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科幻小说 > 嘘!欢迎来到地狱游戏 > 第42章 新嫁娘 5
    那声被压抑的惊叫,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只激起一圈短暂的涟漪,便迅速被更加深重的死寂吞噬。江述隐在月亮门后的阴影里,指尖冰凉地抠着粗糙的砖缝,目光死死锁住天井中那扇虚掩的房门。

    门缝里的红光已经彻底熄灭,只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焦糊气味,混合在始终萦绕不散的甜腥香料味里,更添诡异。那几个飘忽僵硬的“人影”也已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少女……大概已经没了。

    江述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泛起的一丝冰冷的波澜。是怜悯吗?或许有一点。那个眼神惊恐、声音颤抖着问他是不是新郎的女孩,就这样在进入“安全”房间后的短短时间内,被无形的规则吞噬了。但他更清楚,此刻泛滥的同情心毫无意义,甚至可能致命。

    他自身难保。

    规则第二条清晰地刻在脑海:每晚都会有人被活活烧死,而你只有一次复活机会。若不幸死亡,请及时复活,并且在当晚子时之前必须回到自己的棺材中。否则,你将会直接火化,无法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子时必须回到自己的棺材。

    而现在,他没有“房”,自然也就没有所谓的“自己的棺材”。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棺材在哪里。

    那个少女的死,至少验证了“烧死”是真实的,而且可能就在所谓的“新房”内发生。那么,其他四间房里的女人,此刻是安全的吗?还是说,死亡是随机的,或者触发了某种条件?

    他无从得知。他只知道,离子时(约莫午夜十一点到一点)大概还有一个多时辰(两小时左右)。他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找到一个被认可为“自己”的容身之处——一口棺材。

    主灵堂?那里是停灵之所,棺材最可能集中放置的地方。但老妪明确警告“非请勿入”。而且,他刚刚匆匆绕过主灵堂所在的院落向里瞥过一眼——里面烛火通明,白蜡烛点了不少,映得一片惨白,但并未看见明显的棺椁停放。更重要的是,那里散发着一种比别处更加浓郁的危险气息,直觉疯狂报警,让他根本不敢靠近。

    不能去灵堂。

    他必须另寻出路。

    江述不再犹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天井区域,沿着之前发现的岔路,朝着鬼王府的更深处、那幽僻的角落潜行。手里紧握着那截从杂物间附近捡来的、还算结实的门闩木棍,既是探路的工具,也是防身的武器——尽管在这诡异的地方,物理武器能有多大用处,他毫无把握。

    越往里走,环境越发死寂。之前偶尔还能在阴影里瞥见的、僵硬移动的纸人仆役,此刻竟一个也看不见了。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甜腥的香料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的、泥土和腐朽木头混合的气息。没有虫鸣,没有风声,甚至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好像被某种力量吸收,变得沉闷而短促。

    这种绝对的安静,比有东西在暗处窥伺更让人心悸。

    终于,他来到了一处独立的院落门口。院墙比别处更高,门是两扇厚重的木门,漆色暗沉,紧闭着。但奇怪的是,门并未从里面闩上,反而……门闩插在外面。

    一根粗壮的黑铁门闩,横亘在两扇门的中缝位置,从外面将门牢牢锁住。

    这情景透着十足的诡异。像是在防备、囚禁着院子里的什么东西,防止它出来。

    江述的心跳微微加速。里面会是什么?危险?还是……线索?甚至是,一口无主的棺材?

    他没有立刻取下门闩。谨慎地侧耳贴在门板上听了片刻——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一片死寂。

    风险与机遇并存。在外游荡,子时前找不到棺材是死路一条。闯入未知的禁地,可能是另一种死法,但也可能有一线生机。

    江述不再迟疑。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根冰凉沉重的铁门闩,用力将其从门环中抽了出来。铁闩入手沉重,边缘粗糙。他掂了掂,将其握在手中,这分量比之前那木棍靠谱不少。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其中一扇木门。

    “吱呀——”门轴发出干涩悠长的呻吟,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中格外刺耳。

    门内,是一个与外面截然不同的世界。

    院子不大,但布局精致。青石板路打扫得干干净净,两旁居然还种着些花草,只是那些花草颜色黯淡,形态也有些萎靡,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静止的假物。一道曲折的回廊连接着院门与正屋,廊柱漆色暗红,雕刻着繁复但看不清具体内容的纹样。

    最让江述感到不适的是这里的“安静”。并非没有声音的那种安静,而是一种……被剥离了所有“生”气的死寂。连空气都似乎停止了流动。站在这里,仿佛站在一幅描绘精致的古画之中,美则美矣,却毫无生命。

    他握着铁门闩,沿着回廊,小心翼翼地向正屋走去。正屋的门窗紧闭,里面没有灯光。

    走到近前,他发现这正屋的形制,与之前分配新娘房的东厢院落里的屋子相似,但规模更大,用料更考究,透着一股主位的气派。只是,这屋子的装饰基调,并非象征婚庆的暗红,而是与外面那些纸人、灵幡一致的——惨白。

    门窗、廊柱、甚至屋檐下的灯笼(里面空无一物),都是刺眼的白色。门上没有贴“囍”字,反而贴着一张巨大的、边缘有些破损的白色剪纸,图案扭曲,看不真切。

    而就在这惨白一片的寂静中,江述透过正屋窗户上那层模糊的窗纸,隐约看到……里面似乎有个人影!

