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大猫生小猫 > 10. 第 10 章
    有泳池的话……

    可以不用外出练习水下屏气!

    江霁宁重返故地四次,无论白天黑夜,至多只能在湖下待上三四分钟。

    边嘉呈安慰他水性已经算得上好。

    但不够。

    之前也尝试过许许多多办法——

    有人陪同或者借助氧气工具之后,他的安全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焦灼情绪愈发严重。

    只能他独自完成。

    江霁宁始终坚信这一点。

    还仅有的一个变数:

    他入水后在湖中的停留时长还未确定。

    一是记不太清楚了,二是两个世界的交换与变迁节点莫测,无法得知。

    游泳无疑是个好借口,就算在傅聿则家中练习,也丝毫不奇怪。

    江霁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须臾被嘴里的食物惊艳一秒,咀嚼后又开始想计划,灵肉|抽离时,一桌子菜被两人吃得大差不差了。

    ?

    他好像没抓几次筷子,肚子已经饱了。

    傅聿则这下真要出门了,“有什么需要让陶姨转达鹿叔,解决不了的给我打电话。”

    江霁宁轻轻点头。

    傅聿则和边嘉呈行事作风颇为不同。

    明明都是受人所托,边嘉呈恨不得八百遍提醒第一时间给他本人打电话。

    “我家没什么不能去的地方,随意一点。”傅聿则撂下最后一句:“晚餐我会做好让人从食澍送来,今晚有应酬或许不回来,看情况。”

    江霁宁想那正好!

    他来时于日落黄昏,湖下都没有什么光亮,暗沉沉的,每次下水比起白天要多一层心里压力,夜里练习效果才好。

    傅聿则头也不回走掉了。

    江霁宁这才问了句鹿叔:“他也要应酬吗?”

    “要的,平时总回傅氏处理公务。”

    鹿叔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什么,一笑,“食澍只是先生私人创立的品牌餐厅,是爱好,他也不是天天过去当厨子,在企业中也是顶梁柱呢。”

    江霁宁若有所思。

    也对,家底总不是靠厨子一双手起家的。

    “我吃好了。”

    江霁宁吃饱喝足发表感言。

    他先去书房练了会儿字,大肆摸索了一遍两楼的书架,陶姨过来给他送点心。

    窗外,有两三生人走动。

    “工人师傅定期来维护泳池了。”

    陶姨身材稍福气,脸很圆,保姆服外带一块白色的围布,见他一直盯着看后院,说:“这时候太阳可辣人了,出汗还容易晒黑,等太阳落山再游泳吧。”

    江霁宁太白了。

    看着就碰不得太阳。

    他继续垂下眼翻书,吃了一口姜饼,乖乖点头,“那我一会儿先去午睡。”

    在陶姨眼里,他就像一只血统优良的漂亮小猫儿,伺候起来不复杂,却要精细到每一处——但比起江霁宁外貌和性格反馈过来的情绪价值,只让人一呼百应。

    午睡了两个小时。

    江霁宁起床后,陶姨第一时间过来给他送泳衣。

    上下装都有的白色一整套,还有换洗的长袖家居服,她特别说明:“家里随时开着中央空调,从水里上来会冷。”

    江霁宁十分听劝:“谢谢。”

    陶姨还和他说:“泳池前一整间都是淋浴房,不用特意跑回来换洗,后院我和管家不会随便过去的。”

    江霁宁:“好的。”

    ……

    夜幕降临。

    外花园黑铜门缓缓大开。

    花卉正盛,夜露流珠,车前灯先至一圈活水流泉,一扫而过的光晕,亮了水花。

    夜晚十分静谧,以至于车身传出嗡声低鸣,听不真切。

    “一下午你都没问一问?”

    车内立体音响传出磁低男音。

    傅聿则熄了火,将电话转接至手机,开门下车,“你以为我会照顾到什么程度?”

