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大家,本来今晚还至少两章的,结果有突发情况,没时间码字,见谅!)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北小河的河水在黑暗中无声流淌,水面偶尔反射出零星光点。
河岸两侧,柳树的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随着庞大怪物高声咆哮召唤尸群,长鼻种也昂起了它那颗比例失调的脑袋,张开布满黑色污渍的嘴,从喉咙深处挤压出一连串尖锐的嘶吼。
与怪物不同,它的声音尖锐而兴奋,像是发现了猎物的猎犬。
两只变异体并肩而立,在惨淡的星光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长鼻种待在那只怪物旁边,渺小得可怜,就像巨人身旁一个发育不良的侏儒。
它的身高不足一米八,干瘪佝偻,而旁边的怪物仅仅是站立着,高度就超过了五米,就像一座移动的肌肉小山。
而且,长鼻种瘦骨嶙峋,皮肤紧贴着骨骼,肋骨和脊椎的轮廓清晰可见。
反观那怪物则浑身覆盖着花岗岩般的虬结肌肉块,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胸腹肌肉不断起伏,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它们就像是代表了丧尸病毒催生出的进化树上的两个极端分支,一个走向了特化感官的诡道,懂得侦察引导,奸诈似狐。
另一个则走向了绝对力量与体型的方向,以力破巧,摧枯拉朽。
在松散混乱,遵循着最原始丛林法则的尸潮生态中,它们之间因为由于能力互补,逐渐形成了一种微妙而原始的协作关系。
当然,这种关系极不平衡,长鼻种处于绝对的生态下位。
稍有不慎,比如指引错误,或者发出的声音惹恼了对方,它很可能下一秒就会被身旁的巨物拍成肉泥。
就在几分钟前,它亲眼目睹了一只跳跃者,被一巴掌扇飞了十几米,然后便消失在了那栋建筑之中。
随着它们一浑厚一尖锐的吼声在街道上不断回荡叠加,原本正在集结的尸潮,速度越来越快。
从高处看,就像无数灰黑色的溪流,汇向了相同的地点。
原本无序的尸潮,此刻显示出惊人的秩序性。
很快,北小河的西岸就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
它们摩肩接踵,互相推挤,低沉的吼声汇聚成了令人头皮发麻的背景音。
闻讯而来的变异体们,自觉的待在怪物身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既显示服从,又避免靠得太近引发不必要的危险。
见周围的尸潮已经聚集得差不多了,完全挤满了河岸,庞大怪物似乎失去了耐心。
它伸出巨大的手掌,利爪向外张开,一把将身旁的长鼻种攥在了掌心。
长鼻种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细长的四肢徒劳的挣扎了几下,便不敢再动。
紧接着,怪物粗壮的下肢骤然绷紧,一块块肌肉纤维瞬间收缩凝聚,将巨大的力量压缩到极致
然后,它猛的向前跃了出去。
庞大的身躯脱离了地心引力的束缚,腾空而起,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这根本不是这样体型的生物能够做出来的动作,完全不符合物理学和生物学的铁规定律。
长鼻种被握在掌中,在夜风中感觉自己像个被随意抛掷的玩具。
七八米宽的河道怪物甚至还有余力在空中调整。
北小河七八米宽的河道对它而言就像是一道小沟壑,被轻松跨越,甚至还有明显的余力。
随着“轰”的一声闷响传来,它就像一枚实心炮弹狠狠砸在了对面的河堤上。
在落地的瞬间,怪物庞大的身躯带着千钧之势下坠,但它似乎懂得如何卸力,膝盖关节做出一个精妙的微曲动作,坚如磐石的肌肉,吸收了绝大部分冲击力。
紧接着,它松开了紧握的手掌,长鼻种像一件被随意丢弃的物品,从三米多高的掌心掉落,“噗通”一声摔在了河岸上,狼狈地翻滚了好几圈,才晕头转向的用细胳膊细腿支撑着爬起,摇晃着站稳。
怪物转过身,面向河对岸越聚越多的尸群,再次发出一声咆哮。
进攻,正式开始!
