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脸色难看，但又似乎莫名的终于松了一口气。
“别说话那么难听，我跟知远从小一起长大，他身患重病，我不可能不管他。”
“如果你对我带他去海边散心有意见，我可以...”
没等她把话说完。
陈景深淡淡道：“没意见。”
苏清婉以为自己听错了，再次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没意见。”
陈景深拿起桌上的一瓶果酒抿了一口。
这是他在家里自制的果酒，度数很低，甚至不能称为酒，只是单纯的果实跟一些药材泡发发酵而成。
医院长年开着空调，他偶尔会抿一小口热热身子。
只是或许是他状态不好，抿完后，果酒好像少了一大口的模样。
陈景深盖上了盖，拿着果酒径直离开。
“我还有一台手术，就不跟苏小姐多聊了。”
苏清婉转身，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没由来的有些烦躁。
这么久了，她今天好不容易主动低头跟陈景深说话。
对方却句句冷淡。
苏清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林知远的出院单，冷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陈景深，你别后悔。”
......
陈景深确实有一台手术，只不过是在明天。
“陈医生，张大风的手术室已经申请好了。”
陈景深点了点头：“辛苦了。 ”
“对了，这个病人吵着要找你好几次了，要不你去看看吧。”
陈景深顿时脸色有些古怪。
张大风是十几岁的小男孩。
整天缠着他要取米青室里的视频。
前几天做完手术后，疼的死去活来，还将自己收拾好的遗物都交给了陈景深，说什么如果自己这次没能下手术台，希望他能烧给他。
可陈景深没拿，只是答应了给他拷视频看，他才靠着顽强的意志，勉强坚持了下去。
“看来这次搪塞不过去了。”
陈景深扶额，一脸无奈的离开。
护士站里的几个护士见他逐渐走远，开始交头接耳。
“我跟你们说哦，别看陈医生长得帅，平时也很正经，我昨天看到他趁着中午没人，偷偷去隔壁那拷贝了好多视频！”
一个护士指着远处的一间小房间。
众护士顿时吃惊的捂住了嘴。
“啊，真的吗？！”
“有什么奇怪，陈医生再厉害也是个男人，说不定平时对我还有所幻想呢！”
“哈哈，你得了吧，陈医生还挺帅的，看得上你这个死丫头呀，要我说我们几个护士里，陈医生幻想的对象可能是清雪吧。”
“嘘，医院都是清雪家的，你背后说她不想干啦。”
“没事，她刚才说太无聊了想干活，我让她替我去拿药了，现在不在。”
“可我看她模样，好像被谁骂了一样，脸臭臭的....”
......
陈景深来到张大风的病房的时候。
他正在打游戏。
他脸色苍白，脸颊凹陷，明明才半大的孩子，正是青春洋溢的时候，可他眼里满是死寂。
可当他见到陈景深的那一刻，眼神微动，带着光。
“哥，你来了啊。”
他的声音因为刚过变声期不久，稚嫩中稍微带点哑。
看他脸上的笑容，陈景深也笑了笑。
心中烦闷的情绪被冲淡了不少。
他将手里的果酒开了盖，放在桌上。
张大风眼睛一亮。
“哥，我馋这口好久了！”
陈景深也乐呵呵笑道。
“只能棉签沾一点，尝尝味，不过我建议的是闻闻就好。”
“哦，好吧。”
张大风顿时垮着脸。
陈景深拉过一张椅子。
“待会睡前再做一次透析，并发症的手术按你的要求，明天再给你做。”
张大风挠了挠头：“我觉得我现在的状态还好，要不就省一次透析算了。”
陈景深摇了摇头：“没必要省，之前教你买的医保可以报销，一次只需要自费二十多块钱。”
张大风才轻嗯一声。
“好，听你的。”
陈景深点头，侧头静静的看着窗外。
此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医院门口，苏清婉扶着坐着轮椅的林知远慢悠悠的上了一辆黑色的车。
“那个...”
“哥，你之前答应我的...”
张大风的话，让陈景深回过神来。
闻言，他装傻道。
“我答应你什么了？”
张大风原本有些苍白的脸憋得通红，说到底他还只是十几岁的男孩。
“就是那个..那个啊。”
陈景深也不再逗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手机递了过去。
“行了，不逗你了，给你准备了。”
张大风脸色一喜，正要接过的时候。
陈景深却猛然收了回去。
“先说好，这是医院合法合规备案的视频，仅限在医院使用，不得传播，不得聚众两人以上观看。”
张大风连连点头：“保证做到！”
陈景深这才放心的把手机交了出去：“我已经解锁了，我出去外面等你。”
“好！”
陈景深离开病房，来到外面的楼梯间，他看着手里的病历。
【张大风：尿毒症中晚期】
按正常来说，这个阶段的患者，肾功能已然极为衰弱。
是几乎没有那方面的欲望跟功能的。
陈景深将病历收起，拿出了一本小的笔记本。
这是张大风之前觉得自己活不下来了，给他一堆零零散散的遗物中的一件。
陈景深暂时没有还回去。
他翻开笔记本。
【外面过春节好热闹，今年我还是在医院，我闻到陈医生酿的酒很香，想喝，可他说未成年不能喝酒。】
【手越来越没有力气了，我没有办法长时间继续打游戏单子挣钱了，但还好，深哥教着我买了个医保，可以报销好多钱。】
...
【我出现了很多并发症，不知道能活多久。】
【我还没成年，我好想成年后谈一段恋爱，牵牵女孩的手，还有偷喝深哥的酒。】
...
【我好像对所有事越来越淡了，网上说我必须要重新对生活有所向往，这样潜意识才会帮助自己修复身体！】
【我查到这病是对肾不好的，是不是只要我对那方面还有反应，我的身体就还不算太差？】
【深哥说不能做违法的事，但是医院有合法的视频，我缠着他要，但是要我十八岁才能看。】
【深哥骗了我，其实报销不了多少，是他替我出了钱，我想活着，赚钱还给他】
...
【过一阵子我就十八岁了，但是我今天好疼啊..好想喝一口深哥的酒。】
陈景深合上笔记本。
在医院工作，最忌讳的，就是同情心泛滥。
在这里，每天都有人离开。
有的是不治之症，有的...是缺钱。
你没有办法拯救所有人。
但如果一刹那间的心软，可以拯救一条生命。
更别说，这男孩身份证上出生日期，与他一样。
陈景深闭眼，用笔记本敲了敲额头，轻声道。
“张大风，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
“也祝我，即将重获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