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迪斯疑惑地戴上眼镜，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怔住：
“这……这些红点……”
“是污染源。”莱茵通过佩戴眼镜观察污染源，更深入了解灰雨对这个世界的侵害规则。
在灰雨期内，所有露天植物乃至动物、人类，都会受到影响。
但大部分的农作物和蔬菜都经历过人工改良，代谢通道相对简化，防御机制反而加强。结果就是这类植物对灰雨的毒性不敏感，反而能稳定产出。
而大部分草药植物有着复杂的次代谢物，如生物碱、萜类、多酚等。
受灰雨影响后，这些物质通常变得不稳定。哪怕是两株挨着生长的植物，它们所含的次代谢物含量也相差很多，可以说成了另一种新植物。
这给制药带来极大挑战。
伊迪斯不禁感叹：“你可以通过这副眼镜，总结出这么多规律？”
“这是我的专业领域。说说你吧，能破解这副眼镜的技术原理吗？”
“从哪里搞来的。太精妙了，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产物。”伊迪斯脱下眼镜，再次仔细观察，“镜片上有层特殊薄膜……或许是多层薄膜，总之就是薄膜上的物质和污染物发生反应，把原本不可见的能量转化成人眼可见的色谱。”
“那……有没有可能按照此原理，制造出能直观「看到」银雨液浓度的仪器，继续培植银叶草。”莱茵提出真正需求。
“银叶草？你想自己生产银叶草？”然而，迪斯很快接受了对方天马行空的想法，“或许你还有一副一样的眼镜吗？”
“没有，这话是什么意思。”
“必须拆开才能继续研究眼镜上的薄膜镀层。但要是那样，薄膜层上的物质可能会泄露。”
伊迪斯把眼镜交还，等待莱茵做决定。
“如果泄漏，眼镜会失效？”
伊迪斯越来越喜欢和莱茵沟通，省事无障碍，比他那位跑路合伙人靠谱多了。
“是的，而且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就算我不拆开，这副眼镜也是消耗品，迟早也会没用。”
莱茵接过眼镜，果然在镜框边缘发现了一圈细金属导线，上面还有一个针眼大小的卡扣，估计就是加反应物消耗品的。
“拿去吧。”知道这个「坏消息」以后，莱茵一刻都没犹豫。
伊迪斯郑重地收起来：“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交待的。”
不过他还是执意不肯在公寓住下。
莱茵也不勉强，他看似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上次见你，不是还有不少破铜烂铁的东西吗，去哪了？”
“那些都是之前和……其他人开工坊时买的材料，找个临时仓库寄放，”
莱茵打着哈欠：“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用那些东西入股我们茵叶草药行，作为第四个合伙人。”
“第四个？”伊迪斯疑惑，加上小西尔，一共才三个人。
“还有个啊，在自由港——一个不被允许创业的富三代。”
*
临时谈话结束后，伊迪斯躺在沙发上辗转难眠。
他干脆坐起来，就着窗外的灯光，反复打量着新拿到的眼镜。
等莱茵第二天起床时，看见伊迪斯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
伊迪斯：“你昨天配的饮料倒是挺有用的。”
莱茵往厨房一看，一整壶竟然都被喝完了。
“原料不便宜，都记你账上。”
伊迪斯不懂草药，一时反应不过来：“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价格不贵，只是有一种材料是自由港的特产，在中央区确实难得。”小西尔端着早餐出来解围，“不过既然莱茵先生说要记账，记账的事情是真的。”
用过早餐之后，伊迪斯拉着莱茵去了奥林中央市场，他有了几个新想法，需要买材料验证。
可小西尔今天也忙着去定仓库，最后这个通行的差事落在莱茵头上。
这个奥林中央市场是中央区最大的综合型市场，它位于中心地位，占据数条街区，主营范围包括粮货廊、工艺器具廊、奇物旧货廊。
茵叶草药行就位于奇物旧货廊二区17号商铺。
两人刚刚到达出场时，才刚刚七点多。
这几天都没下过雪，天气晴朗，市场门口流动摊位的摊贩们也早就出摊了。
清晨的市场，少了白日里的喧嚣，但依然忙碌不已。
一路上都能看到学徒模样的年轻人推着小车，车上摆着还冒着热气的面包，或者成包的货物，准备分送到固定商铺。
工艺器具廊除了卖日常家具，也能交易加工材料。伊迪斯对这里很是熟悉，没多久就摸到了常来的商铺——巴洛原料行。
“巴洛，这一次不挂帐，这位莱茵先生会付钱。”
莱茵倒没觉得冒犯，退一步来说，伊迪斯原本可以拿着账单报销，但他还主动提出一同前往，为了就是巩固合作之初的信任。
店老板巴洛故意放伊迪斯一个人去里间仓库找材料，打探起莱茵。
