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后，守岁时，外面的鞭炮声渐渐稀落。
陈钰窝在自己房间，楚生的消息弹了出来，一句关于春晚的吐槽。
就这么一句，像打开了闸门。
从春晚哪个小品尴尬，聊到寒假各自的奇葩驾校见闻；从家里年夜饭的菜色，聊到小时候过年的糗事；话题跳跃，毫无章法，想到什么说什么。
吐槽、回忆、偶尔的沉默，又被新的话题填满。
陈钰自己都没意识到，时间过得那么快。
眼皮开始打架，窗外偶尔还有零星的烟花炸响。
她瞥了眼时间，吓了一跳，竟然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两人长长的、几乎没停过的对话记录。
她想起不知在哪里看过的一句话。
说两个人合不合适，就看能不能在微信上一直聊到凌晨。
“天，都三点了！你困不困？”
“还行，越聊越精神了。”
“我也是……”陈钰发了个打哈欠的表情，“不行了，真得睡了，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睡吧。”楚生回得很快。
走亲访友的日子很快过去，转眼到了2月14，陈钰的生日。
她一早起来，手机上祝福信息不少，家人朋友的，唯独楚生的对话框安安静静。
她心里嘀咕了一句，也没太在意，生日嘛，家里亲戚多，她也得跟着父母去串门拜年。
这一天就在喧闹的拜年、满桌的饭菜和亲戚的寒暄中度过。
傍晚时分，天色擦黑，陈钰还在姑妈家里。
屋子里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楚生的视频请求。
周围全是人，闹哄哄的，她赶紧按掉，回了条消息：“在串门呢，全是亲戚，不方便接。”
“哦，没事。”楚生回得挺快，“那你现在走到窗户边，或者门口，朝南边的天空看。”
陈钰有点莫名其妙。
看天空？南边？是有什么特别的星星还是月亮？
她疑惑着，跟旁边的表妹说了声，挤到堂屋门口，依言朝南边望去。
村子里的灯光稀疏，冬日的夜空显得格外高远深邃，除了几颗寒星，似乎也没什么特别。
就在这时——
“咻——嘭！”
一道亮光猛地蹿上南边田野方向的夜空，在最高点轰然炸开。
绚烂的金色光芒瞬间铺开，点亮了墨色的天幕。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红的、绿的、蓝的，各种形状，各种颜色的烟花争先恐后地升腾、绽放，将那片天空渲染得如同梦幻一般。
陈钰愣住，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片只为她而绽放的璀璨。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
周围亲戚也听到了动静，纷纷出来看热闹，议论着谁家这么晚还在放烟花，真舍得花钱。
烟花持续了好几分钟，直到最后一颗金色的光点缓缓消散在夜空中，手机又震了。
“看到了吗？生日礼物。”是楚生的消息。
陈钰感觉鼻子有点酸，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手指飞快地打字：“你放的？你在哪儿？！”
“嗯，在你村口南边那块空地上。刚放完。”
“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早说！”
“想给你个惊喜嘛。上次我生日，看你挺喜欢烟花的，不过那是大家一起看的。这次，就放给你一个人看。”
“怪不得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你，真会哄人。”
楚生发了个笑脸表情，没敢接话。
这尼玛要是暴露了，陈钰得追着他打。
“那你现在怎么办？天都黑透了。”
“没事，我在镇上租了个小电驴骑过来的。等下再骑回镇上，找个宾馆住一晚就行。”
“这么冷的天，还骑车。”陈钰皱起眉，“明天……明天我带你在这附近转转，你好不容易过来，总得招待你一下。”
“行啊。”楚生答应得很爽快。
“那你小心点，到宾馆了给我发个消息。”陈钰叮嘱道。
放下手机，回到喧闹的屋里，她感觉周围的嘈杂都变得不那么烦人了，嘴角不自觉地扬着笑。
亲戚问她笑啥，她只是摇摇头，说外面烟花挺好看。
第二天一早，陈钰就出了门，在村口和楚生碰了头。
他还是老样子，穿着厚实的羽绒服，围着围巾，鼻尖冻得有点红，但精神很好。
两人见面，没有太多客套，像在学校里一样自然。
“走吧，带你看看我们这儿。”
她家在东山省的枣市，经济不算好，所在的镇子更是普通。
绕着镇子外围走了小半圈，确实没什么特别，无非是些老旧的店铺、平房，还有大片收割后显得空旷的田野。
最后，陈钰指着不远处一座不算高但很显眼的山：“喏，就剩这个了。”
“那就它了。”楚生没意见。
山路是村民踩出来的土路，冬天草木凋零，显得有些荒凉，碎石和枯草铺满路面。
楚生体力确实好，步子迈得大，走得稳。
陈钰跟在后面，走一段就开始微微喘气，感觉腿有点沉。
她没有楚生那么抗冻，光是棉裤、线裤和保暖裤就穿了几层，爬山要比平时累多了。
“喂，你慢点！”陈钰忍不住喊，“等会儿我。”
楚生回头，笑着放慢了脚步等她：“平时在学校也没见你这么虚啊。”
“那是平地！这是爬山！”陈钰白了他一眼，加紧几步赶上去。
走走停停，终于到了山顶，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整个村子尽收眼底，灰瓦白墙的房屋错落聚集，田野像一块块深浅不一的褐色拼图，更远处是蜿蜒的土路和朦胧的天际线。
冬天的风毫无遮挡地吹过，带着凛冽的清新。
楚生深吸一口气，忽然朝着山下空旷的方向，双手拢在嘴边，长长地“嗷——”了一声。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几只鸟。
陈钰被他这突然的举动逗笑了，也学着他的样子，不管不顾地“啊——”了一声喊出来。
声音传出去，似乎把心里一些莫名的郁气也带走了。
喊完，两人相视一笑，都觉得有点傻气，又挺痛快。
山上光秃秃的，除了枯黄的草和裸露的石头，确实没什么景致可看。
冷风一吹，站久了更觉得寒意刺骨。
“下去吧？太冷了，也没啥看的了。”陈钰搓着手说。
“嗯，走吧。”楚生点头。
下山比上山快不少，回到村口，陈钰把楚生送到他租的小电驴旁边。
“路上小心点，寒假……开学见吧。”陈钰说。
“嗯，开学见。”楚生跨上车，戴好头盔，朝她挥挥手，拧动电门，小电驴载着他，沿着来时的路，突突突地朝镇上驶去，身影很快变小，消失在路的尽头。
陈钰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家走。
寒假剩下的日子不多了，她还得继续去驾校打卡练车。
楚生也一样，回到他的县城，继续在那露天的场地上挨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