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因为朱利安的意外死亡，只剩九名学生。
“一，二，三……五……六。”
可莱茵迅速扫了几遍，到场只有六人。
按照莱茵的脾性，学习上课都是个人的事情，但为了吸取上次课后被督察带走的教训，他还是问了原因：
“有谁知道，今天缺席的人都去哪了吗？”
“今天卢西恩教授有特别讲座。”布莱德还火上浇油，“就是之前试听课时，和您有10分钟时间差的那位教授。”
莱茵在职工手册上看到过，和普通课程不一样，特别讲座只举行一次，只要教务中心审批即可。
同时，这就对讲座的内容质量有很严格的审查要求。
这么一说，莱茵倒是有点印象。
今天在教学楼一楼大厅看到了招贴海报，主题是《20种草药习性介绍》。
在整个德雷利亚共和国境内，想要学到免费的草药知识的机会不多。
莱茵临时决定，更改本次课堂的内容。
他拿起点名册，发现原本朱利安的位置有了新的候补人选。
“索菲亚是哪位。”
“是我，莱茵讲师。”声音清淡，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分外清晰。
一个纤瘦的女孩从第一排的座位上起身，眼神澄澈而冷静，与她柔弱的外表并不相称。
在莱茵观察她的同时，她也在审视。
“坐下吧。”
可课堂底下却传来窃窃私语声。
“索菲亚？是不是那个只有十五岁的女孩，今年金徽班最小的学生。”
“她也是旧贵族吗？气质好优雅独特啊。”
……
索菲亚坐在第一排，对背后的非议毫无反应。
她始终含着笑，眼神澄澈，却又过分直白地盯着讲台上的莱茵，还带着一丝隐秘的执着：“请开始吧，莱茵讲师。”
那声音轻柔得近乎礼貌，可尾音里藏着一股莫名的逼迫感。
莱茵心口一窒。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温和的壳子里，包裹着锋锐与威压，像极了霍普金。
而眼前却只是个尚未成年的女孩。
莱茵压下心中异样：“谁先来展示上节课的课后作业。”
话音刚落，布莱德和索菲亚同时举手。
“索菲亚？”莱茵挑眉，有些意外，“你也准备了？”
按照要求，所有学生都要填补卡乐水所需的浸泡液配方，但索菲亚这是第一次上课。
“我听了其他同学的课堂笔记。”
索菲亚将莱茵的询问当成同意，从随身包里拿出一瓶棕色溶液，递上前去。
“里面包含干橙皮和柠檬片，柑橘类精油能使卡乐水里的薄荷草更清爽；而且我用的都是中央区本地的橙子、柠檬品种。”
莱茵打开瓶子，闻了下：“这次调配的是功能型饮料，所以气味也很重要，不错。”
而且索菲亚特地选用了本土品种，也正是契合试听课上提到的“本土化”。
相当于一个作业回答了两个问题。
“其他人有要展示的吗？”
“我。”布莱德不甘示弱，他也带了一瓶事先调配好的浸泡液，“我的作业里包含洛神花，酸爽带果香，更能提升薄荷草的清凉感。”
“都不错。”莱茵对这两位学生的作业都赞赏有加。
至于其他人，虽然只提供了文字配方，但附上相应理由，也算是有过思考。
总之，所有人对这门课的重视程度令莱茵满意：来这里讲课是一个对的选择。
莱茵：“现在，让我们尝试配制药剂单。”
“现在？可是我什么草药都没有带。”
“我也是……还以为今天也是理论课，进程太快了吧。”
其他四位只提交文字方案的学生既苦恼又兴奋。
莱茵将随身携带的手提箱打开，里面竟然有六十多种草药植物。
“我为大家准备了些，都是中央区本地生长或容易买到的。想要在课上尝试配制的人，可以上前来挑选。”
“莱茵讲师准备的好充分。”
当课程进行到尾声时，每个人毫无疑问都成功调配出自制版卡乐水。
在互相分享时，有人还可惜地提到：
“这种好东西真希望能带给我妹妹喝，只在课堂上喝到真实太可惜了。”
不仅如此，在仅剩的时间内，莱茵发放了一本资料，全都是关于自由港本土草药的。
“下节课前，你们可以整理问题，到时自由讨论。”
学生们都疯狂了……好吧，除了冷静的布莱德和索菲亚，其实只有四名学生疯狂。
“莱茵讲师，这是不是我们的独家内部资料？”
面对学生们殷勤的、亮晶晶的眼神，莱茵也却不好说假话。
“是我之前在自由港时，给一家报社供稿的合集。不过……在中央区确实算是第一次亮相。”
自由港除了能源发达，其余都没有中央区出挑。
这几名学生到现在完全认同，这个临时插入课程的讲师并非徒有其表。
