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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爱屋及乌,信屋也及乌

    这句话瞬间将他拽回十多年前——

    那时的他遭叛军重创,如猪狗般苟活,双腿残废,口不能言,浑身溃烂生蛆,蝇虫围绕。

    他在天龙寺外沦为乞丐,连野狗都不愿多看一眼。

    本想去求枯荣大师相助,偏逢大师闭关。

    段延庆万念俱灰,支撑不住,只想自我了断。

    就在那时,一位白衣长发女子缓缓走近,

    对他主动亲近,继而发生了一场露水姻缘。

    正是那一夜,让段延庆重燃生机,后来成了四大恶人之首。

    段延庆盯着吴风,如同见鬼:“贪花公子……你、你怎会知道?”

    “别管我怎么知道。我只告诉你,段誉——就是你的亲生儿子!”

    “轰——”

    段延庆脑中一片轰鸣,几乎站立不稳。

    段正淳心里乱糟糟的,一开始根本不信吴风的话。

    可他一瞧段延庆的脸色,自己也不由得变了神情。

    不为别的,段延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段正淳信段延庆就是当年的前太子,所以段延庆相信的事,他也不能不当真。

    万一那贪花公子说的是真的呢?

    爱屋及乌,信屋也及乌。

    段正淳越想越晕,但奇怪的是,心头的悲痛好像忽然轻了些。

    如果那不是自己的儿子……

    等等。

    不对。

    这事不对劲。

    旁边的刀白凤浑身抖得像筛糠,全靠一口真气撑着才没瘫软下去。

    她想开口让那人住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当年的事,你怎会知道?”

    段延庆摇着头,仿佛想把吴风的话甩出脑子。

    吴风嘴角一扬:“我从来不说假话。”

    “段延庆,你清楚的。”

    吴风这话一出,段延庆惊得连退几步。

    堂堂四大恶人之首、恶贯满盈、江湖人人惧怕的段延庆,竟一屁股跌坐在地,眼神发直。

    他不是没怀疑过吴风的话。

    可是……

    贪花公子从不说假话的名声,他是听过的。

    段延庆突然想起灭绝师太——当初这“人畜无害”没动她一刀一剑,却让她当场丧命。

    如今……

    如果段誉真是自己的儿子,那岂不是……

    自己亲手害死了亲骨肉?

    虽说是云中鹤下的手,但和他动手也没什么分别。

    段延庆只觉得眼前发黑,耳边嗡嗡直响。

    “人畜无安……所到之处,人畜无安,果然名不虚传!厉害……厉害啊!”

    假话不伤人,真话才诛心。

    这会儿耳边嗡嗡作响的不止段延庆。

    段正淳也想到一件可怕的事。

    如果段誉不是他的儿子……

    难道……是狸猫换太子?

    有可能。

    段延庆既然是前太子,对皇位必定势在必得。

    他儿子做了皇帝,不就等于皇位又回到他手里?

    没错。

    段延庆这招可真够狠的。

    等等!

    如果这不是我的儿子,那我亲生的儿子被段延庆弄到哪儿去了?

    我儿子在哪儿?

    我段正淳半生,从来只有我让别人难堪。

    怎么可能轮到别人让我难堪。

    人啊——

    自己骗自己的时候,下手最是干脆。

    段正淳不是没想过那种可能。

    只是他不愿相信。

    段正淳没注意到,身旁的妻子刀白凤早已面无人色,白得像纸。

    连攥紧衣角的手指关节都泛出青白。

    “老大!”

    叶二娘和岳老三赶忙去扶段延庆。

    段延庆一把推开两人,硬撑着站起来,双眼通红。

    “贪花公子……那……”

    吴风此时心情颇好。虽然段延庆和段正淳都与他无冤无仇,

    但这番热闹着实让他看足了戏。

    就像后世某明星突然冒出个孩子,全民围观那般盛况。

    可见,看热闹本是人的天性。

    谁都逃不过。

    何况这出戏里还有自己推波助澜。

    反正这些事他们早晚会知道。

    不过是提早了一点而已。

    又有何妨。

    “段延庆,你没猜错,那位观音正是段正淳的妻子,刀白凤!”

    吴风将手中象牙折扇轻轻指向颤抖如落叶的刀白凤。

    段延庆顺着扇尖望去,

    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那夜长发观音的模样,在他心里记了十几年。

    “轰!”

    在场众人再次哗然。

    连随行的侍卫也按捺不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王妃竟与他人私通?”

    “皇室之辱啊……这是咱们能听的吗?会不会被灭口?”

    “真没想到,王妃平日端庄,背地里竟……”

    “嘘……别说了,不要命啦!”

    段正淳的幻想被吴风无情戳穿。

    事情终究朝着他最不愿见的方向滑去。

    段正淳只觉得头上发绿。

    向来给人戴绿帽的人,终有一天绿帽也会落到自己头上。

    他身子晃了晃,难以置信地望向妻子刀白凤。

    “凤凰儿,这……这是真的吗?”

