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韵回到公司，心绪还有些不宁。
左思右想，于是给姐姐打了个电话。
“姐……”
“怎么了？”
“……爸来了。”
“爸？！”
“他来干什么？什么时候的事？人呢？”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对于那个父亲，她们姐妹俩都有着复杂而沉重的记忆。
“就今天上午……”苏韵的声音低了低，“他……他在医院。”
“医院？！”
电话那头，苏婉的心猛地一沉，“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虽然他是个混蛋，但他也的确是自己的父亲。
苏婉不会否认血缘上的关系，否认血缘关系这种话，并不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能说出来的。
总不能说成是“生物爹”吧？
苏韵连忙解释：“海鲜过敏，脸肿得厉害，送到医院去了。”
“严重吗？人现在怎么样？”
“就是看着吓人，肿得跟……跟猪头似的。”
“打了针，正在输液消肿呢。我回来的时候，看着比刚送去那会儿好多了。”
苏婉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
父亲突然的到来和入院，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想来，肯定是那个朋友圈的问题。
这么一点小事儿，就没完了是吧？
“话说你们吃饭是怎么回事儿？”
“那个……爸他……好像有点误会。”
“误会什么？”苏婉追问。
苏韵咬了咬下唇，看向手机有些心虚，“他……他好像误会楚生……以为……以为他是我男朋友。”
“什么？！”苏婉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猛地压住。
楚生？误会楚生是苏韵的男朋友？
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毫无征兆地在她心底滋生、蔓延开来。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也太清楚这种“误会”在他那样的人眼里意味着什么。
苏胜英这个人，对两个女儿确实都动过手，但落在小女儿苏韵身上的巴掌远比落在她这个大女儿身上的要少得多。
在他那套扭曲的价值观里，苏韵这个“小棉袄”是更招他“喜欢”的。
苏韵性子软，乖巧，单纯，好拿捏，好控制，像极了他的妻子。
这样的女儿，在他眼里就是一张未来的长期饭票。
而苏婉呢？
她从小就有主见，性格倔强，像带刺一样。
在苏胜英的认知里，这个女儿就是一头“喂不熟的白眼狼”，翅膀硬了肯定会远走高飞，绝不会给他养老。
因此，在他心中，能带来实际好处的苏韵，其分量自然远远超过了不听话、难控制的苏婉。
苏婉心中的那份不好的预感，正是源自于此。
一下午的工作，苏婉都有些心神不宁。
终于挨到下班时间，苏婉几乎没有片刻停留，拿起包就离开了公司。
不管心里有多少怨怼和隔阂，血缘关系终究是无法彻底斩断的枷锁。
父亲来了，还住了院，作为女儿，哪怕只是走个过场，不去看一眼实在说不过去。
她打了辆车，直奔苏韵说的那家医院。
苏婉找到病房，推门进去。
苏胜英正半靠在病床上，脸上的红肿果然消下去大半，尤其是嘴唇附近，虽然还有些痕迹，但已经能清晰地看出原本的轮廓，不再像之前那样连话都说不利索。
看到大女儿进来，苏胜英浑浊的眼睛抬了抬。
若是放在以前，看到这个不听话的大女儿，他少不得要拿出父亲的威严，先盘问一番近况，尤其是重点关心一下她有没有背着家里交男朋友。
但是在见过楚生之后，苏胜英看苏婉的眼神就变了。
他那柔软贴心的小棉袄已经成功傍上了大款，钓到了金龟婿。
而眼前这个大女儿苏婉？
呵，已经不重要了。
苏胜英眼里，衡量好老婆的标杆就是他的妻子。
要逆来顺受，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要好生养，自己的老婆其实还差了一些，毕竟这么多年也没生出来一个儿子。
在他看来，苏韵是好的，苏婉是不好的，有钱人肯定喜欢苏韵这样的。
他之前也没想过能靠苏婉傍大款，只是想着能靠苏婉榨一榨小富人家的油水就很不错了。
谁家有钱人会要他大女儿这样的。
还得是小女儿啊！
这么一想，苏胜英对大女儿苏婉的嫌弃简直溢于言表。
他完全忽略了苏婉刚进门的关切目光，也懒得去盘问她什么了，反而用一种近乎炫耀和敲打的语气，迫不及待地开始夸赞起小女儿来。
“哎呀，小韵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有眼光！”
“不像有些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小韵找的这个男朋友，啧啧，那真是一表人才，本事大着呢！”
“一间房子算什么，还马上就搬出去住了……”
他斜睨了苏婉一眼，话里话外都在扎她。
苏婉静静地站在床边，听着父亲口中滔滔不绝地夸赞苏韵“有眼光”，夸赞“女婿”楚生如何“优秀”。
她明白父亲的意思，自己有点碍眼了。
苏婉本想问问父亲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什么。
可是现在，苏婉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默默地站了几分钟，感觉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最终，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爸，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然后便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
第二天清晨，苏韵提着一袋打包好的早餐。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楚生竟然也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精美昂贵的果篮。
“爸，感觉好点没？给你带了点吃的，你趁热吃。”
“嗯，知道了。”苏胜英满不在乎的点了点头，继续玩手机。
昨天吃海鲜的朋友圈一发出去，那些沟槽的玩意儿立马就开始酸了。
这群王八蛋，就是见不得别人过好日子。
苏胜英本想骂上几句，结果楚生忽然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苏胜英猛地挺直了腰背，脸上的表情更换成了谦卑的笑容，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哎哟！楚……楚总！您怎么还亲自来了！这……这怎么好意思！快请坐快请坐！”
苏胜英手忙脚乱地想掀开被子下床，被楚生抬手虚按了一下制止了。
“伯父不用客气，躺着就好。”楚生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他把水果放在桌上，“带了些水果，您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