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不见天日的肌肤雪白、干干净净。
女孩瞥了一眼，随即偏过头去，语气却不容置疑：“裤子也脱。”
一副不情愿的样子，翻到看起来受胁迫的好像是她。
“你确定要看？”
“快脱。”
莱茵稍有犹豫。
即便他知道，此地此景，对方让他脱下衣物，一定是有所试探，但毕竟那只是没满20岁的女孩。况且，他这辈子只在霍普金面前脱过衣服。
就在他准备解开皮带时，女孩临时叫停：“算了，把裤管卷到小腿就行。”
莱茵抬起头，看她的神情，那不是戏弄，而是谨慎。他依言卷起裤脚，露出被丛林划伤的皮肤。
“你想从我身上找到什么？？你也不是岛上的人，从哪里来，为什么待在这里？”
女孩看着他，像在衡量：“你的问题太多，对我们的合作没有意义。”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我叫玛洛，和你一样，被救上来的岛外人。”
她吹了声短促有节奏的口哨，那条巨蟒松开包围圈，退入灌木后消失不见了。
“那你认识阿拉夫？”莱茵追问。
玛洛嘴角挂起讥讽笑容，右手捏得指关节咯咯作响：
“怎么会不认识。要不是那个老头当年出卖我，我早就能离开这里……”
七年前，群岛周围的雾海没这么浓时，有不少药剂师会拼私船，上岛寻找稀有药材。玛洛的爷爷遗迹现在的阿拉夫就在其中。
可等到返航时，岛上的原住民出面干涉，将他们扣押下来。
唯一的谈判条件是：留下玛洛。
玛洛的爷爷当然不乐意，可其他人却暗地里分成了两派。
最终，阿拉夫倒戈耍诈，玛洛被迫留了下来。
“有个好心的姐姐放了我，但很可惜，我还是没能赶上离开的船，而阿拉夫也不知为何被扣下，最终被放逐北岛。”
莱茵：“放逐？”
这倒是和阿拉夫的描述不太一样。
“你可以理解为，北岛是监狱，是改造所，犯了错的人都会被派遣去做劳工，直到赎罪完成。”
说道这里，玛洛疑惑地皱起眉：“原本，岛上的律法并不会祸及外岛人，可阿拉夫不知何时领受了圣树祝福，也就是他脸上绘制的图腾。”
莱茵这才明白，玛洛先前让他脱衣，就是为了要检查这一点。
“这些年，你一直一个人躲在丛林里，岛上就没派人追查过？”
“我有纳威尔保护我。”玛洛转头看了眼左手边的矮灌木里。
清冷的月光下，银色鳞片闪着光，像活动的利剑般跟随。
莱茵腹诽：那确实是挺有安全感的。
两人说着，很快到了玛洛的住所。
这间木屋的屋基由粗壮的树桩垫高，能有效避潮与毒虫。屋顶斜度极大，用大芭蕉叶层层叠压，雨水顺势流下，不留半点渗漏。
玛洛是在傍晚巡逻途中，发现的莱茵。所以今晚，屋前的石头火堆还没来得及生火。
只见她拣了几根细枝，堆成小塔状，把干燥树皮和火绒草塞了进去。随着打火石互相敲击，溅起的火星落在火绒上，迅速冒出一缕青烟。
玛洛俯身轻轻吹气，没多久，火光跳动。
她随意地往地上的石头一坐，从腰间的篓子里抓出一条鱼，用石头砸晕后，毫不心软地用尖木棍刺穿，架在火堆上烤。
“你的运气很好，今晚有鱼汤喝。”
火光烟熏中，这些年里，独立生活的女孩又有多少不走运的时刻。
“谢谢。”莱茵端着椰子壳碗，闻了闻。
“没有毒，是岛上特有的香料。”玛洛肆意嘲笑着，眼前的成年男人真是少有的谨慎。
“我只是好奇，里面的味道很有意思。”接着，莱茵咕噜噜地一股脑喝完。
“是白霜草。”
莱茵差点把碗打翻。
他这么多天，上天下地在找的东西，就这么随意地被别人加进了鱼汤里。
不过说起功效，确实不错，身体有股暖意在流窜。
“不瞒你说，我这次其实是来找白霜草的。”
“猜到了，不过整个岛早就被翻遍了，你找不过他们的。”
玛洛虽然年纪比莱茵小七八岁，但说话待人十分老练。
接下来开出的合作条件，正如锅里的鱼汤般香气四溢，吸引着人：“除了白霜草，我倒是还能提供其他几样更有价值的货品。”
“你想让我做什么？”
按玛洛所说，祭月市集一共分为十四天，到了第四日，岛上障雾区域的雾会完全散开，被选中的岛民能有机会参加神树试炼。
“能带我离开的关键物品，就在里面。”
衡量之下，莱茵接受合作条件：“或许——你有纸笔吗？”
“怎么，想写遗书？要是失败了，写再多也送不出岛。”
莱茵没多解释，和玛洛一样，他也适当隐瞒了自己的秘密。
*
祭月市集设在南岛区。
