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现在药价高得离谱，大人还能忍忍，小孩子可吃不了。”
尽管中央区的人们如此抱怨着，但雨律司的天气预报依然没有恢复往日的准确度！
更要命的是，灰雨的侵蚀力度也变得更强。即便待在室内，体弱的孩子和老人也会出现高烧不退、恶心呕吐，导致无法正常进食。
温室里的草药也未能幸免。
灰雨让药材的品质变得极不稳定，药剂师们不得不额外加入银雨浓缩液，才能保证成品药效，这直接推高了药价。
然而，莱茵的茵叶草药行能在这场危机中稳住阵脚，和他的未雨绸缪脱不了关系。
草药行的大部分货都是从自由港的种植基地运来的，剩下的来源于镜苔商会，反倒成为少数能保证稳定供给的商铺之一。
但按照如今的销货速度，自由港的货很快也会供给不上。
对于莱茵提出的新商业计划，小西尔却有自己的顾虑。
“即便伊迪斯先生升级改进了修正仪，但产能依旧有限。”小西尔迅速摊开空白笔记本，写下第二点，“而且，我们当时注册的是草药行，每个月能够收购的货量是有上限的。要是违规被举报，可能连店铺都保不下来”
伊迪斯：“这么严重？还有别的办法吗？”
他可是经历过，工厂被贴条，合伙人跑路。
莱茵叹了口气，把这茬忘了。
“要想达成新计划，除非——草药行升级成商会规模。”
在中央区，在绿冠行会的打压下，草药商会根本就没几家。
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迅速升级，要考虑的问题可就太多了。
莱茵转头问小西尔：“你觉得这件事可行吗？”
小西尔合上账簿，露出镇定笑容。
“还记得，您当时说想把草药生意开到中央区来，我的回答吗？”
“我当然记得。”莱茵正襟坐好。
“我今天还是这个回答，只要是您做的决定，我一定会努力去达成。”
「因为啊，您是将我从泥潭里拉出来的人啊。」
伊迪斯伸出手：“別忘了，还有我。我还有个想法，既然一台修正仪的产能有上限，要是直接量产机器，也能直接解决产能问题。”
三人一拍即合，莱茵当天就写信，送去给远在自由港的弗雷迪。
这是孤注一掷的商业计划。
还有一个人，莱茵迫切地想见到他，告诉他，听听他的计划。
可一连等了几个晚上，霍普金都没有回他们的家，也没回学校当值。
「他要不是身兼校董，肯定被开除了。」
莱茵犹豫之下，还是拨通了霍普金办公室的号码——对方先前说过，如果有急事，可以打这个电话。
和其他电话不通，这个号码不需要人工转接。但莱茵拨了三次，才有人接起。
“喂，您好，霍普金上将现在有事不方便接听，我可以为您转达。”
“是……泰尔？”莱茵握着听筒的手有些不自在，“他什么时候方便，我想当面跟说。”
对面有几秒的迟疑，很快有什么声响，声音再次响起：
“莱茵？我是霍普金，我等会有空。”
声音停了下，可能是在确认时间。
“我正好有事想找你商量，三十分钟怎么样？”
“够了。”莱茵想要的，其实几分钟就好。
他的人生里，有很多次抉择的时刻，但都只影响自己，还没有像这次一样，搭上那么多人的期待。
这会让人暂时变得不自信。
*
离新政府成立已经过去一年有余，现在是和平时期，霍普金虽然顶着上将军衔，却不用再外出打仗，而是出任防务理事会会长——权力仅次于首脑。
他掌管全境防务与资源调配，从灰雨应急，中央区全城防务，到港口航线安全、自由港军械监督。简而言之，他的任何决定，都足以左右某个地区的命运。
放眼整个德雷利亚，恐怕找不出第二个人，能担任这么重要的位置，且依然在民众中保持良好名声。
「在一个寻常的午后，想要见到这样一位位高权重的官员，显然没那么简单。」
莱茵在踏入市政大厅后，发现寻访登记表上并没有防务理事会这个选项后，陷入沉默。
幸好，泰尔在人群中发现了他。
“教授，请跟我走。”
莱茵跟在一旁，两个人都没说话。
泰尔今天穿的是军装，在一楼人群中很显眼，立刻被其他人认出来了。
“那不是霍普金上将的副官吗，怎么亲自来接人？”
“那人好像……也有点眼熟。”
“啊是不是那个……那个……啊，名字就在嘴边了。”
“是莱茵教授！他出版过《梅尔塞的五日航行》，上面就有作者照片。我肯定没看错！”
那人的声音不小，吸引了一小批人驻足注视。
……
莱茵快走几步。
和上台讲课不同，他依旧无法习惯路上的炙热目光。
之前在伊利安联邦时，每每出版新书，他都是硬着头皮参加新书签售会。
直到进了升降梯，他才松了口气。
