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茫茫的一片天地之中,蜷缩着一个五感尽失的青年。
我好像记起来自己是怎么死的了。
一片白雾中拔地而起的高大冰锥,瞬息之间便将他的躯干刺了个对穿。
好在有肾上腺素的作用,他并没有感受到难以忍受的疼痛。只是胸膛中空荡荡的,有冷风在胸腔中刮过。
凉飕飕的让人怪没有安全感的。
但最让他感到不爽的还是自己像是祭品一样被挂在空中,在一片白雾中孤独地死去。
有谁背叛了他,并正为他的死亡而欢呼。
“我是谁?”
“藤原千代,你的名字。名字是诅咒也是祝福。记住自己的名字,才能拥有未来。”
天地之中有不知名的存在告知他。
藤原千代慢慢睁开眼,想要看清说话的究竟是什么,但他的眼前却一直是雾蒙蒙的。
不可直视。
失重感袭来,他的感官重新落到了实处。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有几个苍老的声音正围绕在他的身边说话。
“赤血操术,这一定是祖传术式赤血操术!”
“分支来可能不懂礼数,不过好好培养倒也是可以用。”
“老夫家幺女的术式不错,又和赤血操术同龄,结合后定能为加茂家多生几个祖传术式,振兴有望啊!”
紧接着恢复的是视觉。
眼前的雾气散去,藤原千代猛地睁开眼,看到了面前几个注视着他的人,神情中蕴藏着狂热和贪婪,好似下一秒就把他拆皮脱骨,吞入腹中。
几人讨论的神情痴狂傲慢,言语之间皆是算计。
在看到藤原千代醒来后,又都扭曲着脸,硬是摆出一副慈爱和蔼的面容来,装腔作势。
却又掩饰不住自己眼中的贪婪与傲慢。
“藤原小子,你可知你犯下了什么错!你哪里来的胆子敢挑衅禅院家!”
一个中年男人在身后老人的示意下站了出来,扯着粗哑的嗓子说道。
而后男人走到藤原千代面前,挥动着手掌就要朝他抡去,细小的眼睛中闪烁着兴奋的光。
触觉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的。
藤原千代感觉到自己面前有风袭来。虽然还迷迷糊糊地没有明白事情的经过,但却敏锐地发现自己即将被打,身子一矮就躲了过去。
但也就是在躲闪过程中,藤原千代发现自己视野的高度好像和记忆之中不同。
甚至才刚到这群人的腰部。
?
他们怎么都这么高!
刚刚抡掌的男人看到藤原千代躲了过去,怒不可遏,又要再打。
就在这时,另一个中年人站了出来,拦住了男人,劝了又劝。
藤原千代发现打人的人被拦住以后,举起了自己的左手观察。
掌心皮肤细嫩,没有什么茧子。指节和手掌都不大,是一个孩子的手,目测不超十岁。
好像不是对面的人太高,而是自己变小了。
过了一会,耳边的声音停止。藤原千代抬头发现那位劝架的中年男人正在看向自己。
视线相交以后,对方语重心长地说道,
“虽然你得罪了禅院家,给加茂家带来了巨大麻烦。但看在你年岁较小,且是对方先挑衅的份上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你是属于加茂家的基础上。从今天开始,你并入加茂家族谱,改叫加茂千代了。”
“从今天开始搬到主家来生活。会有人教你礼数,切记不要再像在藤原家时一样野了。”
丝毫不等藤原千代反应,一个女人突然窜上前使劲地按下了他的头,感恩戴德地强行让他鞠了一躬。
那个劝架的中年男人摆了摆手,示意女人将他尽快拖走。
在一群人自说自话的安排之下,摸不到头脑的藤原千代被带到了一处院落,并被告知这处屋子将是自己以后的住所。
最后只留下了那个突然冲出来的陌生女人在院里,继续数落着藤原千代,三句不离感恩加茂。
莫名奇妙死而复生的藤原千代根本不想听女人的洗脑话术,脑中一直在整理自己的记忆。
但女人的声音尖锐至极,吵得藤原千代头痛欲裂,无法思索。
极度厌烦之下,他甚至手指轻轻点动,想要跳过这段剧情。
女人嘟嘟囔囔说了一堆,低头看到藤原千代根本没听,意识到自己演了一出独角戏。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憋红了一张脸后又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也只是怒气冲冲地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便夺门而出。
安静了。
藤原千代终于得以喘息。
他刚刚想找到与现在有关的信息,但是什么结果都没有。脑中一片空白,他不记得了。
除了感觉到自己闯入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有些无所适从以外,他甚至还有些应激。
此刻,一个突兀的想法涌现了出来:找个浴缸,躺进去泡一会。
藤原千代扭了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屋子,抬步便往里走。
但等他慢腾腾地挪进屋内后,却发现根本没有浴缸,只有一个空荡荡的木质浴桶在嘲笑他的异想天开。
连冷水的水龙头都没有,这究竟是什么时代!
造孽啊!为什么要把我丢到这里!