在玛洛提供的语言资料以及紧急培训下，莱茵在市集的第一日，就已经能跟南岛居民进行简单交流，由此探出不少资讯。
南岛居民毫不掩饰地自称“维洛安族”，以此为荣。他们称这片群岛为“维洛安之地”，并坚信大瘟疫污染了岛外人的灵魂，而他们则是“被海雾选中的纯净血脉”。
如果要说什么重要证据，那就是
——这里，从不下灰雨。
因如此，在海上无雾的日子里，没有维洛安人会主动离开群岛；若有人被发现私自出海，将被剥夺族籍，被视为“不洁之人”。
封闭与自傲并存，使这个仅迁居三十余年的族群发展迅猛，但也留存着部分排外政策。他们虽然会对流落的外岛人施以援手，但不得通婚。
任何违反铁律的人，都会被放逐到北岛。
在这样骄傲的风俗民情下，莱茵实在难以猜测，他的学生艾琳娜为什么会离开那么多年。
莱茵在市集的第一日，便成功卖出三株白霜草和其他常见草药，赚了100多维币。他去岛上的旅馆探查一番，那里是专门为外岛人提供服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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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惜，仍然没有维科默三人的消息。
“莱茵，要不然上我家去住吧。”其中一位买家乌克极力邀请，“我们家只要2维币，比旅馆还便宜。”
“那就叨扰了。”
在岛上，也不缺像乌克这样的掮客。
他们自学了些通用语，专门帮助刚来岛上的外岛人住宿、工作，再从中抽成。
莱茵跟在乌克身后，第一次走入本地居民街区。
两侧房屋多为坚固的木石结构，高两层，绕着祭月广场不断向外延展。
石板缝隙间铺设着珊瑚砂，这是将珊瑚和贝壳磨成碎屑，再混入粘土制成的，用来防潮防滑。天然材料色彩多样，在天气晴朗时，还能反射出夺目的光彩。
“我们到了。”乌克领着莱茵，在一所浅蓝色木门前停下。
屋檐下悬着兽牙和贝壳做的风铃，海风吹来，叮当作响。
莱茵正看得出神时，路过的邻居打量了几眼，出声与乌克交谈。
在岛上，身上脸上的图腾是最好的身份证明。
语速很快，莱茵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关键词。
“乌克……又来生意了……不错……”
等进了屋，四下无人，莱茵旁敲侧击问起神树试炼的事情。
“你想通过试炼获得神树的祝福？”乌克神色担忧，“对岛上人来说都颇有难度，你一个刚来的岛外人，去了也是送命。”
按照规则，在祭月集会结束前，所有能从拿回神树树液的人，都可以得到神树祝福。
而对于岛外人来说，通过考验也就意味着，洗去了污秽，这是入岛的捷径。
莱茵：“不管代价如何，我都想试一试。”
“好吧，不过买个入场资格可不便宜。”
莱茵闻此，将身上的剩余的十几株白霜草全都摆出来：
“这些够吗？”
“足够了！等我帮你找个好买家，剩余的钱还能买些好用装备。”乌克没有多嘴，他能做好这门生意，靠的就是多看少问。
不过当他得知，莱茵是漂到北岛被救起来的，不由得在心里为他捏了把汗。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要不是这次开放市集，你也没机会来南岛。北岛……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阿拉夫长老，你认识吗？”
“哈，他哪是什么长老，自封的头衔罢了。”乌克努了努嘴，抑制住嫌恶：“当然，他当年能得到神树祝福，还是我父亲从中搭的线。”
乌克的说辞倒是和玛洛的对得上。
只是莱茵着实没想到，“你这还是家族传承的买卖。”
“对喽，做这门讲究的就是诚信。可阿拉夫不仅出卖了我父亲，还妄想伪造神树树液，后来就被关进了北岛。”乌克翻出柜子上的一本手札，翻到其中一页，“大概五年前的事情，后来听说他还自封北岛长老，凡是在北岛落难的外岛人，都会被当成苦力，过一辈子。”
“南岛不管？”
“外岛人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莱茵想起维科默：“其实我还有三位同伴下落不明，能否帮我探探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