对岸,尸潮就像终于找到了泄洪口的湖泊,开始了疯狂而混乱的渡河行动。
起初是前排的丧尸跌跌撞撞的踏入河中,北小河的水流不算湍急,但深度足以淹没大多数感染者的胸部。
第一批下水的丧尸立刻遇到了麻烦,水流冲击着它们的身体,让它们无法保持平衡。
河底厚厚的淤泥,更是让它们步履维艰。
一个接一个,它们被冲倒,顺流而下,在水中徒劳的挣扎着。
但这并没有阻止后续的尸群。
更多的丧尸推挤着前面的同类,像潮水般涌入河中。
很快,河面上漂浮起密密麻麻的身影。
有些沉了下去,有些还在挣扎,但更多的踩着同类的身体向前。
一具倒下的丧尸成为另一只的踏脚石,这个残酷的过程不断重复着。
河水开始变色,污浊的红褐色从水中弥漫开来,这是腐烂血液和体液混合的结果。
水面漂起破碎的衣物、断裂的肢体,以及无法辨认的各种人体组织,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浓烈的腐臭和血腥味。
而变异体们的渡河方式则显得轻松得多,不论是动作迅捷,关节反曲的“跳跃者”,还是善于攀爬,喜欢阴影的“夜魔”,亦或是其他一些形态各异,拥有特殊能力的新变异体,全都以各自的方式轻松越过了河流这道障碍。
其中,跳跃者表现的最为轻松,一个起落便轻盈的到了对岸。
夜魔和巨无霸,以及其它一些体型中等的变异体,直接走入水中,强壮的身体抵抗着水流,一步步坚定的走向对岸。
虽然不如这些变异体神通广大,但尸群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足以忽视任何个体损失。
不断有丧尸踩着水下堆积的同类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登上对岸。
它们浑身湿透,滴落着黑红色的水珠,一上岸便继续被后面的力量推着向前。
从高处看,北小河南岸仍然有源源不断的丧尸涌来,仿佛整座城市的感染者都在向这里聚集。
它们的数量如此庞大,以至于河面很快就被尸体和挣扎的丧尸填满,形成了一座恐怖的肉桥。
被堵塞的河道无法容纳正常的水流,河水开始溢出河岸,浑浊的水带着血沫漫过堤岸,浸湿了岸边的草地。
但尸群毫不在意,仅仅几分钟时间,它们已经可以踩着同伴的身体直接走到对岸,连脚都不会沾湿。
当大批丧尸踏上鸿华国际高尔夫俱乐部的土地时,那只怪物已经撞向了俱乐部的围墙。
三米高的砖石墙在星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将内部的绿地和外部的地狱隔开。
在恐怖怪物的眼中,这堵墙挡住了它,也挡住了它身后尸潮洪流的去路。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随即四肢着地,就像史前巨兽般开始加速冲锋。
起初是缓慢的步行,然后变成小跑,最后是全速冲锋。
五米高的身躯奔跑起来时,地面都在震动。草皮在它脚下翻飞,泥土四溅。
快要接近围墙时,它突然人立而起,粗壮的惊人的手臂交叉护在头颅前方,整个身体微微侧转,将肩膀和手臂作为攻城锤,然后毫无花哨的撞了上去。
“轰隆!”一声远比落地时更加沉闷的巨响在夜空中爆开。
遭到撞击的那段围墙,在怪物狂暴无匹的巨力下,就像是被引爆了一般,从中心点向外呈放射状崩塌。
坚固的砖块像是酥脆的饼干般碎裂抛飞,漫天的烟尘混合着砖石粉末冲天而起,迅速扩散,将怪物的身影暂时吞没。
当烟尘稍稍散去,围墙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足以让怪物庞大的身躯轻松通过。
怪物放下护在头前的双臂,只是随意地的晃了晃脑袋,几块碎砖从它肩膀上滚落,这次猛烈的撞击似乎并没有对它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杰作,但这还不够。
于是,它没有着急进入俱乐部里面,而是转过身,挥舞粗壮的手臂,开始徒手拆除豁口两侧的围墙。
它的方法简单粗暴,用拳头砸,用手掌拍,偶尔用肩膀撞击。