    “你不是最会哄小孩儿了吗?”边嘉呈语气慵懒却含着不爽:“一个两个都这样,你知不知道宁宁一下午都没接,你那边也关机,你俩真能急死人。”

    “不想被你骚扰,正常操作。”

    傅聿则走近输入指纹,开锁后进入自家庭院,“我没有接到他任何电话,鹿叔那边也没有通知我,无事发生,你的窥探欲不要太强。”

    边嘉呈跳脚:“我窥——”

    “靠,你问问傅哥和嫂子,要是星崽一个人住别人家里头他俩不想?”

    “偷换概念。”傅聿则边走边说:“你把江霁宁当儿子吗?”

    那头忽然没声了。半晌,边嘉呈无奈至极地回他:“再怎么小宁宁也成年了,这种事情他分不清我还分不清吗?”

    傅聿则:“你看起来没抱希望。”

    边嘉呈啧了一声,“我姐那边我确实不好交代,这不得主要看宁宁的意思吗?”

    傅聿则站定:“那你没戏。”

    边嘉呈:“……”

    “大哥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事实摆在眼前。”傅聿则直接戳穿他了:“你知道拿不下,没见你这么窝囊过。”

    边嘉呈和他推心置腹:“宁宁本来就是我姐托付给我的,多一份责任和爱护,这肯定也让我施展不开,什么都需要从头教起……你知不知道我碰一下他都不行。”

    傅聿则停下脚步,猛然蹙眉:“你做了什么?”

    他萌生出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又一想不至于,边嘉呈这人是有点放荡,但还没荡到这个程度。

    边嘉呈想起江霁宁油盐不进的样子,点了根烟过肺,好久没沾这个味道,想念至极,“不是给你手册了吗,第一条还记不记得?”

    “我都得严格遵守。”

    傅聿则眼见管家到了身边。

    他不知出于何种想法,手指覆上听筒,听人汇报:“您回来了,小宁已经吃过晚饭了,一个人在后院玩儿呢。”

    鹿叔说完就去忙了。

    傅聿则踩上石阶去往后院,接起电话,“刚有点事没听到,你重新说一下。”

    “我说我约了朋友去Pub。”

    边嘉呈懒得重复了,只一句:“你一会儿让宁宁给我回个电话,每天保持。”

    在傅聿则看来这是逃避事实,“他不喜欢男人靠近和你有关?”

    边嘉呈正猛抽一口烟过火,听闻差点被呛死,摁灭烟头后说:“你是不是耳朵聋啊?要是我干的我姐早和我拼命了,宁宁来我家之前在街上就避着男的走!”

    “知道了。”

    傅聿则点点头。

    这样的事边嘉呈确实干不出。

    要说起来——

    江霁宁晕血那天其实挺混乱的。

    傅聿则怕宋时有传染病,用边嘉呈作为借口把人带去医院验血,可宋时情绪高昂,又被泼了冷水,精神状态一差再差,闹出了天台自杀的行径。

    情况危急。

    傅聿则最终还是摇了人来。

    边嘉呈只用了十分钟到达现场,亲自上场把半只脚都掉下去的宋时捞回来,没有任何安全措施,所有人都被吓得够呛。

    宋时满心满意自己得逞了,狗皮膏药一样黏着边嘉呈一刻不肯松手。

    当着他的面,边嘉呈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明确双方父母人找到了,以后不会再管,并自愿放弃珈晟继承人身份,也不接受被安排好的联姻。

    宋时父母当时就在边家。

    宋时他爹是珈晟集团合作三十几年的老牌合作商之一,为了日益极端的小儿子跑去边家求人,就想要边嘉呈出面见一见宋时。

    结果现在有了。

    边嘉呈和宋时老死不相往来。

    整个边家都绑不住的人,宋时手段尽失,不接受也只能接受了。

    傅聿则念及此处,踏上最后一节石阶,问:“你还真不回来了?”

    “扑通——”

    光影层浮,波澜不断。

    一纤细颀长身影没入蔚蓝水池,姿态轻盈,宛若游鱼。

    傅聿则被深深吸引了过去。

    那头,边嘉呈蹙眉费解:“不然?感情和婚姻难道还让别人来操控?我又不是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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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聿则静静欣赏了一会儿。

    视线不自觉跟着那身影浮动,“江霁宁为什么讨厌男人?”

