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卢家养女 > 113. 悬崖
    孟珂进了湖心阁,便听得脚步声自楼梯上响起。

    一抬眼,便见一个身影搭着扶手迤逦而下,未等露出脸来,便笑道:“妹妹来了。”

    孟珂意外地一顿,上下打量了来人一遍,才冷冷地笑道:“夫人竟然在此?”

    梁夫人站定了,从楼梯上俯视着她笑道:“妹妹这么快就生分了,都改叫夫人,不叫姐姐了。”

    孟珂轻笑一声:“是我的错,确实不该叫夫人,应该叫霍小姐?毕竟,陈家要娶的儿媳可不是霍家的,这婚事……说来其实做不得数。”

    梁夫人的笑脸当即阴了下去,冷笑道:“那我又该叫你什么?孟家妹妹,还是梁家妹妹?”

    孟珂笑道:“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还装呢。”梁夫人笑着往下继续走,得意地道,“没错!陈家要的是你!可那又怎么样?在陈家长大的是我,跟陈万霆成亲的是我,生下他唯一孩子的,也是我!”

    “没错,都是姐姐你。”孟珂点点头,笑道,“不过,这与我有什么相干?”

    梁夫人笑:“都这时候了,妹妹还不承认。”

    孟珂没应声,扫了扫阁内,又转头往外看去。

    梁夫人跟着她的目光走了一圈,故意夸张地看了看,笑问:“妹妹等谁?你的万霆哥哥?”

    “说什么呢,我不过是看这边景致好,幽静无人,过来躲清静罢了。不想遇到了姐姐。”孟珂敷衍地行了礼道,“既如此,我便不扰姐姐清静了。”

    “妹妹莫急!”

    梁夫人往外看了一眼道,“你的万霆哥哥只是被我的人绊住了,稍后便到。先让我们姐妹在此说会儿话,待会儿,我一定留时间给你们,好好说话!”

    “姐姐要说的就是这些让人听不懂的话?若无他事,恕不奉陪了。”

    孟珂说完,转身便要走。

    “别急啊!”梁夫人拦在了她面前,“我们姐妹分别多年,姐姐也不过是想同你叙叙旧罢了。”

    “叙旧?我们有什么旧?”孟珂顿住了脚步,转头看她,“我们不过相识数月,可新着呢。”

    “孟珂是新,可梁婉章却旧。”

    梁夫人看向外面,看着湖边那些洋溢着喜悦的稚嫩面庞,感慨道,“妹妹可还记得,当年,我们也曾像她们一样,憧憬着长大。我们可是约好了,要一起来这千绿园一睹盛况,要在上巳节一起行笄礼,要让我们的孩子继续当手帕交,要生生世世做姐妹的。”

    “姐妹?”孟珂的目光从湖边收回来,转过身来看着她,讥笑道,“有杀人全家,推下悬崖,悉数抢走人身份、家财和未婚夫的姐妹?”

    “你终于承认了?不装了?”梁夫人大笑了起来,“这就对了嘛!”

    “没错,是我!”孟珂看着她,目光凛冽,“我就是梁婉章!”

    霍茹蕙被她看得,脊梁骨微微震颤了一下。

    ***

    “梁婉章啊,梁婉章。”

    她躲开了那逼人的目光,咂摸着这个名字,慢步绕着她走了一圈,“你到底是怎么变成这副模样的?为了不被认出,我也算下过苦功了,可跟你一比,实在是望尘莫及。这才蒙得我好苦!”

    “妹妹这不是替姐姐考虑吗?妹妹回来,要是让姐姐的身份暴露,不就做不了陈家夫人,只能回去……做曾府的夫人了?”

    孟珂顿住了,笑了笑,才道,“不对,邵夫人还在呢,夫人且轮不到你,只能做霍姨娘!”

    “你!”梁夫人怒道。

    她吐出一口恶气,随即又笑了,“霍姨娘也好,梁夫人也罢,都是我!都是我霍茹蕙!而你,梁婉章,一个都没捞着。”

    “霍家小姐也好,梁家小姐也罢,也都是我!你,梁婉章,一个都抓不住!”

    孟珂拍起手来,笑道:“是,你厉害。你一女事二夫,你许给儿子却委身公公。这普天之下,的确没什么人能比你厉害了。”

    霍茹蕙惊得呆在原地,阴晴变换一阵,随即笑得前仰后合:“多年不见,你不只人脱胎换骨,就连这嘴皮子也换了一副。”

    “不过,妹妹你不是一边勾搭着卢府那老的和小的,一边还勾着个周冶?甚至扮成乡野村姑,日日在衙门内院厮混!说起来,姐姐可不如你!”

