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幼年时,燕时殊曾在冷宫里捡过一只太妃们不要了的猫。
他悉心养了很久,甚至将自己本就不多的吃食都给了那只猫,一直将它从骨瘦如柴养到白白胖胖。
可是某一日,那只猫却忽而消失了。
他找了很久,才终于在大皇子那里找到了那只猫。
他去找大皇子,想要回那只猫,可大皇子却只是以比武的借口将他打了一顿,而后让人将他丢回了冷宫里。
一个由废后所生,连皇子所都没有资格入住只能住在冷宫里的皇子,有什么资格和备受宠爱的皇长子抢东西呢?
他本该和往常一般,忍着的。
可是偏偏那一天,唯有那一次,**怎么想的,就为了那么一只猫,在大朝会的那一日,在含元殿外,所有大臣们的必经宫道之上,跪了一天一夜。
最后,皇帝还是没有见他,但也让人从大皇子那里将那只白猫拿回,丢还给了他。
那一日,他很高兴。
但也仅仅是一夜而已。
次日清晨,那只猫就又走了。
没有人抢它。
只是它自己离开了。
回去了大皇子那里。
大皇子后来又专门来了冷宫里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就那样将那只猫扔在他面前。但即便如此,那只猫却也还是半点犹豫都未曾有的,径直走向了大皇子的方向。
那之后,他便知道了。
不要在那些不属于你的人事物上倾注太多的情感。
不要卑躬屈膝地求回那些弃你而去的东西。
不要回头。
不属于你的东西,终究不会属于你。
……
日升月落,燕时殊坐在紫宸殿的殿门前,等了整整三日。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就那样静静地坐在紫宸殿里,静静地看着那处殿门。
人来人往,好像来了很多人劝他,说了很多的话。
最后
左右丞相带着文武百官跪在了殿外。
天边最后的一线日头就那样一点点落了下去。
燕时殊漆黑眸底的光也随着一起逐渐落下暗淡得几乎寻不见影子。
不知过去多久他有些僵硬地低头看向了挂在自己腰间的那串同心铃。
同心结同心铃愿与君永结同心。
耳边好像又有人轻轻地说轻轻地与他说:
“以后陛下要是想我……想找我只要摇摇铃铛我就知道了……”
燕时殊慢慢地抓紧了那串铃铛。
可是
他始终都没有等到他想的那个人。
不要在那些不属于你的人事物上倾注太多的情感。
不要卑躬屈膝地求回那些弃你而去的东西。
不要回头。
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终究不会属于你。
可是啊。
可是啊……
燕时殊抓着那串同心铃撑着身子一点点站了起来。
“陛下?”耳边顿时传来苏福禄等人惊慌的声音。
他拂开那些人的搀扶独自往床边走去。
只有这一次。
他就只求这一次了。
他想求她回来他只要她回来好吗?
嘶哑干涩的像是在滚烫的砂石滚过一般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唤太医。”
苏福禄低头连忙便去太医院唤人。
太医院那边一直都候着一叫便立马来了。旁人被挥退钱院判跪到了燕时殊面前“臣钱省叩见陛下陛下请容臣为您诊脉。”
但燕时殊却并没有让他诊脉。
燕时殊看着跪在床边的太医声音异常的平静:“替朕开服落胎药。”
钱院判一惊下意识抬起头看了一眼。
但等看见燕时殊那双漆黑浑浊眼周赤红了一圈的眸子时
他心中骇然,连忙低下了头,“陛下,当日臣便说过,您……腹中的胎儿,生息极强,若要强行除去,怕是会……
“朕说。那道沙哑的声音却低沉了下去,打断了他的话语,“替朕,开服落胎药。
落在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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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判身上的目光幽冷得令他后背发寒,钱院判死死低着脑袋,再次强撑着进言:“陛下,您多日未曾进食,也未曾休息,即便是要除去这胎儿,此时也并不适宜啊。
以燕时殊此时此刻的身体状态去喝那落胎药,即便是能落掉那胎儿,只怕也是会元气大伤。
但燕时殊却异常地平静:“朕会写一道旨,不论如何,都赦你无罪。
话已至此,钱院判已经没了拒绝的理由,他也无法拒绝。
钱院判只能道:“臣遵旨……
……
不过是一道简简单单的落胎药罢了,太医配得快,药煎得也快。
很快,那一碗褐色的汤药便被端到了燕时殊面前。
钱院判本想再劝两句,可都不曾等他开口,燕时殊便已拿过那碗药,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
钱院判也只能在心底叹了一声,低着头闭上了眼睛。
但不过短短几息的时间,他就忽而听见了一阵压低的呕吐声。
钱院判慌忙抬头,就见那面色苍白消瘦的青年正伏在床边,不受控制地低着头干呕着。
“陛下——陛下!
仿佛受到了什么极为强烈的刺激,而唤醒了身体里的某种保护程序一般,身体四肢里的血液一下变得极为冰冷,所有的温暖、热意都被吸收到了腰腹部的位置。
一直到那碗褐色的汤药被尽数吐出,燕时殊才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开始逐渐回暖。
可他却觉得自己像是坠入了冬日里结满了厚冰的湖水之中。
水底暗流还在不断拉着他往下坠。
一旁的太医还在不断地说着什么,想要替他施针,但燕时殊却一把挥开了对方。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那串同心铃,终究还是忍不住地低低地,不知是笑旁人还是笑自己一般地,笑了起来。
一颗泪水骤然从干涸的眼眶中滚出,砸落在苍白削瘦的手背上,溅开水花,渗入那串被紧紧攥着的同心铃中。
原来,在她最后离开前,在吻间予过他的那一丝甜。
也不过为了保住孩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