    刀白凤猛地站起,甩开段正淳的手,神情近乎癫狂:

    “是真的,就是真的。”

    “那又怎样?”

    “只许你花心,就不许我报复?我偏要找那最不堪的男人,让你也尝尝这滋味!”

    刀白凤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段正淳心里。他怔怔望着妻子,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这位年过四十依旧风度翩翩的王爷,霎时像老了十岁。

    目光转向奄奄一息的段誉,他只觉气血翻涌,喉头一甜——

    “噗——”

    一道血虹喷在空中。

    几乎同时,另一口鲜血也从段延庆口中喷出。方才听闻被自己重伤的竟是亲生骨肉,他已真气紊乱;此刻又听心中女神亲口称自己是“最丑最脏”的男人,终于再也按捺不住。

    若旁人这般辱他,早已毙于杖下。可这话出自当年“观音长发”中的观音之口,直击要害。

    刀白凤这句话,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次气倒两个,若让大元武林人士瞧见,恐怕也不觉稀奇了——毕竟那位“贪花公子”曾气死过一人、逼疯过一人。眼下这两位只是吐血,已算手下留情。

    “噗嗤……”

    寂静中忽然漏出一声笑。

    众人扭头,只见万劫谷主钟万仇正咧着嘴,两颗门牙都快包不住了。谷口那块“姓段者入谷死”的石碑可不是摆设,他恨透了姓段的,更恨透了让妻子甘宝宝念念不忘的段正淳。

    本来这群人闯进谷里就让他憋闷,偏偏又打不过。谁知竟撞上这般好戏,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见情敌如此狼狈,比他自己再娶十房媳妇还痛快。

    早知有这出戏,就算让他爬着去背,也要把段正淳夫妇背来瞧热闹。

    “钟万仇,你笑什么?”

    钟万仇赶紧捂嘴:“没、没笑!”

    可那指缝里,还是漏出鸭子似的“嘎嘎”声。

    “噗哈哈哈……真不好意思,实在没忍住。”

    “哈哈哈哈……”

    周围的人都瞪了过来。

    连吴风也转过脸看向笑声来处。

    只见钟万仇正乐得前仰后合,一脸幸灾乐祸。

    吴风就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他。

    钟万仇被看得心里发毛。

    “那个……贪花公子是吧,你盯着什么?”

    吴风嘴角一扬:“钟万仇钟谷主,你高兴得太早了。”

    钟万仇被吴风一看,

    只觉得那双黑眼睛盯得人头皮发麻。

    那总是微微勾起的嘴角,更让他心里发怵。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四大恶人见到这黑衣青年会那么害怕。

    如今轮到自己身上,

    那眼神就像把他扒光了扔街上一样难堪。

    钟万仇脸色一僵。

    他可不想学段正淳那样转身就走。

    不听,也许最安全。

    但吴风一句话就把他钉在了原地:

    “钟谷主,现在不听,这辈子可能就没机会咯。”

    段誉已经成了太监,再不可能和他们的宝贝女儿钟灵有什么牵扯。

    只要没有意外,甘宝宝这样的女人绝不会主动说出来。

    所以吴风说钟万仇可能一辈子蒙在鼓里,一点没错。

    “钟谷主,真不听?这可是关于你的事。”

    吴风的话像带着钩子,把钟万仇的魂儿勾住了。

    他整个人像被定了身,僵着不动,

    五官皱成一团,满脸挣扎。

    甘宝宝一把拉住丈夫:“怕什么!让他说,看他能编出什么花样。”

    秦红棉望望吴风,又看看失魂的段正淳,

    再瞅瞅一脸纠结的钟万仇,默默不语。

    一旁的木婉清看向吴风的眼神却悄悄变了——

    她这男人,似乎比她想的还要不简单。

    钟万仇一咬牙,跺脚转身,摆出豁出去的样子:

    “说!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甘宝宝也昂起头,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神情。

    吴风嘿嘿一笑,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动了动:

    “钟谷主,你有个女儿叫钟灵,对吧?”

    木婉清一听吴风竟提起钟灵,

    脸顿时一沉,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明摆着不高兴。

    这木婉清怕是打小在醋坛子里泡大的。

    先前见着段誉时就为钟灵酸过一回。

    这回轮到吴风了。

    钟万仇一听这人竟打听起自己女儿,顿时警惕起来:“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想怎样?”

    “我警告你,别打我女儿主意!你这人太邪门,想当我女婿?哼,休想!”

    吴风一提到女儿名字,甘宝宝心里便咯噔一下。

    难不成是那件事?

    不可能,我从没对人提过,连师姐秦红棉都不知晓,这人怎会知道?

    绝无可能。

    “嘿嘿……钟谷主,我看你这女儿别叫钟灵了,改叫段灵吧。”

    这话一出,甘宝宝心猛地一颤,两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段正淳闻言骤然抬头,目光在吴风和甘宝宝之间来回扫视。

    钟万仇瞪圆了眼,瞅了瞅失魂落魄的段正淳,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

    他举刀恶狠狠指向吴风:“你……你这话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