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降到6000,让步2000点,但仍高于红队的5000点总资金。
江述摇头:“6000点仍然超出合理范围。考虑到风险和我们需承担的后续研发投入,我们最高出价3500点。”
从2500提到3500,让步1000点。双方差距从5500点缩小到2500点。
典型的谈判拉锯战。
“3500点不可能。”蓝队代表语气坚决,“这甚至无法覆盖基础研发成本。我们最低底线是5500点。”
“那我们需要看到能支持这个估值的具体数据。”江述寸步不让,“包括完整的测试报告、研发成本明细、竞争对手分析、以及你们对‘稳定性风险’的完整技术解决方案文档。”
“部分文档可以提供,但需要签署保密协议后。”对方说。
“我们可以现在就签署一份简单的保密协议,作为谈判附件。”江述反应迅速。
蓝队代表再次停顿。计时器:剩余14:30。
谈判进入细节博弈。双方就保密协议条款、数据提供范围、估值依据展开了一轮又一轮的攻防。江述展现出惊人的专注力和反应速度——他能记住对方二十分钟前提到的某个模糊表述,在后续对话中突然引用,作为质疑点;他能从对方看似合理的解释中找出逻辑漏洞;他能在让步时精确计算交换价值,确保红队利益最大化。
谢知野大部分时间安静观察,偶尔在虚拟便签上写几个关键词提示。徐景深则扮演数据支持角色,快速计算各种条款组合的预期收益和风险评分。
剩余10分钟时,双方差距缩小到:红队出价4200点,蓝队要价5000点。差距800点。
但更棘手的是条款分歧。蓝队拒绝设置“缺陷披露保证金”,只同意“如发现未披露缺陷可协商补救”;他们同意研发团队留任,但要求红队承担额外的人员激励成本;他们同意分两期付款,但要求第一期支付比例高达80%。
“这些都是单方面条款。”江述指出,“将大部分风险和成本转移给收购方。如果这是你们的最终立场,我们很难继续。”
“红队代表,你们也需要理解我们的立场。”蓝队代表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某种近似“情绪”的东西——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疲惫的坚持,“这项技术是我们团队多年的心血。我们相信它的价值,但也理解商业化过程中的不确定性。我们希望公平,但不是单方面退让。”
这话听起来……太像真人会说的话了。
江述心中一动。他之前一直默认对手是AI,但AI会强调“团队多年的心血”吗?会谈论“理解”和“希望”吗?会流露出这种略带人性化的疲惫感吗?
他看向谢知野和徐景深。从他们的眼神中,江述看出他们也有同样的怀疑。
但此刻无暇深究。计时器:剩余8:15。
“我们需要最终提案。”江述说,“红队最终出价:4500点,分两期支付(60%-40%),第二期支付前需通过独立测试;设置缺陷披露保证金,金额为总价的15%,三年为期;研发团队留任两年,人员激励成本由双方各承担50%;此外,我们需要完整的测试数据和研发文档作为协议附件。”
他一口气说完,这是红队的底线方案。
蓝队代表沉默。长时间的沉默。计时器一分一秒流逝:7:50、7:30、7:00……
剩余6:45时,对方终于开口:“我们需要最终内部讨论。”
隔音屏障再次升起。
红队三人抓紧最后时间复盘。
“4500点接近我们的资金上限。”徐景深计算,“但如果条款能落实,风险可控。系统评分应该会认可这个方案的平衡性。”
“关键在缺陷保证金和团队留任。”谢知野说,“这两个条款他们之前坚决反对。如果最终接受,说明他们要么真的技术没问题,有信心;要么就是被迫接受,因为时间快到了。”
“我更倾向后者。”江述说,“他们的疲惫感不像是演的。如果是AI,不需要演这种细节。”
“所以对面可能是……”徐景深压低声音,“真人玩家?”
三人对视。如果对面是真人玩家,那一切就说得通了——第一轮的镜像策略,第二轮的人性化表达,以及那种在谈判中逐渐显露的真实压力感。
但系统为什么要隐瞒这一点?为什么要用马赛克模糊面容?为什么要营造“对手是NPC”的假象?
“为了让我们更冷酷。”谢知野低声说,“如果知道对面是和我们一样的玩家,下死手时会有心理负担。系统不需要有心理负担的测评员。”
细思极恐。江述感到一阵寒意。他们现在在做的,可能不是在和虚拟AI博弈,而是在和另外三个活生生的人争夺生存权。输的一方,全员抹杀。
计时器:剩余4:10。蓝队隔音屏障降下。
对方首席代表似乎坐得更直了些,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经过最终讨论,蓝队接受红队提案,但有以下修改:缺陷披露保证金降至10%,团队留任期缩短为18个月,人员激励成本红队承担60%。这是我们的最终立场。”
小幅度让步,但核心条款基本接受。对方妥协了。
江述快速评估:保证金从15%降到10%,损失可控;留任期18个月也可接受;人员成本红队多承担10%,大约多出几十点虚拟资金,影响不大。
更重要的是,时间快到了。剩余3:50,不够再展开一轮拉锯战。
他看向徐景深和谢知野。两人都微微点头。
“红队接受修改。”江述说。
协议草案自动更新,双方条款确认。扶手屏幕上弹出最终协议文本,需要首席代表电子签名。
江述在代表处签名。对面蓝队代表也完成了签名。
协议生效,上传至系统。
计时器归零:00:00。
主持人声音响起:“第二轮谈判结束。协议已达成,系统评分中……”
全桌人都屏息等待。江述看到对面三个马赛克身影似乎也微微前倾——如果是AI,需要做出这种期待的姿态吗?
几秒钟后,结果公布:
【协议综合评分】
【红队:87分(收购方收益A,风险控制A+,条款公平性B+)】
【蓝队:76分(被收购方满意度B,风险规避B,条款公平性B)】
【胜方:红队】
【结算:红队每人获得300筹码,蓝队每人失去200筹码】
【当前筹码(仅己方可见):】
【红队:江述(1500)、谢知野(1500)、徐景深(1500),总4500】
【蓝队:总???】
赢了。又赢了。
但江述没有感到轻松。他看着对面那三个模糊的身影,第一次真正怀疑:他们到底是谁?
如果他们是玩家,那此刻他们每个人的筹码应该减少了200点。如果之前是2400总筹码,现在应该是1800。差距拉大到2700点。
而下一轮,他们会更绝望,更拼命。
主持人声音继续:“第二轮结束。第三轮博弈将在一小时后开始。在此期间,各位可稍作休息,但请勿离开座位。”
一小时。漫长的中场休息。
徐景深立刻开始记录第二轮的所有对话和决策点,建立更详细的对手模型。谢知野则闭目养神,但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像在思考什么。
江述看着对面。蓝队的首席代表——那个中等身材的身影——突然动了一下。他抬起手,似乎想做什么,但又放下了。
那个动作……像是想摘掉什么不存在的东西,或者想揉一下脸。
太像真人了。
江述的心沉了下去。如果对手是真人,那这场“天平赌局”就不仅仅是智力游戏了。
它是角斗场。
而他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另外三个人逼到了悬崖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