没有办法,藤原千代只能转身扑倒在榻榻米上。
先睡一觉。
自从恢复意识以后,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扁了一顿,浑身上下都很痛,此刻一看,身上甚至还有泛着红肿的伤口。
可恶啊!明明死的时候都没那么疼。
但还没到能等他入眠,院内又来了一群仆人。
她们将他从床上拖起,在藤原千代即将睡着之前把他带到了浴池,帮他沐浴更衣,处理伤口。
藤原千代虽然躺在了他心心念念的水中,但根本不习惯被这么一群人围观并搓来搓去,红着脸努力挣扎了一番。
但孩童的身体属实无力,只能由人任意摆弄。
在洗洗涮涮结束以后,藤原千代被人换上灰色浴衣,打包送进了一个新院子。
那个曾为藤原千代说话的中年男人正坐着等他。看到藤原千代老老实实地被带了过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又很快消失不见,快得像是错觉。
男人挥挥手让周围的仆从们下去后,快步上前迎了藤原千代一把
“千代,我是你父亲的朋友加茂荣,不知道你对我还有没有印象?”男人半跪下来,双手按住藤原千代的肩膀,平视着看向藤原千代。
加茂荣看着藤原千代看了看他的脸,沉思了一番后,摇了摇头。
又看着藤原千代将眼神落在自己脑门上的缝合线上仔细思索了一番,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他摸摸了自己额头的缝合线道,“你那时候太小,不记得也正常。我这伤疤是遇到了一个一级咒灵的时候留下的,要不是你父亲,我早就死在那里了。”
说完加茂荣缓缓起身,牵着藤原千代走进屋内。
“想必,你还不了解咒灵是什么吧。没关系,过一段时间加茂家会派人让你学习的。”
“我和你父亲一起长大,又有救命之恩,后来出了事就不常联系了,直到前段时间才知道你父亲去世的消息”
“但我一直是将你看为我的亲儿子的。只是你这次犯得事情太大,再加上觉醒了赤血操术,甚至都惊动了长老会。就算我拼力劝阻,也没办法让你重新回到藤原家,只能让你改姓加茂。”
说着说着加茂荣竟是要落下泪来,他擦了擦眼角,又蹲下身将藤原千代拥进怀,而后摸了摸他的头。
“不过你就安心住在加茂这边,平常缺少了什么都和我说,千万不要客气。”
藤原千代看着眼前陌生男人又哭又笑,莫名感觉有些虚假。
同时,他的视线始终都在男人额头的缝合线上。看到男人再次蹲下来后,甚至表现得像一个真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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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一样抬手就摸。
加茂荣被触碰到以后,藤原千代看到他浑身僵硬了一瞬,不过又很快就恢复如初,快的好像是藤原千代的错觉一样。
缝合线是弱点。
藤原千代仗着自己现如今的小孩子身份,仔细抚摸了一番。根据触觉来看的确是愈合后的伤疤。
加茂荣又在用他带着哭腔的语气说话。
“叔叔知道你是个好孩子,都知道安慰叔叔,但加茂家终归身为御三家之一,平常都是以实力至上,即便我想多加照拂也是能力有限”。
藤原千代看着加茂荣缓了缓气,平复了一下语气后继续说。
“族里后续会为你安排咒术课程,你千万不要马虎,只有提升自身实力才能在这里活下去。”
“叔叔知道你之前和人打架,身体还未好全,特意为你争取了半天的休息时间。都怪叔叔无能,不能争取更多时间”
说罢,加茂荣好像是真的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般,掩面要哭,强撑着告诉藤原千代门口的仆从会带他回到自己的院落后,就挥挥手让藤原千代离开。
但他并没有回到自己的院落。
从加茂荣的院落里离开以后,藤原千代又被安排着见到了好多人。
大多都面容苍老,自顾自地说了一些的贴心话以后,就又都挥挥手让他离开,赶往下一个舞台。
一群人加起来都没有加茂荣表现得真情实感。
藤原千代就这么放空大脑地走在加茂家的小路,被人扔来扔去。
等到他终于完成烫手山芋的使命,被丢回院落的时候,就看到自己院子里来来往往了好多仆人。
在藤原千代去见了加茂家一圈人以后,她们像是突然得到了指令,静静地为藤原千代整理房间,置办家具。
同时就像是真心顾虑藤原千代疲惫的身体一样,所有的工作完成的十分贴心而又迅速。
藤原千代看着这群人又像之前一样完成工作后骤然离去,只有整理干净的房间和喷香的食盒,默默彰显着家的温暖。
七岁孩子的身体走了一下午,极度疲惫。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要休息。
但他并没有立刻倒下,而是拎起食盒,缓慢地走到院前。
嗅觉和味觉早已恢复。
他默默坐在院中石阶上吃着加茂家准备的饭菜,回想着今天在这个家里看到的一场场戏剧。
那群将贪婪写在脸上的老人,所图不过是他这个被误解出的能力和血脉,简单提防便可。
但,加茂荣这个人,或者说这个东西。
明明身上散发着厚重黏腻的恶意,像是专门玩弄人心的千年恶鬼。却偏偏披着一副懦弱的人皮壳子,甚至愿意对着孩童演戏。
突然出现的赤血操术完全不可能是他在加茂家如此谋划的原因。但即便只呆了半天的藤原千代也能感受到这个加茂家的腐朽无能。
想不通,这样一群人究竟有什么值得图谋的?
直到咽下最后一口饭菜,藤原千代依旧是没有想明白,但孩子的身体和精神已经到了极限,藤原千代决定先回屋躺下。
“赤血操术,听名字应该是操控血液吧?但是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藤原千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感受着周围雀跃的力量。
除了可以控制体内汩汩流动的血液以外,空气中似乎还有什么别的东西能够顺从他的呼唤,如臂挥指。
按照潜意识的指引,藤原千代手指一挥,地面瞬间凭空出现了半米长的冰锥。
“与其说是控血,不如说是控水。”
藤原千代看着冒着寒气的冰锥,死亡的片段不断在脑中闪现。胸口也一阵发寒,似有冷风穿过。
他面色一白,挥了挥手,将冰锥打散在空中。
即便失忆,死亡的阴影也一直笼罩着他。此刻的他看到冰锥还是有些发寒。
想到明天还要应付一群加茂家的人,以及需要伪装成赤血操术,藤原千代没有再多做纠结,很快就睡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