“真幸运，没有人跟来。”
“这是防务理事会的专用梯。”
几分钟以来，泰尔就说过这么一句话。
“教授，我们到了。”
这是第二句，也是最后一句。
莱茵不禁怀疑，泰尔和霍普金说话也是如此吗？
莱茵礼貌地敲了门，发现门是虚掩的。他进去后，发现霍普金披着外套，闭着眼，正靠在会客区的沙发边上休息。
莱茵故意将步子放轻，坐在临近的沙发上，霍普金才忽然警觉地坐起身。
“你来了。”
莱茵从没见过霍普金如此疲惫的样态。
“你的眼结膜充血，眼眶轻度青黑，都提示睡眠不足。”
莱茵说着，把手覆到霍普金胸前：“呼吸频率过快，节奏不稳，要少喝咖啡。”
霍普金自然地抓住对方的手，嘴角露出惺忪笑容：“喝咖啡，你也能看得出来？”
“我闻到的。”莱茵把手抽出，“我来是有事想找你商量。”
抓紧说正事，还能让霍普金多休息一会。
莱茵来之前就准备好了申请商会的所有资料，包括资金评估明细。
“我想好了，在等批复的两个月内，正好可以扩增修正仪。”
霍普金仔细翻看，又郑重地放下档案袋。
“如果两个月后，商会审批没通过要怎么办？”
“反过来，如果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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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仪投放市场，效果不如预期，又该如何？”
“还有一种最坏的结果。还没等你们准备好，灰雨频发期已过，失去最好的入场机会。”
霍普金一连说出多个假设。
一直以来，莱茵只负责草药相关的商业策略，小西尔关注草药行的实际交易以及资金流通情况，而伊迪斯一门心思扑在机器研发。
他们三个人始终在用自己的角度，考虑预期风险。但两两相加的结果，更是令人措手不及。
“你的意见是，不建议冒险？”莱茵皱紧眉头，颇有不甘。
“不，相反，要抓住眼前机会，现在就入场。”
“现在？”莱茵说，“光是提交商会资料就需要一个月。”
霍普金揉着眉心，疲乏的声音却透露着笃定：
“但是一个现成的商会增加经营类目，只要两天时间。至于修正仪的扩增，我也有现成的生产线和熟练工。”
“难道，你想收购茵叶草药行？”莱茵急得站起来。
“做生意的时候，有警觉性是好事，哪怕是最亲近的人。”
霍普金也站起身，走到莱茵面前。
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
莱茵想往后退开一步，却被对方拉住。
霍普金低下头：“不过，我的东西就是你的。”
说完还舔了一下莱茵的耳垂。
冰冰凉，又火辣辣。
莱茵随即推开，瞪了他一眼：“这是办公室。”
“你的意思是，在其他地方可以？”
“说正事吧，计划到底是什么？”莱茵走到对面的沙发坐下。
“莱茵，你真是别扭。”甩下抱怨后，霍普金正色道，“我对你的草药行没兴趣。相反，我想把商会交给你打理。准确来说，是移交到你的名下。”
“我？”莱茵说，“你刚才不是说，做生意连最亲近的人都要提防——”
“我们是伴侣。”
“但只是合作协议——”
“那也是真的。”霍普金再次打断，声音比平时响得多。
连门口站岗的卫兵都立刻提起神，最后被泰尔按住：“別多管闲事。”
办公室内突然，安静下来，只剩霍普金浓重的呼吸声，他平复之后，继续说完想法。
莱茵听后，没再犹豫，拿起茶几上的笔，直接签下名字。
他抬头看向办公室内的时钟：“离我们约定的半小时，还剩十分钟，休息会吧。”
“嗯。”霍普金没有逞强，真的乖乖躺在沙发边，闭目养神。
十分钟到后，莱茵轻手轻脚地离开。
门一关，霍普金双目微开，嘴里喃喃道：
“莱茵，我能从你身上得到的，远比你想象得多啊。”
*
普通商铺更换法人代表，只需前往中央市政厅。但按照商会的规模，以及草药行业的敏感性，还需前往中央商业理事会审核。
那恰好在中央区的另一侧。
莱茵赶到时，接近下午五点。
“您确认要办理这些事项？”办事员不可置信，临近下班时间，还遇到个不寻常的申请。
“是的。”莱茵递上文件，“所有资料都在这里。”
“这……这件事，超出了我的权限了。”他咽了咽口水，手指颤抖地指向远处的办公室，“请……请您等一下，我得把主管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