    “没错,我是占了你的位置,可你不也是乘机飞上了卢家的枝头,摇身一变,成了那京城里的凤凰了?”

    霍茹蕙歪着头,扫了她一眼,道,“说来你还得感谢我。要不是我,你哪有今日的一切?是姐姐我成就了你。”

    “那......妹妹谢过谢姐姐成全,”孟珂笑道,“如今就换妹妹我,来成全成全你!我就不用姐姐说谢了。”

    “咱们便各凭本事了!”霍茹蕙又想起了心头最大的梗,“不过,我倒是真想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孟珂走近了几步,凑在她脸前,直视着她道:“那真要感谢姐姐你把我推下去。若是倒在盗匪刀下,我可能还真活不下来。”

    ***

    那日,天未亮,她就被奶娘带着上路了。走了一程,天渐渐亮了,一行人停了下来,人吃马喂,饮水休息。

    梁婉章忽然听到空阔的山间远远地传来一声,“妹妹!”

    再一听,又什么都没有。

    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不多时,又传来几声,声音听着越来越近。虽带着喘息,让风一吹也有些飘忽,但像是霍茹蕙的声音。她忙循声跑了过去,果然见霍茹蕙远远地朝她跑来。

    她意外地朝她跑了过去:“姐姐,你怎么来了?”

    再往后一看,她竟一个人也没带,“你怎么一个人出来的,也没个人陪着?”

    “我一个人悄悄跑出来的!”霍茹蕙气喘吁吁地问,“妹妹,你为何不与我说一声就走了?”

    梁婉章道:“母亲催得急,我看你还在睡觉,不想吵醒你,看了一眼便走了,想着一到姨母家就给你写信。你怎么追出来这么远!”

    “妹妹!”霍茹蕙突然抓着她的手,恳切地道,“你带我一起走吧!我不想再呆在绥陵了!”

    那些日子,梁婉章从下人之口听了些语焉不详的议论,但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这么大的事,梁婉章不敢擅自作主,迟疑道,“我过些日子就回来了,咱们到时再从长计议?”

    “我一刻也不想等了,我想走得远远的,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

    “谁也不认识你的地方?可是为什么啊?”梁婉章本不想问她不想说的事,可这么大的事不问也不行了。

    她又替霍茹蕙考虑道,“虽说你家人都不在了,但家还在,我和曾家哥哥也还在。你要是走了,就什么都没了……去别的地方,人生地不熟,岂不是更难?”

    “你就别问了!”霍茹蕙扭头道,“我就是想走。我想离开。离开这里,就没人认识我,就再也没人指指点点,没人知道……我的那些事了。”

    “到底……是什么事?”梁婉章试探着道。

    “我求求你,就别问了!”霍茹蕙甩开她的手,转身走开了去。

    “好,我不问了。”

    梁婉章想了想,才道,“不然这样,我派人回家禀明爹娘,就说我带你到姨母家住些日子,散散心。姨母是极好的人,姨母家的万霆哥哥,你也是见过的。我们也可多呆些日子,等你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再一起回来。”

    可霍茹蕙没应声,梁婉章问:“怎么,你不想去?”

    “不,”霍茹蕙摇摇头,又点点头,“我想去。不必那么折腾,我走的时候留了书信,说了来找你,不必派人回去,来回耽搁时候了。”

    陷阱就在前方等着,怎容她生变。

    见她死活不愿回去,梁婉章也不放心让她独自回去,若一气之下直接就走了,甚至想不开,还不知要出什么事。

    她只好应了,将霍茹蕙带上,继续赶路。

    一行人走了不多时,霍茹蕙便说肚子疼,要方便,便又停了下来。

    等梁婉章陪着她进了树林,盗匪便从林中窜出,合围而上。梁家仆从一个个倒在了血泊之中。

    等两人拉着手从林中出来,就见奶娘尧嬷嬷跑来,拉着她们就往密林里没命似地跑。

    三人不知跑出去多远,跑着跑着,霍茹蕙一脚踩进了猎人的陷阱,登时就陷下去了。

    嬷嬷冷不丁被她一拉,也绊倒在了土坑边。她摔下的一瞬,一把将梁婉章推了开去。可那一绊倒,再一使力,她便失了平衡,人往下一陷,便掉了进去,扎在了坑壁和坑底的尖桩上。

    霍茹蕙身子轻,反而被尧嬷嬷掉下去的力给翘了起来,伏在盖陷阱的枝叶上,摇摇欲坠。

    尧嬷嬷见状,忍痛在下面托,梁婉章趴在坑边拉,两人合力,好歹把霍茹蕙给弄了出去。可尧嬷嬷也使尽了最后的力气,往下一软,只听得闷哼一声,随即没了动静。

    “奶娘!”

