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我喜欢上你时的内心活动 > 90. Chapter90
    四川的小城大多拥有着同一副面孔。

    灰墙瓷砖,沥青斑马路,偶有电线横街穿过,老城还保留着几十年前的龙钟模样,和近来年飞速发展的新城区各自盘踞城市一方,两江交汇的同时,两代人也交汇于此。

    闻辞便是在这里渡过了他大半个童年时期。

    “第一次来泸州吧。”下了高速,车开进城里,闻辞就道。

    车窗降下一点,冷风灌进来,风流哗啦哗啦地响,汴之梁俯向窗外,静静注视着脚下这座城市。

    “四线小城,你可别嫌弃。”

    他说出这句话,令汴之梁无端地皱了眉,转过来,闻辞笑得很坦然,但那坦然里,总觉得藏了些其他东西。

    “我在南城也待了很多年。”汴之梁道。

    一个比泸州更小更偏远的地方,连扶贫攻坚都要将其划分在内,考上那边的公务员或编制都叫“艰苦边远地区”。

    若非在云南这种旅游大省,又近邻丽江,伏卧玉龙雪山脚下,现状只会比大多数乡镇还要惨。

    闻辞就笑:“那不一样。”

    汴之梁不解:“哪里不一样?”

    车经过沱江,大年初一的好晴日,两头聚了好些出门散步讨彩头的人。

    “泸州是我的家乡,南城不是。”闻辞握着方向盘,语气淡然。

    “你要接受的不止是我这个人。”

    车内一瞬静下。

    即便到了此时,闻辞深知他和汴之梁存在着家庭上的本质差距,经济实力,成长环境,这是他不得不考虑的因素。

    汴之梁把车窗升上去,车厢里的嘈杂消失,又恢复静默,他目视前方,眼底止水般平静:“你知道,下了高速后,我在想什么吗?”

    闻辞顿了顿:“什么。”

    窗外的街景不断掠过,拉成融合的油彩:“我在想,你小时候有没有走过这条街,会跟他们一样,在大年初一的午后来江边晒太阳吗,我现在看见的泸州,跟你印象里的家乡,究竟差多少?”

    车急刹在红绿灯口,红灯高悬,闻辞的心也跟着刹住。

    他握着方向盘,头垂下又抬起,说出了那句在他心底,考虑了很久的话:“汴之梁,你真的想好了吗?”

    他停顿:“想好,跟我成为一家人。”

    红灯在等待中很快转绿,车缓慢地启动,汴之梁闭着眼,声音安心又舒适:“再不走,妈妈等会儿就要打电话了。”

    闻辞一怔。

    没来急细究的想法,被轮胎碾在风中,吹散。

    家门口,妈妈寒风中等了他们半个小时,终于在趋黑的路尽头,看到熟悉的车牌,打着双闪出现。

    老家都是自建房,家家户户都修有宽阔的院坝,既能做休憩,也能做停车场,院里挂满了各种小灯笼,红彤彤的。听见喇叭声,屋内的人也扒着窗坐起来往外探看。

    “我妈姓高,高晚。”临下车前,闻辞嘱咐了一句。

    汴之梁揉了他的头:“放心。”

    高晚自如地指挥着车倒进院子,即便闻辞并不需要这一步骤,但自从闻辞买车的第一天起,高晚就重复着这个习惯。

    汴之梁先从副驾下来,自觉地绕到后备箱去拿东西,闻辞关上车门,在妈妈开口前先道:“妈,这是汴之梁。”

    汴之梁浑身挂满了各种口袋,拖着两个行李箱从身后出现,还抽空腾出一只手,礼貌地半躬:“阿姨,过年好。”

    高晚是个好客的人,随了外婆,笑容挤满脸,用并不标准的普通话道:“新年好新年好。”他上下打量着汴之梁,“哎哟,你咋长这么高?”

    又转头看看闻辞:“幺儿,这比你还高哦。”

    闻辞去推她:“妈……”

    “闻老师穿着平底鞋呢。”汴之梁礼貌地打趣道。

    他说话风趣,待人总是亲和地笑着,并不会让人生出距离感,是长辈很喜欢的那种孩子,高晚又看了看他,才猛地反应过来:“哎别站外边儿了,来,幺儿,把小梁带进来烤火。”

    名字倒记得挺快。

    高晚一边走又回头叮嘱:“你帮人家提点东西噻。”

    闻辞才想起来去够他手里的各种礼品盒,汴之梁拍拍他的手,温柔道:“没事。”

    他眼神示意着,让闻辞去陪高晚。

    进了屋,火炉边围坐的都是本家的长辈们,汴之梁跟着闻辞的提醒,挨个问好:“外公,外婆,康爷爷,小姨……”

    他拿出从上海千里迢迢带的见面礼,一样一样介绍:“给长辈们带了点东西,燕窝和花胶比较滋补,美容养颜养生都可以,不知道家里喜欢喝酒还是喝茶,茅台和大红袍我都买了点,还有些护肤品和香水,阿姨跟小姨都可以用,我请教过柜员……”

    他一边说,一边递到每个人手上,闻辞不清楚他是如何在短短的时间内认清每个人的脸,还能对上号的,礼品全是耳熟能详又不失份量,能叫出名的品牌,面子和里子全做足了,一桌人被他哄得服帖,一边“有心了,这怎么好意思”,一边推辞地收下。

    闻辞摸摸鼻子,看看汴之梁,又默默扫过桌上每个人的脸,目光停留在妈妈身上时,格外仔细。

    她拿着那条宝格丽的项链,翻来覆去看,往脖子上比划比划,又叫小姨帮她参考,放下项链,又拿起灰黑色的LV围巾,摸着……

    突然,她抬头,视线和闻辞柔和地撞上,对视。

    妈妈笑了笑,挥挥手里的围巾,看见她用口型问:“好看吗?”

