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霍普金关了灯，摸索着爬上了床，翻开薄被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霍普金只穿了薄薄的真丝睡衣。
「是深红色的那套，还是黑色的那套？」
这可能是莱茵想过的问题中，最没学术价值的一个，但好奇心还在膨胀，他的胸口快炸开了。
有时候，演着演着，他自己似乎都入戏了。
“头怎么这么烫？”霍普金摸到莱茵的手臂，又摸向额头。
莱茵没回答，继续装睡。
黑暗中，传来一阵轻笑。
霍普金的手从额头滑下，路过抖动的睫毛、高挺的鼻子、柔软的嘴唇，忽然停住。带着凉意的手指在嘴唇上摩挲了几秒，才继续往下。
莱茵实在是坚持不住，重重地咽了下。
忽然，他的肩膀被翻正，霍普金打开被子，一个跨步坐了上来。
“还要装睡吗？”他的声音充满诱惑，又带着威胁意味。
莱茵的身体紧绷，不得不睁开眼。
霍普金眼底噙着笑意，双手撑在床面上，他的脸近在咫尺，比窗外的月色还要亮眼。
「哦，是黑色睡衣。」
莱茵看了眼对方的头发，幽幽地说：“头发没干，立马睡觉会头痛。”
“嗯，还不睡，还想看看你。”霍普金把双手探入莱茵的枕头底下，把他的头托高，两人几乎就要贴在一起。
莱茵的心跳声太快了，只看到对方的嘴巴一张一合，完全没听到在说什么。
“抱歉，你刚刚说什么？”
“今天在忙什么，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一切顺利。对了，我今天整理了自由港本地的植物百科，看看？”
霍普金是翻译工作的甲方。
莱茵觉得，有任何耽误进度或者调整的部分，都必须和他提前沟通。
“好。”他立即来了兴趣，爽快地翻身下床开了灯，拿到桌上那几张纸。
莱茵也跟着到了书桌前，他开口解释：
“用蓝笔标记的，是自由港本地的34种建议入药植物；后面红笔标记的48种热带植物还需要查证。”
他不确定，这里是否真的存在这些品种。
说完，他紧张地等待对方的意见。
“我从没看错你。莱茵，你完成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好。”霍普金紧盯着手里的稿纸，“本地化的版本更能获得药剂师甚至是普通人的认可。不过有几处语法和语义表达得不够精准。”
他说着，拿起笔在空白纸上修改后，重新誊写了一遍。
莱茵看了之后十分满意：“果然通顺多了。”
霍普金却突然提议：“如果能出版就好了。”
“你是……什么意思？”
“花了这么多心血，难道不想看到自己的名字印在封面上吗？”霍普金轻轻抚摸着稿纸，像是在勾勒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未来。
莱茵没有立即回答，但事实是，他做梦都想。
他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花诸多心血，就为了几十页纸。
“我保证，很快，你就可以在自由港的大街小巷看到这本书。”霍普金说着靠了过来。
莱茵的身体刚不自觉地往后缩，没想到对方的手早就揽了过来，把他紧紧按在怀中。接着，一个浅浅的吻落在他的眉心——饱含郑重其事的承诺。
“不管你逃到哪里去，我都可以抓住，我发誓。”
莱茵僵住的身体瞬间变得松快，然后就不受控制。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灯关了之后，霍普金从后面抱上来，手又开始不老实：“最听到庄园里有个传言，说我们不睡在一起，是因为我不行。你知道是谁传出去的吗？”
“我不知道。”莱茵身体又紧绷住。
“不逗你了，今天累了，睡吧。”霍普金满意地摩挲着莱茵的指尖。
又是一夜好眠。
等莱茵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自己竟然是在霍普金的卧房。
「是被灌了迷药吗？」
他睡得到底有多沉，居然一点都不记得什么时候被抱过来的。
可当莱茵下床准备离开时，考验来得猝不及防。
——书桌最后一层抽屉没上锁。
抽屉拉开，木板摩擦的刺啦声在房间里异常刺耳。
指尖即将触碰到档案袋时，莱茵停住了。
最终，他再一次跨过了和霍普金之间的红线，拿起了抽屉里档案。
有几封泰尔寄来的信件，最近的一封提到了科林的活动轨迹，并成功抓获，现在囚禁在红珊瑚度假村。
下面还有一本日记本，全部文字都是用伊利安文的，记录德雷利亚联邦境内多处地质研究。里面还夹了几张简报，是关于灰雨和银雨的。
报纸上写着这句话：
“生与死总是如影相随。”
像是那只神神叨叨的绿眸乌鸦会说的话。
