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我喜欢上你时的内心活动 > 85. Chapter85
    闻辞瞪开了眼睛,收起手机。

    他往后视镜瞟过,几位老头老太太聊得挺欢,并无人注意他,从副驾玻璃上的反光处看见自己的模样,闻辞有一瞬无语。

    怎么搞得跟早恋似的……

    他感觉自己有些紧张过度了,先入为主地把大家都带入到知情者的身份,其实多数人看见同性之间的接触,第一反应怎么都不会是恋人。

    他拾掇好情绪,给汴之梁发去一句:【神经。】

    关了手机,丢在中控台,一路油门直接开到城里。

    城里已有年味儿,市政总会在绿化上下功夫,搞些灯笼福字,喜庆小彩灯,路过各种店铺门口,放的最多也是《恭喜发财》,《迎春花》,《财神到》……等,十几年如一日的经典曲目。

    普鲁特效应在这时,完全发挥,闻辞一听见这熟悉的旋律,身体就仿佛被拉回了某一年的春节。

    外公腿脚不方便,几位叔叔婶婶陪着他在家打牌,闻辞落了个苦差,跟着外婆,大街小巷地货比三家挑年货。

    这种日子,往往会一直持续到除夕头一天。

    闻辞对此倍感疑惑:“妈,你要买什么不能一次买清吗?”

    妈妈站在一堆红彤彤沾满金粉的对联里,挑得不亦乐乎:“那我哪儿记得住,每天事情多,你也不帮我……诶,幺儿,你看这个要得不?”

    妈妈提起一个“骏马奔腾”状福字,放在脸边,试衣服似的:“得不得大哦?”

    闻辞往往不会在这种时候发表意见,他的看法并不会对最终结果造成任何影响,随意道:“你看着来,我付钱。”

    选贵的,好的,精美的,都无所谓,闻辞只需要打开二维码,支付就好。

    果然,妈妈并没有理他说了任何,又拿起手边另一个更大的福字开始比对。

    因为闻辞写得一手好毛笔字,所以从很多年前起,家中便不在外边儿购置对联了,一来长辈有自己的炫耀心,拜年串门时,逢人还能吹一句“我家那副对联,不仅字是我儿子亲手写的,连对子都是他自己想的,街上可买不到!”

    但福字和窗花不一样,这俩东西考验审美,技巧,和工艺……这并不在闻辞的能力范围内,而长辈对年货的挑剔远不止于此,到了吃的方面,就更加繁琐。

    从待客小吃到日常生活的食材,再到新年菜品,这些,足够闻辞一直忙到新年当天。

    在这些期间,闻辞还得每天抽出空,跟家里人打游击战,应付汴之梁。

    也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对,每次洗澡非得给闻辞拨个视频来,完全不顾场合,不分地点。有次,闻辞正坐在餐桌上和一大家子人吃晚饭,接通视频,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毫无防备地顶在屏幕正中央,吓得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怎么了?”妈妈见他脸色不对。

    还好闻辞有准备,事先连了蓝牙耳机,只看得见手机里的画面,汴之梁在说什么他完全不知,余光瞥过镜头时,发现镜头在移动,下一刻,汴之梁顶着满头泡沫凑在镜头前,探头探脑。

    “工作,消息。”闻辞笑得生硬,举起手机。

    说起工作,妈妈立马认真:“那你得回人家呀,赶紧的。”

    闻辞在方才抬手时就已经挂断了视频,他拿起筷子,招呼着:“先吃饭,先吃饭……”

    最后……闻辞用自己的洗澡视频,与他达成了“未经允许不得擅自发吓人视频”来的守则。

    晚上,闻辞靠在床上,和汴之梁分享起他今天的无聊琐事,哪位小姨的灯泡坏了啊需要他去换,哪位婶婶的肉需要他帮忙去拉,哪家婆婆的小孙子回来了拜托他去接一下。闻辞不知道汴之梁听着想不想睡觉,总之,他自己说起来,都感觉没什么新意。

    大概,在上海的汴之梁,也不是太在意这些小城的家长里短。

    “我是不是吵到你了?”闻辞收了口,看见汴之梁在屏幕那头专注敲字,头也没抬,“要不你先忙?明天聊。”

    汴之梁并没有回头,卧室里的暖灯照在他侧脸,分外柔和,一边打字一边道:“不吵。”

    “真的吗?”闻辞不太相信。

    汴之梁鼻息里,泄出好听的笑意:“老实讲,你说了什么,我并没有听清内容。”

    闻辞一下失落。

    “但我喜欢你一直说话。”屏幕里,他的脸转过来,直视着闻辞,“听到你的声音,我很安心,你要是一直不说话,太沉默,我就会想,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了?有没有遇见什么事?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他并不在乎闻辞说了什么,他亦明白闻辞并不是真的要与他讨论这些琐事原委的,一切的废话,只是为了多看对方一眼。

    “你什么……意思。”闻辞嗫嚅。

    汴之梁太懂他,连这句弦外之音也明白:“想你的意思。”