    “尧嬷嬷!嬷嬷!”

    两人趴在坑边再怎么叫,都再没了回音。

    霍茹蕙急急地拉起梁婉章:“走!咱们快走,人追上来就跑不掉了。嬷嬷就算没死,我们也救不上来的。”

    梁婉章道:“我们可以去叫人!”

    “先逃了命再去叫吧!”霍茹蕙拽着她,“没时间了,你家下人挡不住的!”

    梁婉章点点头,忙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擦了擦泪,边跑边对着陷阱道:“嬷嬷你等着,我们一定回来救你!”

    眼见着追兵要至,两人一路跑,一路躲,一路滑跤,被荆棘勾破了衣服,让荒草乱枝划伤了脸,没命地跑了不知多久,穿出一片荒草,见前方陡然一亮。

    梁婉章的脸当即凝固了——方才霍茹蕙拉着她,她则心系奶娘,没头没脑地跟着她跑,竟慌不择路地跑回来了。

    看见去而复返的两人,盗匪相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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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随即爆发出了一阵阵狞笑。

    为首的一人提了一把重刀,拖在地上,一步步逼近她们。

    看着那刀上的血,汇聚成道,顺着刀身流下,在地上拖出一条肆意的血线来。

    “跑!”

    梁婉章拉着霍茹蕙就要跑,却发现拽不动,霍茹蕙脚下像生了钉子一样,一动不动了。

    她急得要死,死命地拽着霍茹蕙,“跑啊!”

    霍茹蕙终于动了。可那些山匪也已经三三两两地围了上来,如狼群看着羔羊一样,笑道:“跑啊!你们不是跑得快吗?继续跑啊!”

    众人几面合围,将她们赶到了山崖边。梁婉章看了看悬崖底下,脚下顿时发软。

    那些人相互看看,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起来,继续一步步逼近。

    为首那人狞笑着,扬起带血的大刀,朝她们劈了过来。

    梁婉章又看了一眼身后的悬崖,正要说话,就听霍茹蕙惊声尖叫起来。她猛地回头,突觉身侧一股大力袭来,她的身子当即悬空,飞了出去。

    “姐……”

    梁婉章没说完的话,消散在了崖边呼啸的风声里。

    ***

    她是听见一阵嘈杂声醒来的。

    醒前的一瞬,她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谁,身在哪里,在干什么。

    身体的感觉很快恢复,她才反应过来,那嘈杂声竟是浅滩上的水声潺潺。自己浑身湿透,倒伏在河滩上,还手脚并用地紧紧抱着一截枯树干。

    她这才想起,自己从崖上掉了下来。

    下落的时候,看见崖壁上旁逸斜出的树,她奋力扑了上去,可惜没能抱上去,但好歹被树枝挂了挂,减缓了下坠之势。

    见有用,她就那么一路落,一路扑,在崖壁、崖树上被接连撞得骨头都要碎了,但好歹减缓了坠势,最后掉入了山下水潭里。

    好在,她水性好,变换身形如鱼入水,没被拍死在水面上。

    在她脱力晕过去的最后一刻,还捞过了水面上一根被她砸下来的枯树干,这才没被淹死,而是随水漂流而下,到了此处浅滩。

    这时,天已经擦黑了,四周安静得吓人。

    她也不知伤着了哪里,全身都在疼,好不容易忍着剧痛挣扎着坐起来,在周围看了一圈,什么人都没有,远处不时传来野兽嘶吼,近处则回响着不知名的虫唱。

    她试探着低声叫了叫:“姐姐?”

    没反应。她的声音放大了些,“姐姐?”

    还是没反应。她抬眼看了看陡峭的山壁,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那些盗匪不会放过她,只怕什么都来不及了。她原地颓然坐了半晌,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惊道:“奶娘!奶娘还在陷阱里!”

    她也顾不得疼了,找了根树枝撑着,一步步朝山上走去。

    不知到底走了多久,怎么走回那片树林,找到那个陷阱。她只记得,自己趴在坑边喊了好久,都已经放弃了,才听到坑底窸窣作响。

    奶娘竟真的苏醒了过来,可她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沙哑着嗓子咕哝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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