而压在抽屉最底部的是一张被切割下来的图片，只有半个巴掌大。莱茵猛地拉开窗帘，握着图片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
莱茵本可以把所有的证据寄给给回响会，调查工作也就结束了。但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不断往下深入。
他和霍普金来过几次红珊瑚度假村，管理人员对他的身份也都知晓，所以很快查到了度假村近期客源情况。
他暗暗记下其中几个长期不对外开放的房间号，让小西尔以推销员的身份前去探查，最终锁定四层的1102号套房。
门口有便衣卫兵把守，小西尔刚想接近就被轰走了。
莱茵还查到，1102号房间的客人每天晚上雷打不动会点调酒师上门。所以他偷拿了套服务生的衣服，推着餐车到了警戒区。
卫兵见他面生，有意盘查。但房间里不断扔重物，闹得很凶。
“放他进去吧，反正我们在门口。”
房间里昏暗，窗帘全都拉着，也没有开灯。莱茵推着推车，没走几米就撞到了累赘物，他微皱眉，房间里弥漫着药汁的酸苦味。
“你不是路易斯。”
莱茵只能靠听，判断声音的来源来自左前方。
“路易斯生病了，我是来替他。先生，已经傍晚了，要为您开灯吗？”
“真是没用，开吧。开关在门口左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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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亮起，莱茵看到消有个消瘦的身影正坐在地毯上，半倚着沙发，他的下半身裹着毛毯，但上半身却完□□露，露出干瘦的手臂。
尽管只是看到侧脸，莱茵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科林，没有错。但如今的他像是抽走了一半灵魂，远没有照片上显得精神。
随着莱茵走近，科林警觉地转过头，但眼神却没有完全直视。
“你到底是谁……身上怎么会有霍普金的味道？”
莱茵脚步一滞。
科林的眼眶凹陷，那里似乎没有眼球。
“回答我，你是谁？”
莱茵没有再往前，沉声试探道：“是埃里克让我来的。”
科林听到后，依旧毫无波澜：“我现在是阶下囚，对回响会来说没什么价值了。他派你来做什么？”
“不是派，是请。这是我和埃里克之间的交易，找出你被囚禁的地点。”
“哈哈哈……真是无敌好笑的事情。”从莱茵进门后，科林的态度就让人捉摸不透，“埃里克也会有和别人合作的时候。如果是这样，你把线索给他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冒险进来？”
莱茵故意扔了个酒瓶子到对面，科林立刻条件反射地转头面向声音来源处。
——看来，他真的瞎了。
莱茵确认对方的威胁性很低，沉着开口：“因为我想亲眼看看，能发明出特殊眼镜，窥探能量波动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科林不为所动，轻笑着说：“你也是为此而来的。和埃里克做交易，身上又有霍普金的味道，回响会的新人？他们这么快就找到合适的人了。”
“我就是我。”莱茵把随身携带的眼镜交还到科林手里。
科林摸到眼镜，语无伦次起来：“你……你在哪里拿到的？我明明已经全都销毁了。”
莱茵：“一个私人澜晶矿场。”
科林摩挲着眼镜的样子，像是抚摸着什么稀世之宝，但很快又还了回来。
“原来是那里啊，只不过这副眼镜是第一副试验品，没那么完美。但既然你找到的，现在是你的了。小心点，别被其他人抢去，说不定会发动战争。”
科林哭笑着，拿起手里的酒瓶子，猛地灌了几口。
“如果你有机会逃出去，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工作？”莱茵简单说明，他想批量生产眼镜，或许能帮助药剂师配置药剂。
“哈哈哈你这个想法……很有意思。”但是，科林话都没听完就拒绝了，“工作？跟我这样没有眼珠子的酒鬼？”
他说着，把酒瓶子里的酒一下子干完了。
“走吧，走吧，就当没见过我。”
莱茵没有强求，他这次来只是试探。
正当他离开时，科林又问道：“你真的挺有意思的，如果有机会再来看看我，怎么样？”
“有机会的话，可以。”
科林：“你叫什么名字？”
“莱茵。”
“莱茵？回响会的新人。”科林手脚并用，几乎是从沙发边爬过来的，丝毫不顾及自己的狼狈样，“你是那个莱茵，索菲亚口中的莱茵——新的救世主。”
“离霍普金远一点，这是我唯一要给你的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