围墙脆弱的就像是儿童积木,成段成段的倒塌破碎,豁口的范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侧扩大。
轰隆声不绝于耳,每一次墙壁倒塌都伴随着地面的震动和更浓的烟尘,砖石废墟不断的堆积在墙根下。
长鼻种站在一旁,不敢靠近,只能看着尘土不断落在自己身上,让它灰白色的皮肤变得更加肮脏。
在连续拆毁了十几米长的围墙,制造出一个足够庞大尸潮涌入的宽阔缺口之后,这只怪物总算是停了下来。
只见它转动那颗狰狞的头颅,看向一直瑟缩在旁边的长鼻种,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低鸣,甚至还微微晃了晃脑袋,朝着围墙豁口内部示意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简单,却也足够让人心惊,它知道目标在哪里,甚至知道用肢体语言传达指令。
灰头土脸的长鼻种,闻声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迈开细腿,小跑着从豁口处进入了鸿华国际高尔夫俱乐部的内部。
脚下到处都是破碎的砖块,加上夜晚光线昏暗,长鼻种的行动在这里遇到了麻烦。
它好几次被砖石绊倒,踉踉跄跄,嘴里发出不安的嘶嘶声。
几秒钟之后,它成功站在了鸿华国际高尔夫俱乐部之内。
星光下,无人修建,略显荒芜的草坪向着远处延伸,起伏的球道、沙坑、水塘的轮廓依稀可辨。
人类幸存者最后的藏身地,那座高尔夫学院小楼,也同样暴露在了它的眼前。
长鼻种停下脚步,伸长脖子,鼻翼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翕动着。
过滤着空气中的无数信息,青草的汁液味、泥土的腥气、远处水塘的藻类味、建筑材料的灰尘味,以及混杂在其中,无比清晰鲜明的人类的气味。
有汗味,还有食物的气息。
而所有这些气味,最浓烈的便是远处的那栋建筑,目标确认了。
紧接着,它发出一声急切的低吼,抬起细长的手臂,指向了小楼的方向。
知晓了目标确切所在的庞大怪物,不再犹豫,就像出膛的炮弹般冲了出去。
它的步幅巨大,每一次蹬地都深深陷入草皮,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坑洞。
在它身后,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变异体们,也纷纷发出声调各异的嚎叫,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猛的跟了上来。
跳跃者爆发出全部的速度,快成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夜魔和巨无霸也在快速窜行,其他形态各异的变异体也展现出不同的移动方式,或奔跑,或跳跃,或爬行。
这些被病毒扭曲了生命形态的怪物,奔行之间脚下草皮纷飞,泥土溅射,所过之处留下了一条明显的破坏轨迹。
几只夜间活动的昆虫惊慌逃窜,消失在了草丛中。
反倒是立下首功的长鼻种,并没有跟随队伍冲锋。
它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作为追踪者,它已经成功完成了寻找并确认目标的任务。
而且,由于自身战斗力在变异体中堪称低微,它从来不会主动冲向情况不明,可能存在危险的区域。
除非那些冲出去的强大的变异体同伴,已经确认了前方没有威胁,或者在某处遇到了需要它特殊感知力的情况,它才会在进行下一步的辅助行动。
此刻,它慢慢退到一段尚未倒塌的围墙边,蜷缩在阴影中,鼻腔器官仍然在轻微颤动,持续监控着周围的环境。
随着这些首领级怪物发动了总攻,已经渡过北小河的普通感染者,也收到了行动的信号,它们齐声发出暴戾的吼叫声,然后像开闸的洪水,从倒塌的围墙豁口处疯狂涌入。
起初是几十只,然后是几百只,几千只,很快数量就多到了根本数不清的程度。
它们互相推挤,互相践踏,只为了更靠近前方,更靠近血肉气味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