅舅年纪大了,牙口不好,你多做几道清淡的菜,”李向南坐在食堂的桌边,手里拿着菜单。

    “红烧肉炖得烂一点,用小火慢炖,最少两个小时。

    清蒸鱼选鲈鱼,刺少,肉质嫩。

    再做个豆腐汤,用老母鸡熬的汤打底,豆腐选嫩的,切成小块,方便舅舅夹。”

    张亮点点头,用铅笔在菜单上画着圈。

    “我知道。

    鲈鱼我已经跟县城水产站的老王打好招呼了,寿宴前一天早上送过来,保证新鲜,老王跟我熟,会给我留最好的,两斤重的,刺少。

    豆腐用镇上老王家的,他家的豆腐是卤水点的,嫩得很,不像国营豆腐厂的,硬邦邦的。

    老母鸡我让合作社的刘社长留了一只,散养的,养了三年,熬汤香得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还准备做个‘全家福’,里面有手工丸子、白菜、粉丝、海带,都是舅舅爱吃的。

    丸子我手工做,不用机器,放了点淀粉,吃着有嚼劲。

    还有凉拌野菜,就是老爷子采的那些荠菜、苦菜,拌上香油和醋,解腻。

    主食除了寿桃,还准备蒸点馒头,怕有的客人吃不惯甜食。”

    筹备期间,周海生也没闲着。

    每天早上他都跟着李向南去食堂,帮着摆桌子、擦碗筷,初夏劝了好几次,他都不听。

    “舅舅,您歇着吧,这些活让年轻人干就行,您都八十五了,别累着。”初夏递给他一杯茶水,里面放了点枸杞,是马春红送的。

    周海生手里拿着抹布,正擦着桌子,抹布是新的,浅灰色,擦得很仔细,连桌角的缝隙都没放过。

    “我没事,活动活动身子舒服。

    你看我这胳膊腿,还硬朗着呢,比有些年轻人都有力气。”

    他擦完一张桌子,又去拿下一张,动作虽然慢,却很稳。

    “向南这孩子,太用心了,从请帖到菜品,都想得周到,我这辈子,没白疼他。”

    有天下午,周海生带着大黑去山里,采了些荠菜、苦菜,还有几朵小蘑菇。

    大黑跟在他身后,嘴里叼着根树枝,尾巴摇得飞快,时不时停下来闻闻路边的草,像是在帮他找野菜。

    回到家,周海生把野菜摊在院子里的石板上,仔细择着,把黄叶、杂草都挑出来,放在一边,再用井水淘了三遍,直到水变得清亮,没有一点泥沙。

    初夏要帮忙,他摆摆手,手里的动作没停。

    “不用,我自己来。

    这些野菜得洗干净,不然有沙子,寿宴上给大伙拌凉菜,吃着也舒心。

    我年轻时在部队,采野菜最拿手,哪棵嫩、哪棵能吃,我一眼就看出来。”