    一瞬间,不知怎的,闻辞鼻子突然泛酸,他蹙眉牵出一个笑容,朝妈妈点点头,眼眉委宛地散开:“好看。”

    吃过晚饭,炉火烧得正旺,一家人看着电视,开始炸金花,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不知是谁开了个玩笑,小姨就自嘲道:“你看我,我就不结婚,多好。”

    外婆跟了一手,唾她:“多好,以后老了孤家寡人!”

    “结了婚老伴死的早也是寡妇啊。”

    外婆拍了她的背:“死娃儿,新年大天说啥。”

    闻辞拿着牌,挡住脸轻轻地笑,余光扫过,敏锐地将牌扣住:“你干嘛。”

    汴之梁也跟,笑道:“我可没偷看,闻老师。”

    “自己看自己的。”闻辞捂着牌,微微侧过一点身子,背对着他。

    汴之梁盯着他,只是笑。

    “侄儿也没结婚,光说我干啥。”战火就这样不知不觉突然烧到了闻辞身上。

    “?”

    高晚突然跳出来:“开——”

    小姨丢出去的注还没焐热,瞪着眼:“姐~”

    桌上剩余几人开牌,高晚一对同花,清光桌面全部底注:“愿赌服输啊,拿开。”他拍开小姨的手,将满桌花花绿绿的钱全部拢到了怀里。

    一时间,全桌的注意力都回到了牌面上,没人注意方才的话题。

    “你啊,就是太闲了。”高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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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洗牌,锐评道,“实在不行和你侄儿一样出去找个事做。”

    汴之梁窥其情形,没忍住悄悄在微信里和闻辞发消息:【怎么回事?】

    闻辞的手机屏幕亮起,他看到名字,迅速拿起来:【她俩就这样,没事的。】

    “诶,打牌就不许耍手机了。”妈妈眼疾手快,直接摁熄了闻辞的屏幕。

    闻辞看向汴之梁,用极小的动作挑了眉毛,耸肩无奈。

    小姨拿到牌,嘴里依旧不饶人:“那我明天就去找向强扯证呗,催催催。”

    “那不行!”外婆反应剧烈,当即,外公也附和,“不行不行……他可以。”

    小姨继续跟注,撇嘴故意道:“看吧,我说要嫁,你们又不准。”

    “那你也不能啥人都嫁吧,向强那人才太差了,你要养猪啊?”外婆的态度与方才截然不同,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我在家你们又说我,怕碍你们的眼了。”小姨撑在炉边,嗑着瓜子。

    外公没打牌,坐在沙发边看电视,杵杵拐杖:“谁说的,我们家还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姑娘!你不嫁就不嫁,以后跟着你姐过,小辞给你俩养老!”

    闻辞刚看完牌,茫然地指指自己。

    “新时代新想法,外公说得对,不结婚也能过得很好。”

    见汴之梁帮腔,小姨腰板瞬间直了,得意道:“看人小梁多会说,再看看你们。”

    高晚跟了一手:“信不信我又开你?”

    连续跟了好几轮,闻辞在上一把就已经弃牌,赌桌上三人对峙了很久,底池已然堆叠丰厚。

    小姨完全不惧:“你开啊,这把你再顺我跟你姓,小梁手里绝对有一副豹子!”

    桌上的视线登时汇聚在汴之梁身上,他摸住牌,淡定从容,伸出一只手——

    “你看,我就说!”

    “弃牌。”

    汴之梁微笑着把牌扔进了中间的废池中。

    “干嘛啊小梁?”小姨瞪大了眼睛。

    汴之梁赔笑:“这把手气不好。”

    开了牌,小姨手里一副567的对子,没打过高晚手里JQK的同花顺。

    小姨整个人噌地站起来:“作弊作弊,小梁刚刚的牌肯定是豹子!再不行也是个QKA!”

    汴之梁无辜地笑着,举起手:“真不是,小姨,不信你问闻老师。”

    闻辞:“?”

    “我要看牌!”

    高晚先发制人:“没这个规矩啊,输不起了?”

    “谁输不起,高晚,明明是你作弊!”

    两人争相不下,闻辞坐在一旁默默剥了个砂糖橘,一分为二,在混乱不堪的场面下淡定喂到了汴之梁嘴里。

    汴之梁愣住,转过脸,只见闻辞已经把剩下的半块儿含进了嘴里。

    “她俩每次打牌都这样,别管。”闻辞以为他在疑惑这个。

    汴之梁的思维因方才的动作变得迟钝,很久才从他的举动里回过味来,他在炉子下用手背碰了闻辞的手背,小声道:“没事。”

    那一点痒,在闻辞心底停了一下。

    他站起来,从方才的牌堆里找到自己那三张,就在最上面,连位置都没动,汴之梁翻开,姿态从容:“小姨,我真不会骗人。”

    三张牌面,依次排开Q、K、3,只差一步之遥,就能赢过高晚手里的同花顺。

    闻辞放下手里的橘子,目光从那张扑克牌,移到汴之梁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