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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青藤中学 2

西——

    一只脚。

    苍白的、浮肿的脚,穿着红色塑料凉鞋,从最里面的纸箱后面露出一小部分。

    周正的动作僵住了。

    那只脚一动不动。

    几秒后,周正缓缓收回手机,站起来,脸色平静:“床下确实有东西。但我睡上面,只要不下床,应该没问题。”

    林琛看着最后剩下的左边上铺——那张有明显人形污渍的床。他咽了口唾沫:“所以我睡……那个?”

    “或者你可以打地铺。”江述说,“但地上可能有更多问题。”

    林琛看着地面。水泥地面斑斑驳驳,有些深色的污渍已经渗进地皮,擦不掉。他咬咬牙:“我睡上铺。至少离地远点。”

    分配完毕。时间已经走到22:05。

    宿舍楼里传来宿管沙哑的喊声:“锁门了!还在外面的赶紧回宿舍!”

    紧接着,楼下传来铁门关闭和上锁的声音。

    他们被困在这里了。

    接下来是整理时间。四人把书包放在各自床上,简单检查了房间的其他角落。

    江述在书桌抽屉里找到了一本日记,封面上没有名字。翻开,里面只有一页有字:

    “10月15日

    我受不了了。

    他们都说规则是保护我们的,但我看到的东西告诉我,规则是牢笼。

    红色校服在镜子里哭。

    旧校舍的锁链每天晚上都会响。

    月考不及格的人去了‘补习’,再也没有回来。

    老师在撒谎。

    学校在隐瞒什么。

    今晚我要去旧校舍。

    如果我回不来,看到这本日记的人,记住:

    不要相信任何穿着校服的人。

    包括你自己。”

    日记到这里结束。

    “穿着校服的人……”林琛念着这句话,“包括我们自己?什么意思?”

    “可能是指,”周正沉思,“在这个学校里,穿校服的人都会被某种规则束缚或影响。或者……穿校服本身,就是一种标记。”

    谢知野拿起桌上那半截白蜡烛:“这个可能是光源。守则说熄灯后不得使用任何光源,但如果有紧急情况,蜡烛可能比手机手电筒更安全——至少不会突然没电。”

    江述注意到蜡烛底部刻着很小的字:“护”。

    “护身蜡烛?”他猜测,“可能是一种道具。”

    22:25。

    距离熄灯还有五分钟。

    四人抓紧时间洗漱——宿舍里有一个很小的卫生间,只有一个蹲坑和一个锈迹斑斑的水龙头。水龙头流出的水是浑浊的,带铁锈味,但他们没有选择。

    洗漱完毕,四人回到房间。江述最后检查了一遍门窗——窗户是推拉式的,玻璃很脏,外面是浓重的黑暗,看不到任何景物。窗框上刻着一行小字:“不要看窗外,它在外面。”

    门是向内开的,没有猫眼。门上除了那些刻字,还有一个老式的插销,可以从里面锁上。江述把插销插好。

    22:29。

    灯突然开始闪烁。

    不是电压不稳的那种闪烁,而是有规律的明灭:亮一秒,灭两秒,亮一秒,灭两秒……

    像某种倒计时。

    “上床!”周正低喝。

    四人迅速爬上各自的床。江述在爬上右边上铺时,不可避免地靠近了那面碎镜子。镜子在灯光闪烁中微微晃动,碎片映出破碎的人影。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快速躺下,拉过被子——被子有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淡淡的腥味,但他只能忍着。

    22:30整。

    灯灭了。

    绝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

    不是那种有月光或路灯透进来的暗,而是纯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江述睁大眼睛,却什么都看不见,连近在咫尺的床架轮廓都消失了。

    寂静。

    绝对的寂静。

    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守则第四条:熄灯后不得外出,不得使用任何光源。

    也不得说话。

    所以四人都保持着沉默,在黑暗中静静躺着。

    江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听到血液流过耳朵的嗡鸣。他尽量放轻呼吸,耳朵竖起来,捕捉任何细微的声音。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

    三分钟。

    就在江述以为第一夜可能就这样平静度过时——

    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哒、哒、哒……

    不紧不慢,一步一步,正在靠近。

    脚步声在404门前停下了。

    江述的心脏几乎停跳。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门的方向——虽然什么都看不见。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不是用手敲,而是用指甲轻轻刮擦门板的声音。吱——吱——缓慢、有节奏。

    刮擦声持续了十秒,停了。

    然后,一个声音从门缝底下传进来,很轻,但清晰得可怕:

    “开门……”

    “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让我进来……”

    是个女生的声音,很年轻,带着哭腔。

    但江述立刻想起了晚自习时那个红色校服在镜子里写的“救”字。那个声音,和现在门外的声音,给他同样的感觉——一种冰冷的、非人的绝望。

    没有人回应。没有人动。

    门外的声音等了一会儿,又开口了,这次带着哀求:

    “求求你们……开门……”

    “它在追我……”

    “红色……红色校服……”

    “镜子碎了……”

    “救救我……”

    话语破碎,颠三倒四,但每个词都敲在江述紧绷的神经上。

    红色校服。镜子。求救。

    和他们在卫生间遇到的、晚自习在镜子里看到的,是同一个“东西”吗?

    还是说,是模仿那个“东西”来诱骗他们的陷阱?