    人影一动不动,背对着窗户,似乎在房间中央。

    江述的呼吸瞬间屏住。是谁?幸存的“新娘”?还是……别的什么?

    他握紧了铁门闩,手心里沁出细汗。是退走,还是上前查看?

    退走,意味着继续漫无目的地寻找,时间在流逝。上前……可能是致命的危险,但也可能是关键的线索,甚至是……那个所谓的“新郎”?

    个人任务的倒计时在视野角落无声跳动,如同催命符。

    赌一把。

    江述放轻脚步,靠近正屋的门。门是虚掩的,并没有锁死。他伸出左手,轻轻按在冰冷的白色门板上,右手将铁门闩横在身前,做好了随时攻击或格挡的准备。

    然后,用力一推——

    门,开了。

    门内的景象映入眼帘,与他隔着窗纸看到的模糊轮廓截然不同。没有背对着的人影。房间中央,是一口巨大、厚重、散发着幽淡香气的……棺材。

    而在棺材旁边,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与他身上嫁衣风格迥异、但同样古制华美的暗红色袍服,长发未束,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正背对着门口,微微俯身,似乎刚从棺材里爬出来,正在整理衣袖。

    听到开门声,那人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身,转了过来。

    昏黄的光线下(房间内点着两根细长的白烛),谢知野那张带着惯常散漫表情、此刻却难掩错愕的脸,毫无预兆地撞进了江述的视线。

    江述愣住了。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难以抑制地松弛了一瞬。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的细微情绪,悄然滑过心底。不是庆幸,不是欣喜,更像是在无边黑暗和孤独的压力下,骤然见到了一个熟悉的、可依托的坐标。尽管这个坐标本身也处于巨大的未知和危险之中。

    但这份极短暂的松懈,在听到谢知野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时,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谢知野的目光在他身上那套繁复嫁衣和沉重凤冠上流连,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戏谑的弧度,用一种近乎叹息般的语气说道:

    “我的新娘……长得真好看。”

    “……”

    所有的疲惫、警惕、劫后余生的细微庆幸,全部被这句话冲得七零八落。江述握着铁门闩的手指骤然收紧,手背上青筋微现,额角的血管似乎都跳了一下。饶是他素来冷静自持,情绪管理一流,此刻也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强烈的荒谬感直冲头顶。他想都没想,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纯神经!”

    话音落下的瞬间——

    异变陡生!

    仿佛他这句斥骂就是点燃某个引线的火星,又或是“新娘”与“新郎”在此情此景下的相遇与对话,达成了某个被预设的、荒诞至极的“条件”。

    房间内的光线率先发生变化。那两根静静燃烧、散发着惨白光芒的细长蜡烛,烛芯猛地一跳,发出“噗”的一声轻响,火焰的颜色瞬间从死气沉沉的白,转变为温暖跃动的橘红!烛身也如同被无形的手重塑,粗糙的白色蜡体变得光滑圆润,贴上了金色的龙凤呈祥图案和醒目的“囍”字,变成了标准的龙凤喜烛!

    紧接着,如同褪色的古画被重新上色,又像是一场倒放的时光录像——墙壁上斑驳脱落的惨白垩层,一片片飞速剥离、升起,尚未落地便在半空中化作点点细碎的红色光粒消散,露出底下原本鲜艳欲滴的朱红色墙漆!颜色饱满得几乎要流淌下来。

    惨白的窗幔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浸染成喜庆的大红,细腻的绸缎质地显现,上面甚至还“生长”出繁复精美的鸳鸯戏水、并蒂莲开等刺绣图案。

    白色的桌布、椅垫、乃至地上铺着的蒲团,全部在同一时刻褪去惨白,换上了大红的颜色,金色的吉祥纹路在布料上蔓延勾勒。

    梳妆台上那面蒙尘的铜镜,镜面骤然变得光可鉴人,清晰地映出房间内迅速变幻的景象,模糊的镜框也泛起温润的紫檀木色光泽。

    而房间中央,那口巨大、沉重、散发着幽淡金丝楠木香气的棺材,在一阵柔和而耀眼的红色光晕包裹中,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地变淡、透明,最终彻底消融在空气里,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无比宽大、雕工极其精美的拔步千工床!床上铺着厚厚的大红锦被,被面上是栩栩如生的百子千孙图,挂着轻盈的红色纱帐,帐檐缀着流苏。床架上雕刻着鸾凤和鸣、花开富贵的图案,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极致的奢华与喜庆。