    边嘉呈:“……”

    “你怎么还又绕回来了?”

    傅聿则心口统一:“你就当我特想知道。”

    边嘉呈有些无语,还是说了:“我早就问过他了,宁宁说他从小到大都是这个规矩,家里人不让他接触外面的男人,说不怀好心。”

    原来如此。

    那明知路死还要往前?

    边嘉呈从不做这种决策,无论他用什么方法验证过……江霁宁这条路,绝对不是死路。

    傅聿则懒懒靠上石柱,“挺好,遇上你,算是派上用场了。”

    “神经病。”边嘉呈脸一黑。

    “不说了还有事。”

    傅聿则只怕错过更美的画面。

    后院做了全灯光设计,泳池内也有,开启后夜晚也能明亮如白日,但目前只剩下岸上边灯,亮光点点。

    傅聿则远远在躺椅坐下。

    夜空繁星点点,池中荡起圈圈水花,渐渐越来越趋于平静。

    熟悉的一幕。

    江霁宁上辈子怕不是条美人鱼。

    ……

    ……

    时间一点点过去。

    池子很大,深水区更是占了三分之二,院子外围并排的柏树被夏风吹奏沙沙声。

    温热的池水拂过每一寸肌肤和感官,幻梦幻醒,氧气一点点消失殆尽,只剩头顶的微光,江霁宁只想要扎根于更深处。

    再久一点。

    这里很温暖,水上没有出处,水下才有。

    “咕噜……”

    江霁宁不小心呼吸乱了。

    他很快调整好,往更深的地方沉去,贴壁而坐,与水为伴。

    时间一过三分半,江霁宁吐出些许空气,心想今天就这样好了,蹬了一下泳池壁,上游。

    “宁宁……”

    江霁宁一愣,以为自己幻听。

    可耳边又依稀传来一道低沉而模糊的——“宁宁。”

    爹爹?还是阿兄!

    江霁宁分辨出来声音很沉,如鼓钟低鸣。

    他、他是不是要回家了?

    这下江霁宁如何都不再想上岸,脸色微微发白,眼神却坚定,转身又一次沉到底,往周围探手找寻。

    ……没有了?

    江霁宁手指抓到瓷壁,慌乱看向周围,闭上眼睛认真听,可他怎么都听不到了。

    窒息感袭来……

    意识涣散了片刻。

    或许这样也是回去的一种机会?

    江霁宁自暴自弃地想这样也很好,比任何一种都好,来时他也在水中……

    浮沉之间,腰间倏然一紧!

    江霁宁本能划水上浮,踩到浅水区瓷地那一刻,仰头露出水面,氧气蜂拥而至,他深深一吸,大口咳嗽起来,“咳咳咳——”

    后脑被人托住。

    倏地,发丝尽数而落。

    “到底谁教你这样游泳的?”一道谈不上温柔的语气。

    光影下的男人眉目深邃,发丝还滴着水,看着他的眼神一半无奈一半担忧。

    江霁宁抓住他,淡粉色的关节揪紧湿透的衬衫,绷着泛白。

    “方才……咳!”

    一开口,又忍不住咳嗽。

    傅聿则扶稳后掌心拍了拍他后背,把人带向池边。

    “是你在喊我?”

    江霁宁定定看向他时,忘了推开。

    水柔软而具有欺骗性,包容吞噬了一切肆无忌惮和逾矩。

    半个月前傅聿则在岸上看戏,如今入水观他,只觉从江霁宁眸中生出许多迫切、不安、祈求,心中滋生一道名为爱怜的种子。

    “是我。”

    傅聿则没什么好否认的。

    心想江霁宁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呛水了会知道起来冒泡,应该当养了条小鱼,强制把人拉上来也许适得其反,还吓到了他。

    傅聿则想要道个歉。

    可此时,眼前人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