“您是伊迪斯新的赞助商？听口音不像本地人。”
莱茵：“我们从自由港来，也在这个市场经营一家草药行。”
“自由港？草药行？这几年，灰雨的影响越来越大，草药行的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店老板巴洛目光流转，上上下下打量着。
莱茵也问起：“您和伊迪斯看起来很熟。”
“他在中央第一高等学校上学时，就常来我这买东西了。伊迪斯是个天才，所以看到他能重新振作起来，我比谁都高兴。”
店老板巴洛的语气还颇为自豪，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两人是什么叔侄关系。
莱茵倒是不惊讶这个信息，不过，还没来得及详问，当事人从仓库兴高采烈地回来了。
“看我找到了什么。”伊迪斯进仓库前抱着个空篮筐，现在被装的满满当当。
有粉末，有固体晶石，还有一团团金属线……已经超出莱茵的认知范围。
店老板巴洛“哎哟哟”地走过去，“这都是你从哪里翻出来的，家底都被你掏空了。”
语气间满是熟人的调侃。
伊迪斯还皱着眉：“引起反射的材料着了几种，但是还缺少关键的绝缘合金线。没有那玩意，整个仓库都有可能爆炸。”
莱茵：“要不去其他地方看看？”
伊迪斯抿着嘴：“如果巴洛这都没有，那整条街都不可能找得到。”
这句话明显对店老板巴洛很受用，他凑到篮筐边：“你到底是需要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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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合金线，就算堵上我百年老店的信誉，也帮你搞一卷来。”
“银汞合金线。能搞到吗？”伊迪斯笑道。
“嗯……你小子每次净给我出难题，这种合金线是管控材料，只有军工或者大型通信工厂才能使用。嗯……我尽量试试吧。”
按照伊迪斯的说法，就算拿不到银汞合金线，他这次也拿了另外几种材料，也可以先试试效果。
从工艺器具廊出来后，两人继续往家具区走。
虽然让伊迪斯住仓库是一举两得的结果，但租用匆忙，小西尔叮嘱莱茵，一定要给仓库添些家具。
伊迪斯挑了两张二手书桌，不在新但很长，适合画图纸。其他就添了几把椅子和一只结实的柜子。
莱茵付了钱，约好店家三日后送货。
等他们走出工艺器具廊，天色亮堂许多，来来往往的买家也多了不少，街巷逐渐喧闹。
“莱茵讲师？！”
莱茵听到身后传来声音，转头发现是自己的学生布莱德，他的手搭在身边之人的臂弯处，很是亲昵的样子。
那男人身形板正，头上压着一顶宽檐呢帽，帽檐刻意低垂，斜斜地遮住一半面容，只露出轮廓分明的下颌与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是霍普金，又是谁？
「不过，这人的笑容怎么有些毛骨悚然？」
莱茵不情愿地打了招呼，但还是有意略过霍普金。
倒是伊迪斯热情，难得对什么人如此恭敬：“霍普金上……”
“好久不见，伊迪斯。”
霍普金做了个噤声动作，他平时低调，今天又刻意掩饰，就是不想被人认出来。
“不过莱茵先生，几天没见，怎么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
莱茵没想到他会当场问这个问题，他只好硬着头皮回答：“抱歉，您刚才戴着帽子，我没认出来。”
“您？”霍普金嘟囔着，脸上划过一丝不悦。
「他竟然这么有礼貌地打招呼，看来是一点都不想和自己扯上关系。」
而站在一旁的布莱德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莱茵讲师，您明天还有课吧，今天要是回学校，可以跟我们一起回去。”
莱茵立刻拒绝。
他要是再不合时宜地当电灯泡，霍普金会更生气。
“不必了，我和伊迪斯先回去一趟。”
霍普金看到伊迪斯手上抱着的床品，继续问道：“你们住在一起吗？”
莱茵：“算是吧，伊迪斯是我的合伙人，现在暂住家里。”
“合伙人。”霍普金眼神紧紧锁定，“莱茵先生拒绝了我的合作，原来是有了新的人选。”
「是多亲密的合伙人，还可以一起来买床上用品。」
莱茵本事遇强则强的人，他扬起头：“你我的合作没有作数，单纯只是我不愿意，请不要为难其他人。”
伊迪斯看二人说话的样子，确实是相熟不假：“我相信霍普金先生不是那样的人。不过莱茵刚从自由港来，没想到你们也认识。”
霍普金朝莱茵的方向倾身，帽檐下的半张脸闪出锋锐，难得没有藏住怒意。
“哦？看来你的新合伙人还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他的声音不大，但身边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