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依旧没有出现。
“梁哥。”身后突然攀上来一双手,“今儿来这么早?”
是酒馆的歌手阿杰,他难得在开工前看到汴之梁一次。
“嗯,有点事。”汴之梁仍旧低头擦杯子。
乐器伴奏已经弹了起来,给场子预热。
“今晚歌单换一下吧。”他想了想,补充道,“换我的。”
阿杰看了他,一番打量后,扬起神色:“梁哥,心情不错啊……”
要知道,平日里,汴之梁连店里的歌单,都不允许有他的歌出现。
“要你写的那几首,还是带原唱的?”阿杰问。
汴之梁犹豫后:“写的就行。”
他其实算个音乐工作者,当然,从前的汴之梁,很乐意承认这一点,甚至,引以为傲。
阿杰见状,怂恿着:“自己的歌儿,你不上场?”
汴之梁放下最后一只杯子:“还是别了。”他轻笑,关上抽屉:“我觉着我还是更适合当酒蒙子。”
阿杰也不再说什么,他们都不太想深入探究这个话题,于是拍拍肩:“那来帮我找谱,我可没你那些稀奇古怪的旋律。”
“行。”
小馆门口,挂上了今日休憩的木牌。
内院的灯光顺次亮起,露天小院文静地蹲在夜色里,只有偶尔传出的吉他声,昭示此夜未打烊。
一声风铃响,稀碎不成章。
门被推开的瞬间,所有目光都聚焦了过来,全场的嗓音,登时比方才拔高了调,连笑声都大了许多,争相叫着“闻老师”。接着,陆陆续续从门口一直在搬东西进来,风铃被撞得叮当响……
满屋,嘈杂更甚。
汴之梁是在调试键盘的音色时,撞见这一幕的。
闻老师给所有人带的伴手礼,很快占了他大半个屋子,也不知送的是什么,盒子一个赛一个的大,有人在拆,闻老师就在旁边讲解,对面又连声赞叹,又假意推辞。酒馆有音乐,只见得人嘴动,却不闻声音。汴之梁站在吧台后,愣神看了好一会儿,都只捕捉到几个冁然的笑容。
他默默在中控左旋按钮。
“捣什么乱。”姜水拍开他,驱逐似的,“陪客人去,去去去——”
音响又被调回原来的位置,人声与歌声的落差,再次缩小融汇,在微茫的空隙间,汴之梁听到短暂一声笑。
清泉似的,格外明显。
汴之梁睨她一眼:“你怎么不去?”
“我傻啊。”姜水理直气壮,“你看郭祁那个样子,活脱脱要把闻老师喝趴下的架势,我不去。”
汴之梁朝窗边的那张桌子望去。
闻老师不算矮,但被一群人围坐着,竟显得有些收拢,大家玩骰子,郭祁倒多少,他就喝多少,不推辞也没意见,手臂自然地搭在桌上,似乎脸上总是带着亲和暧昧的笑意,与大家说话,偶尔,笑一下,带着他的肩膀也微微抖动。
说不出的感觉。
闻辞又输了一局。他似乎不太会玩骰子,总是被动地等待着对方的叫开,于是当数字累积到一个离谱的峰值时,便会被郭祁一叫而开。
“闻老师,要不这杯我替你喝吧。”堂惜年终归是看不下去,她能看出闻辞不善此种场合,实在是不好意思欺负人家一个新来的。
“堂老师,你这偏心啊。”郭祁抽走她手里的酒杯,“愿赌服输。”
堂惜年道:“把人喝趴了还玩什么。”
“再怎么也轮不着你喝。”郭祁不依不饶,“这杯过吧,下轮我们玩别的。”
闻辞全程缄默,手在裤腿上,快要搓出条马里亚纳海沟,他其实真想说没关系,不过一点酒,还不至于……
“我喝。”
一抬头,汴之梁单手端着托盘,洋酒悠悠地晃动,他垂眼轻笑:“庄家,有意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