    得到他的确认,闻辞心底怦怦跳着,他蜷起腿来,把头埋进被子里,只看得见一双眼睛,盯着镜头:“汴之梁,我不喜欢这个坏习惯。”

    “什么?”这句竟是没听懂。

    闻辞纠结了一阵儿,才用几乎是含糊到听不清的声音道:“我不习惯一个人睡了。”

    通话陷入了短暂静默。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句话有多唐突,怎么看都像是有别有暗示,但他真的……真的,很怀念有汴之梁抱着他睡着的每个夜晚,背后永远是暖暖的,他身上的味道,比闻辞买过的所有助眠熏香都管用,就着他入眠,总是能一夜安寝到天明。

    这是种可怖的坏习惯,闻辞深谙。

    汴之梁喉咙动了动:“闻辞……”

    他沉吟。

    “我……”

    第一次,他也会束手无策。

    “梁哥。”这个特定的称谓,只有在特定的情况下,才会从闻辞嘴里出现,汴之梁在镜头里看着他,视线未挪动半分,“下次见面,记得抱我。”

    汴之梁深呼吸,气息在吐露间,出现轻微的不稳,然后,沉着声道:“好。”

    除夕当天,早晨。

    闻辞开车到了成都,没有到自己的住处,直接开到父亲家里。父亲在月初时就出了院,他问过医生,是上了年纪的老毛病,他把报告单发给在华西工作的朋友时,才后知后觉想起……检查腰的事,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车开到建设路附近,导航引着他去了正大门,闻辞还在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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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便看见了一位女士的身影。

    闻辞放低车速,降下车窗,朝她点头:“孟阿姨。”

    “小闻。”对于这位父亲的二婚对象,闻辞没太多意见,她是位少言寡语的女性,听说出身高知家庭,父母都是德高望重的教书匠,孟丽尝身边,还跟着他那位并不相熟的妹妹,“快,叫哥哥。”

    “哥哥~”小女孩儿甜甜地唤了声,姿态出落大大方方,一看孟丽尝这些年就下了不少功夫在她身上。

    闻辞笑着应了他,打开门锁,对母女俩道:“先上车吧,外边儿冷。”

    “诶,行。”孟丽尝拉着女儿坐到后座,客气道,“走左边的道过去,能直接下停车场。”

    这边的小区停车场管理严苛,只有本区业主才能进入,若非如此,闻辞断不会打电话麻烦她们一遍。

    “B2,6-1,闻崎正。”孟丽尝对门卫招呼着。

    显示屏上,跳出“欢迎业主回家”几个字。

    一路上,孟丽尝不怎说话,连带着小姑娘也不敢开口,地下室过于安静,轮胎撞上减速带,“敦”地一响,闻辞打着方向盘,瞥向后视镜随意问起:“妹妹叫什么名字?”

    孟丽尝刚欲开口,小姑娘便主动跳出来:“闻书窈。”

    闻辞稍许点头:“好名字。”

    “爸爸说,希望我能读书万卷,静水深流。”

    孟丽尝在后边拍了她的腿,闻书窈旋即闭嘴,闻辞从后视镜里窥见这一幕,轻声道:“没事。”

    到家的时候,正巧赶上饭点,闻辞家里的团圆饭是吃中午这顿,晚上反而随意,都领着小孩儿出去放烟花,一进客厅,屋内坐了一大家子人,幺爸一家也在,见他来,乡音纷然而至。

    “小闻来了。”

    “去,叫哥哥。”

    “快过来坐过来坐,开车开累到没有?”

    闻辞礼貌地挨个答话,将事先准备好的红包塞到小辈手里,一番推拉战后,他抬起头来,才看到坐在主位的爸爸。

    闻辞敛了神色,端正叫了句:“爸。”

    闻崎正叫他过去坐,孟丽尝在厨房门口,朝大儿子闻初招招手,身边的座位就空了出来,闻辞微笑,拖出手边的凳子:“我就坐这儿吧,不然没人陪幺爸喝酒。”

    幺爸听见这话,登时喜笑颜开:“诶对对对,闻辞坐我这儿,你们一个二个都不喝,还是我的侄儿心痛我!”

    闻初起身到一半,见状,又坐了回去。

    父亲,俩儿子,三人在空气里短暂对视,那丝晦暗不明的气氛,很快被喧闹的人声盖过去。

    幺爸性格和全家人都不同,爱喝酒,爱讲话,爱吹牛,闻辞坐在他旁边,倒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至少,不用在餐桌上为了一个话题而硬聊,去营造没什么必要的关系。

    一杯接一杯,闻辞倒是没醉,但闻崎正,坐不住了。

    “来,今天开心,我也敬大家一杯。”闻崎正端起酒杯,举向众人。

    孟丽尝试图劝:“医生说了,让你少喝点……”

    “一杯,没关系。”他抬抬手指,对面就坐了回去。

    闻辞不说话,默默往酒杯里添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