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呢？回响会？”莱茵冷笑道，“年轻的女孩，来历不明的宣传册还是少看点。”
接着他又补充了句：“报纸上的新闻都不见得是真。”
被一位教授当面斥责，索菲娅却依旧神色不改。
“希望过几天，您还能保持现在的看法。”
说完，她最后一个踏出教室。
莱茵追上去，倒是在门口遇到了布莱德。
“怎么回来了？下课钟声已经敲过了。”
布莱德没说，他压根就没走，在门外一直等着。
“不是听你的话，在外面冷静冷静吗？”
莱茵看着他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到底还是刚成年，有些孩子的稚气和较真。
“我知道，你因为霍普金的关系，最近受了不少苦。”
“我怎么可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布莱德撇过脸，“都说了，是被狗咬的。”
忽然又转过脸来质问：“倒是你，最近去见过霍普金了吗？”
“没有。”
布莱德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把口袋里的牛皮纸包扔了过去。
“应该对你有点用。”
莱茵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钱，有纸币有硬币，赶紧包好，重新放回布莱德手中。
“跟我来。”
下一节课马上要开始了，走廊里来来往往的都是学生、讲师。
莱茵干脆把他带到花园里。
布莱德说：“我之前找过泰尔叔叔，还有西蒙叔叔，他们都说霍普金很快就会被放出来，这都大半个月了，报纸上全都是他的负面消息。”
“你信了报纸上说的？”
“当然没有。”布莱德企图再次塞钱，“所以你去问问他本人，到底怎么回事。”
不过这次，被莱茵眼疾手快地拒绝：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贿赂教授，给你改成绩。”
布莱德嘟嘟囔囔：“选修课的成绩有什么好改的，也不列入分班成绩。”
莱茵忽然间有了决定：“你有什么话想带给他？”
布莱德原本头耷拉着，立刻昂起来：“我会等着他出来的那一天。”
莱茵腹诽，这是什么没营养的话，值得特地去一趟。
趁他没留神，布莱德再次上牛皮纸包，这一次十分郑重：
“这些钱，原本就是霍普金之前接济给我和我母亲的。我知道，他虽然顶了这么大一个官，但庄园里花销不小，其实攒不下多少钱。”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看着莱茵，又继续：“要不然，也不会连个老婆都没钱娶。这些钱能再花到他身上，也是我母亲的意思。”
莱茵：？
实际上，霍普金富得都流油了。
银潮商会的产业遍布德雷利亚共和国各地，甚至还包括自由港。
他看着布莱德离开的落寞身影，想起茶余饭后听到的逸闻。
新政府成立以后，旧贵族虽然被免去牢狱之灾，但还是像脱了层皮。布莱德一家也是如此，所以一直暂住在霍普金的旧宅邸。
——当然，在不久之前，布莱德还碍于贵族故事里的爱恨恩仇，并不想承认这份关系。
忽然间，莱茵觉得自己本质上和布莱德差不多。
几天前，他也为了见霍普金，拜托过威尔南顿，以及欧文，但得到的都是否定答案。
这样的结果都源于自己不够强大。
或者说因为故意对机会视而不见，只顾埋头摆弄几根草药。
莱茵转身，走出学校，去了红灯剧场。
*
“我找马尔科姆会长。”莱茵表情坚定地看着侍从。
“好的，您稍等。”侍从倒完酒后，微笑着退出包厢。
每天来红灯剧场的人很多，一大半人喝醉以后，都会耍酒疯，都要让马尔科姆过来。所以侍从根据培训要求，口头上敷衍答应，其实并没有放在心上。
半小时后，莱茵看了看表，依旧没有人影。
所以他当即做了一个奢侈的决定，点了店里最贵的酒，足足8000卢克。
红灯剧场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个价位的酒都会由专人负责。这些人都受过特别培训，工作能力强，又懂得看脸色，十分受高级会员的青睐。
果然，订了天价酒不到五分钟，侍从就推着餐车进来了。
“先生晚上好，这是您订的永夜琥珀。”侍从麻利地取下酒瓶，放在一边，“我先为您醒酒，您可以先享用其他餐点。”
说着，他微微俯身，将餐车上的佳肴移到桌上，不疾不徐地揭开镀银圆盖，一阵阵热气冒了出来。