    初夏看着他弯腰择菜的背影,夕阳的光洒在他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

    周海生这辈子没儿没女,把李向南当亲儿子疼,李向南小时候发烧,他背着去卫生院,走了十里山路。

    李向南上学没钱,他上山砍柴卖钱,凑学费。

    李向南创业初期没资金,他把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都拿了出来。

    这份情,李向南记了一辈子。

    1983年 5月 22日,天刚亮,辽源基地食堂就热闹起来了。

    食堂门口挂着个两米高的红灯笼,灯笼架是实木做的,刷了红漆,上面用金粉写着“周府八五大寿”,金粉在晨光里闪着亮。

    灯笼下面摆着两盆万年青,叶子被擦得锃亮,连叶尖的灰尘都看不见,花盆是青花瓷的,上面印着“松鹤延年”的图案。

    门口两侧的墙上,贴着春妮找县里美术老师画的“松鹤延年”年画,年画有两米高,仙鹤的羽毛栩栩如生,松树的纹路清晰可见,引得早起的工人都驻足观看。

    付小龙和李红英夫妻俩是最早到的,早上六点就来了。

    付小龙扛着一袋子黄瓜、西红柿,袋子是粗布做的,上面还沾着露水,裤脚卷到膝盖,沾了点泥。

    他早上四点就去菜园摘的,专挑顶花带刺的,没带一点虫眼。

    李红英手里提着一篮土鸡蛋,鸡蛋是自家鸡下的,个头不大,却很饱满,上面用红笔写着“寿”字,字体圆圆的,很可爱,布包上绣着朵小梅花,是她前几天晚上熬夜绣的,针脚细密。

    “向南,我们来了!”付小龙老远就喊,声音洪亮,震得路边的树叶都晃了晃,他把袋子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这黄瓜、西红柿是刚摘的,还新鲜,给舅舅尝尝鲜,寿宴上拌个凉菜,肯定好吃。”

    李向南正站在食堂门口指挥着年轻人挂彩旗,听见声音赶紧迎上去,接过付小龙手里的袋子。

    “龙哥,红英姐,这么早就来了。

    早饭吃了吗?食堂有粥,还有张师傅刚蒸好的馒头,热乎着呢。”

    付小龙摆摆手。

    “吃了,我家老婆子煮的玉米粥,就着咸菜吃的。”

    李红英拉着初夏的手,从布包里掏出一双布鞋。

    “初夏,这是我给舅舅做的千层底布鞋,里面垫了棉絮,穿着暖和。

    上次我来食堂,看见舅舅的布鞋快破了,就想着给他做一双,不知道合不合脚。”

    初夏接过布鞋,鞋底纳得密密麻麻的,针脚整齐,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红英姐,谢谢您,您手真巧。

    舅舅肯定合脚,他的脚我知道,穿四十码,我上次给他买袜子,就是按四十码买的。”

    没过多久,罗秋生和安琦也到了。

    罗秋生怀里抱着一个酒坛,酒坛是陶的,上面贴着“秋生醇”的红标签,标签上还系着红绳,看起来很喜庆。

    安琦手里拿着一条天蓝色的围巾,围巾上绣着朵梅花,针脚细得像头发丝,是她织了一个月才织好的。

    “向南,我们来给周老爷子祝寿了!”罗秋生把酒坛放在桌上,拍了拍,酒坛发出“咚咚”的响声。

    “这酒是我存了两年的,用去年的新粮酿的,没掺水,度数不高,舅舅喝着正好,不辣嗓子。”

    李向南接过酒坛,沉甸甸的,能感觉到里面酒的晃动。

    “罗哥,安琦姐,太谢谢你们了。

    快进来坐,里面有茶水,是青石山的山泉泡的,甘甜得很。”

    安琦笑着说。

    “谢啥,咱们都是一家人。

    对了,春妮呢?我还想看看她设计的新裙子,我家闺女上次看见春妮穿的浅蓝棉麻裙,就吵着要,说‘比商店里的化纤裙好看’。”

    “在里面编中国结呢,”初夏说。

    “我带你去找她,她肯定高兴。

    昨天她还跟我说,要给你家闺女留一条浅粉的棉麻裙,说那颜色适合小姑娘穿。”

    最让人惊喜的是倾夏一家。

    倾夏穿着一件浅粉的确良衬衫,下面配着一条黑色长裤,头发梳成个马尾,用红绳系着,显得很精神。

    肖卫国穿着一身军装,军装上的纽扣擦得锃亮,肩章上的星星闪着光,一看就是刚从单位赶来的。

    他们的女儿肖娜穿着一条浅蓝棉麻裙,是春妮特意给她做的,裙摆上绣着朵小雏菊,手里拿着一幅画,用红绳系着,画纸是她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

    “姐夫,初夏姐,我们来了!”倾夏老远就喊,声音清脆,像银铃似的。

    李向南赶紧迎上去。

    “倾夏,卫国,肖娜,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