不过，莱茵能这么大方地提供资料，一来是这些本来也算公开的；二来，茵叶草药行的货物这几天就要运到了，他需要一个契机为自由港的本土草药打开市场。
所以，当有学生问道，可以分享给其他人吗？
莱茵扬起得逞笑容：“当然可以。”
不过比起这份《自由港草药指南》，接下来几天内，校园里的第一热门话题还是卢西恩教授的特别讲座。
据说，在120分钟讲座课程中，卢西恩教授不仅介绍了20种植物的入药习性，还以此公开2个配方。但和莱茵的「公开大方」不同，卢西恩教授不允许参与者泄漏配方和课堂细节。
关于草药学配方的私密性保护由来已久，所以虽然没参与的学生有诸多抱怨，但也没掀起什么舆论风浪。
*
而今天是周四，莱茵刚结束本周内的第二堂课。
“莱茵讲师，难得在公用餐厅看到你。”
莱茵抬起头，看了下眼前人，不失礼貌地打招呼：“你好。”
“哈哈哈，我猜您没记住我的名字？我是康拉德，本学期教矿物社会学。”
莱茵初来乍到，一直泡在图书馆，对学校其他课程也不怎么关心，只抓住关键词：
“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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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矿研究现在很火。”
“哈哈哈，话是没错，不过我的课程比较冷门，而且白徽班的学生们兴趣平平，再这样下去恐怕连课程都要取消了。”康拉德爽朗地笑起来，倒是一点都不介意。
莱茵略有耳闻，中央第一高等学校一共4个年级，每个年级再分白徽、银徽、金徽三个班。除了每位学生在一学年结束的时候，需要根据评定重新分班；每位授课老师每三年也需要重新评定，优胜劣汰。
不过他作为选修课讲师，没这么多可怕考核，倒是对对方的课程有点兴趣。
“「矿物」和「社会学」这两个词组起来的课程，不怎么常见。”
“可不是嘛。”康拉德用叉子挑起餐盘里的胡萝卜块，语气轻快，“表面上，一块澜晶矿的价格浮动撬动了工业发展，实际上还改变了人们的生活习惯。”
“您从自由港来，可能还不清楚。早在几年前，还有一拨坏境保护组织倡议降低澜晶矿的使用。到现在人人都已经习惯这种新能源的便利。路上的四轮车子越来越多，商场、街上的灯也更亮。人们的夜间活动时间也变长了。”
“这可不是影响了整个社会嘛。”
莱茵若有所思：“很有启发的研究，我倒是没有想过草药和社会学的关系。”
康拉德说到这里，耸了耸肩：“听上去还算有趣吧？但在学生眼里，比不上草药学来得神秘浪漫。
我记得，莱茵讲师也是教草药学的吧，有去旁听卢西恩教授的特别讲座吗？”
莱茵摇了摇头：“那天我有课。”
“会有机会的。听说讲座反响热烈，卢西恩教授已经申请系列讲座，只是教务中心还没批下来时间。”
“比起讲座，我倒是对您的课更有兴趣。”
“您的客套话会让我记挂许久的。等哪天有空，一定要来听。”康拉德的自嘲里透出一种轻描淡写的坦然，“放心，教室的位置多得很。”
午餐完毕，告别同事，莱茵回了公寓，他要去看看茵叶草药行试营业情况。
*
小西尔事先花了几千卢克，在中央区最热门的报纸上打广告，效果也不错。开业第一天，商铺就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顾客。
“自由港的本地草药？这几种我倒是没怎么见过。”
可当有人问起认证资质时，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连绿冠行会的资质证明都没有？”
“花大价钱买个来历不明的草药？开什么玩笑！还是从自由港来的。”
“那药效谁来担保？”
……
质疑声像潮水一样扩散开来，不到30分钟，队伍散尽，商铺门前像退潮了的沙滩，安静得出奇。
到了傍晚，偌大的货架上几乎纹丝未动。
“这下好了，连盘货都不需要了。”
小西尔盯着账簿，笔尖在纸页上停了许久，广告费、租金、进货价在账面上赤裸裸地堆叠着，但一笔收入金额都加不上去。
莱茵料想过会是这种局面，他本想着趁试营业，展示商铺里的草药质量，提升口碑。
但没想到连个咨询的人都没有。
忽然，他眼神落在桌上，心有一计：“西尔，我们去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