莱茵皱眉：“我没点这些。”
“这些都是赠送给您的。”侍从微笑着回应，“接下去的一个小时，都由我私人为您服务，如果还有其他要求，都可以跟我沟通。”
最后一句，说得暧昧，但莱茵光顾着看美食，并没有多想。
他张口问道：“什么要求都行吗？”
“是的，只要我能做到。”侍从心如明镜。
独自到贵宾包厢点天价酒的客人，能有什么要求，他自然懂。
“我想见马尔科姆会长。”
“啊？”侍从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要求。
不过毕竟是特别客户，而且对方也不像是喝醉酒的样子，他只能耐着性子解释：
“抱歉，见会长都需要预约。”
“那把经理叫来，我现在约。”
侍从顿时慌了，还以为是自己哪里没照顾好，赶紧上前握住莱茵的臂弯，半个身子都挨过来：“还有别的事，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离我远点。”莱茵皱着眉。
虽然他是在佯装冷酷无情，又傲慢的会长人设，但确实不喜欢陌生人靠他这么近。
侍从吃了瘪，又不敢真的叫经理来处理，只好慢慢退开，回答道：“那我帮您去问问，会长这会儿有没有空。”
他退出包厢，找到同一楼层的宾客接待员：“511包间的客人是什么来头啊？嚷嚷着要见会长。”
“我只负责接待记录，客人们的信息不能透露啊。”
“按我们的交情，稍微露点给我就成呗。”
接待员见对方塞了张20卢克的纸面钞，才有所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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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耳朵凑过来。”
侍从听完后，眼睛瞪得圆圆：“什么！你说他是银潮商会……”
“嘘！——”接待员立刻制止，东张西望地说道，“对，就是那位从不露脸的会长。”
侍从这才想明白，怪不得那人这么傲慢。
会长之间要聊的都是大生意，他不敢再怠慢，立刻把信息传达给会长秘书。
没多久，马尔科姆收到消息，踏进511包间。
“莱茵先生，今天怎么一个人来的，威尔南顿先生呢？”
“您来了，我们就是两个人了。”
“说的不错。”
马尔科姆见桌上酒菜冷了，马上又命人换了新的。
他早就打探过莱茵的底细，但接连受阻，能查到的资料很少，但从上次威尔南顿的恭敬态度看来，对方确实是银潮商会的会长，而且和镜苔商会的欧文也有来往。
所以，一点都不能怠慢：
“听说您找我，是有什么事？”
“我想去一趟中央监狱。”
“这没什么难的，您只要申请探监，通过后自然……”马尔科姆脸上的笑容一转，压低声音，“您是想见那位？”
“霍普金。”
马尔科姆面露难色。
莱茵先前咨询过维科默，对方建议他假扮送餐人员混入中央监狱，被查的风险最小。经过调查，红灯剧场外包了这一事项。
他夹起银鲈鱼盘中的迷迭香：“我知道，红灯剧场每个月都要从绿冠行会购入不少香料。只要您能帮这个忙，我愿意以九成的价格和您交易。”
“九成？这不是一笔小数字。”马尔科姆盘算着，“而且，据我所知银潮商会的产业不涉及香料。”
莱茵拨动着餐盘里的香料末，娓娓道来：“说起来也是很巧合。我年初试水创办了茵叶草药行，差点和贵剧场做过生意。不过后来，因为没有绿冠行会的资格证，这笔交易也就黄了。”
“茵叶草药行竟然也是银潮商会的。”
自从灰雨不定期频发后，香料价格上涨，马尔科姆也想换供应商，调查过这家小商铺。
“采买都是交给底下的人去办，您说的这件事，我确实是第一次听说。”
“这几天，正在开分店，会长有机会也可以去转转，看看我们草药行的品质。”
马尔科姆正有此意，表面也只能客气地说：“银潮商会的商铺，自然是不需要其他商会的资格证做保障的。”
莱茵：“那我的请求？”
“当然可办，好办。”
*
中央监狱位于北郊，虽然已经五月份，但北风过境依旧冷冽。
“这里关押拘留的都是重犯，又或者是有头有脸的旧贵族，等会少说话。”负责送饭的加上莱茵一共三人，说话是较为年长的领队。
“嗯。”
莱茵看了一眼高耸的灰色围墙，压低帽子，义无反顾地跟着走了进去。
过道中上出奇地安静，只有三人的脚步声。
审查岗的士兵随意地扫过来者的证件，啪地一声，打掉了莱茵的帽子：
“例行检查呢！戴什么帽子，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