    江述不知道。他只能躺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门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啜泣。哭声压抑而痛苦,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然后,哭声也停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哒、哒、哒……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述稍微松了口气,但依然不敢放松。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黑暗中的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

    不知过了多久,江述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响动——从右边下铺,周正的床那边传来的。

    不是周正翻身的声音,而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床底下移动。

    窸窸窣窣……

    像是布料摩擦地面,又像是手指在挠床板。

    江述想起墙上的刻字:“床下有人”。

    还有周正看到的那只穿着红色塑料凉鞋的脚。

    声音持续着,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然后,江述听到了呼吸声。

    不是周正的呼吸——周正的呼吸平稳而轻浅。这个呼吸声更沉重,更……潮湿?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人,肺部积着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湿漉漉的杂音。

    呼吸声从床底下传来,越来越近。

    江述感到床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床腿,正在往上爬。

    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右手悄悄摸向枕头下面,那里放着他从书包里拿出来的唯一可能当武器的东西:一支圆珠笔。虽然没用,但至少能给人心理安慰。

    爬行的声音停了。

    那个沉重的呼吸声,现在就在周正的床铺正下方。

    寂静。

    几秒后,江述听到了一个声音,极轻,几乎听不见:

    “……冷……”

    “……好冷……”

    “……水里……好冷……”

    是个小女孩的声音,颤抖着,像是冻坏了。

    然后,江述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实的温度下降。宿舍里的空气突然变冷了,像是打开了冰柜的门,冷气从床底下弥漫上来。

    江述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在黑暗中形成微弱的气雾。

    周正的床铺传来了轻微的动静——他翻了个身,但没有发出声音。江述能想象出周正此刻的状态:醒着,但强迫自己保持不动,假装睡着。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这次更近,像是在床沿边:

    “……哥哥……”

    “……陪我玩……”

    “……水里……好冷……”

    “一起……来玩……”

    一只手搭在了江述的床沿上。

    江述的身体瞬间僵直。他感觉到床架往下沉了一点,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床铺的边缘,正在往上爬。

    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床垫传来。

    江述握紧了圆珠笔,准备在它露头的瞬间刺下去——

    “咳咳。”

    左边下铺,谢知野突然咳嗽了两声。

    很轻,但在寂静中像惊雷。

    那只手停住了。

    冰冷的触感消失了。

    床架轻微晃动,那个东西爬了下去。

    沉重的呼吸声和“好冷”的呓语逐渐远去,回到了床底下。然后,一切恢复了寂静。

    温度慢慢回升。

    江述躺在黑暗中,心跳如鼓。他看向谢知野床铺的方向,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谢知野刚才那声咳嗽是故意的——为了引开那个“东西”的注意力。

    谢知野总是这样,在最危险的时候,用最不经意的举动化解危机。

    时间继续流逝。

    后半夜相对平静。偶尔有轻微的响动——走廊里再次传来脚步声,但这次没有停留;窗外似乎有什么东西掠过,带起一阵风声;隔壁房间传来压抑的啜泣,但很快消失了。

    江述不敢睡,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数着时间,听着自己的心跳,在脑海中回顾今天收集到的所有线索:

    红色校服的学生,在镜子里出现,似乎在求救。

    旧校舍有火灾历史,禁止进入。

    规则有真有假,需要自行判断。

    宿舍前住户留下了大量警告。

    以及……那两个年轻的“林琛”和“周正”。

    他们到底是谁?为什么那么真实?

    就在江述思考时,他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门外,不是从床底,而是从……他头顶?

    右边上铺的床架上,挂着那面碎镜子。

    镜子在轻轻震动,发出极其细微的、玻璃摩擦的声响。

    江述慢慢转过头,看向镜子的方向。

    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

    但镜子还在震动,越来越剧烈,红绳子摩擦床架,发出吱呀声。

    然后,江述听到了一个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

    “……看……”

    “……看我……”

    是那个女生的声音,和门外的是同一个。

    镜子突然停止了震动。

    一切归于寂静。

    但江述知道,有什么东西,正透过那面碎镜子,在看着他。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了第一声鸟叫。

    天亮了。

    宿舍的灯突然亮了。

    刺眼的光芒让江述一时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坐起来,看向房间。

    一切如常。床铺、桌子、墙壁上的刻字,都和昨晚一样。阳光从脏污的窗户照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谢知野已经下床,正在检查门窗。周正也从床上坐起来,脸色有些苍白,但看起来还算镇定。林琛从上铺爬下来,眼圈发黑,显然一夜没睡好。

    “昨晚……”林琛开口,声音沙哑,“你们都听到了吧?”

    “听到了。”周正说,“床底下有东西,门外也有东西,镜子也有问题。这个宿舍确实是个死亡陷阱。”

    谢知野走到江述床前,抬头看着那面碎镜子。镜子在晨光中静止不动,表面布满裂纹,映出扭曲的人影。

    “镜子是关键。”他说,“昨晚门外的声音、床底下的声音,都提到了镜子。镜子碎了——这可能是某个事件的线索。”

    江述下床,四人简单洗漱后,准备去教室。

    离开前,江述最后看了一眼宿舍。

    在晨光中,他注意到昨晚没看到的一个细节——

    在右边下铺的床板背面,用很小的字刻着一行字:

    “它穿着红色校服,但它不是学生。”

    “它在镜子里看着我们。”

    “它想要身体。”

    “下一个轮到谁?”

    字迹很新,像是最近才刻上去的。

    而在这行字下面,刻着四个名字,前三个已经被划掉了:

    王小明

    李红

    赵强

    ???

    最后一个名字的位置空着,只有一个问号。

    像是在等待填入。

    江述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那个问号,会是谁的名字?

    会是他们四个中的一个吗?

    还是……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