    桌上那些原本是纸叠的、死气沉沉的红枣、桂圆、花生、莲子,像是被注入了真实的生命与甜蜜,迅速膨胀、变得饱满油亮,散发出食物特有的、诱人的甜香。旁边还凭空多出了两碟精致的糕点,热气似乎还未散尽。那只白瓷酒壶和酒杯,也变成了描金绘彩、喜庆华丽的式样,壶嘴里似乎还飘出醇厚的酒香。

    整个房间,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完成了一场从极致的“丧”到极致的“喜”的荒诞剧变!从阴森恐怖的惨白灵堂(婚房?),彻底变成了一个红彤彤、喜洋洋、温暖到几乎令人眩晕的正宗古代新婚洞房!

    暖红的烛光充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驱散了所有阴冷、诡异和不安的气息,只留下满室令人恍惚的、不真实的喜庆温暖。然而,这种温暖越是真实,越是美好,就越是与几分钟前的景象、与这鬼王府的整体氛围、与他们所经历的诡异事件形成尖锐到极致的对比,从而产生一种更加深重的、令人脊背发凉的荒诞与悚然。

    谢知野和江述都僵立在原地,被这瞬间的、超越认知的剧变冲击得一时失语。谢知野脸上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与迅速燃起的探究兴味。江述则抿紧了唇,眼中的震惊逐渐被更为深沉的警惕和思索取代。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被房间中央那张八仙桌吸引。

    桌上,除了那些变成真实的美味果品点心和喜酒,在两根熊熊燃烧、噼啪作响的龙凤喜烛之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样绝不应该出现在此情此景下的东西。

    那是一卷展开的、质地古朴细腻的红色绢帛。

    绢帛之上,以工整而庄重、甚至透着一丝神圣意味的墨笔,书写着数行文字。最上方,是两个醒目的、占据大幅篇幅的古老篆体大字,笔力遒劲,仿佛蕴含着某种无形的力量——

    婚書。

    一股寒意,比之前看到棺材和惨白装饰时更甚的寒意,悄然爬上了江述的脊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与同样面色凝重的谢知野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同时迈步,向前走到了桌边。

    目光落在绢帛之上。

    兩姓聯姻,一堂締約。

    良緣永結,匹配同稱。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卜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

    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

    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

    此證。

    文字是标准的、流传千年的古式婚书祝词,辞藻典雅,寓意美好,寄托着对婚姻最传统、最诚挚的祝福与期盼——夫妻和睦,家宅兴旺,白头偕老,盟誓于天。

    然而,当两人的视线顺着那娟秀却力透纸背的笔迹缓缓向下移动,最终落在婚书末尾的落款处时——

    仿佛有冰冷刺骨的电流,瞬间自尾椎骨炸开,窜过四肢百骸,直冲天灵盖!让两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瞳孔骤然收缩。

    那里,清晰地、墨迹犹新得仿佛刚刚写下、还带着湿润光泽的,并排书写着两个名字——

    謝知野

    江述

    红色的绢帛,温暖的烛光,满室刺目的喜庆大红,典雅美好的传统祝词。

    以及,并列于婚书之上,墨迹淋漓的,两个男性的姓名。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凝固了。只有龙凤喜烛的火焰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爆响,以及两人几乎微不可闻、却沉重无比的呼吸声,在这片被强行渲染出的喜庆死寂中回荡。

    荒谬。极致的荒谬。

    恐惧。超越鬼怪直面的、源自认知被强行扭曲的深寒恐惧。

    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被某种至高无上又诡异绝伦的“规则”或“存在”,彻底戏弄和安排的冰冷怒意。

    江述的指尖冰凉,紧紧攥着那根铁门闩,指节泛白。他的大脑在经历了最初的冲击后,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强行分析、处理这匪夷所思的信息。

    冥婚。对象是谢知野?不,不对。谢知野显然也是玩家,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这婚书……是场景互动触发的某种“剧情”或“规则认定”?是一种强制性的身份绑定?还是一种……更可怕的预言或诅咒?

    就在他思绪飞转,试图理清这团乱麻时——

    视野的左上角,那熟悉的、暗红色的文字,再次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般,悄然晕开浮现:

    【系统提示(个人):恭喜玩家完成了个人任务,找到你的新郎!】

    ……完成了?

    江述微微一怔。找到新郎……谢知野?所以,这个副本里他的“新郎”,指的就是谢知野?不是因为谢知野是“鬼王”,而是因为谢知野作为另一个玩家,被这个副本的规则,以这种荒诞绝伦的方式,认定为了他的“新郎”?

    那么,谢知野的个人任务又是什么?也是“找到新娘”吗?如果是,那是否意味着,从进入这个副本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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