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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不能仅仅用‘成败\’二字简单衡量

    【紧邻的浮雕场面更加宏大,游行队伍浩浩荡荡。

    “1925年5月30日,上海日苯纱厂资/本/家枪杀工/人/代/表,引发全国性的反帝爱国运动,即/五/卅/运/动。

    浮雕展现了工人、学生和市民联合示/威/游/行的宏大场面,体现了中华家民众的进一步觉/醒和团/结。”

    “第六幅是1927年8月1日的南/昌/起/义。” 导游的声音带着崇敬,

    “画面表现了起义前夜,革/命/者/们紧张策划和准备的历史瞬间。这一枪,打响了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第一枪,标志着种花家JCD独立领/导/的/革/命/战/争、创建人/民/军/队的开始。”

    画面中准备起/义的战士们神色坚毅。

    嬴政和帝辛,这两位深谙“兵者,国之大事”的君王,都从这凝重的氛围中读出了不同寻常的意义——一支完全新型军队的诞生。

    “第七幅,这一幅综合展现了1931年至1945年长达十四年抗日战争中,敌后战场的斗争场景。” 导游指着画面中与百姓紧密配合的游击队员,

    “这里有山地游击战,有地道战,有民兵配合正规军作战。它歌颂了在/党/领/导/下,全民族浴血奋战、最终取得近代以来第一次反/对/外/来/侵/略/完全胜/利的伟大精神。”

    看到浮雕上普通农民手持简陋武器与装备精良的敌军周旋的场景,恶来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敌后战场……军民协同。” 帝幸喃喃道。

    这种深深植根于民众、依靠民众的战争形式,让他看到了另一种战争智慧与力量源泉。

    最后,来到碑身正面的第八组题材:胜利渡长江。

    这是最大的一幅主浮雕,辅以“支援前线”、“欢迎人/民/解/放/军”两幅小浮雕,构成气势磅礴的三联画。百万雄师横渡/长/江的壮观场面,将整个浮雕序列推向最高潮。

    所有人都被这幅浮雕的宏大叙事和澎湃力量所震撼。

    千帆竞发,战士如潮,一种改天换地、不可阻挡的历史洪流感扑面而来。

    导游总结道:“这十幅浮雕的排列极富匠心,从东侧的《虎/门销/烟》开始,按顺时针方向,历经百年风云,最终在正面的《胜/利/渡/长/江》达到情绪和叙事的高潮。

    除了作为核心的三联画,其余七幅浮雕高度均为2米,对称分布,形成了严谨而富有韵律的视觉序列。

    这浮雕最突出的特点是‘人民的史诗’。在全部约172个人物中,没有出现任何一位具体的历史名人或领导人,刻画的全是普通的工人、农民、士兵、学生、知识分子等群众形象。

    这深刻体现了‘人民是历史的创造者’这一思想,也是纪念碑命名为‘人民英雄’的根本原因。”

    “人民……是历史的创造者。”

    这句话,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一位在场古人的心头。

    帝辛沉默着,目光再次缓缓扫过那一幅幅浮雕。

    从虎门销烟的民众,到金田起义的农民,再到五四运动的学生、抗日游击战的军民……

    没有他想象中的某位“天命所归”的英雄单独矗立,有的是一张张模糊了具体姓名、却无比清晰坚定的、属于“人民”的面孔。

    他们才是推动这一幅幅波澜壮阔历史画卷的主角。

    他想起自己在现代手机上查看到的,自己在史书曾被诟病“牝鸡司晨”、“重用小人”,

    或许,在那些旧贵族眼中,他试图突破世袭、倚重如飞廉恶来等非传统力量的做法,本身也隐含了某种对旧有“英雄史观”的挑战?

    只是他的挑战失败了,并被彻底污名化。

    而眼前这座纪念碑所昭示的理念,以一种他未曾想象过的彻底和系统的方式,宣告了另一种历史叙事逻辑的胜利。

    讲解结束了,旅行团缓缓离去。

    嬴子慕一行人却依旧静静地站在纪念碑前,无人说话。

    早晨的阳光,为汉白玉浮雕镀上了一条温暖的金边,也让“人/民/英/雄/永/垂/不/朽”八个大字更加熠熠生辉。

    小嬴政仰头仰得脖子都酸了,他轻轻拉了拉嬴政的衣角,小声问:“大政,他们……都是很厉害的人,对吗?”

    嬴政缓缓点了点头,大手按在幼年自己的肩上,目光却从未从碑身上移开。

    秦王政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拂过冰凉的汉白玉栏杆。

    他心中正在推演的,是“得民心者得天下”这个古老命题,在这里被具象化、神圣化之后,所爆发出的那种近乎信仰的力量。

    帝辛背着手,昂首而立,良久,才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叹道:

    “好一个‘永/垂/不/朽’……不拘于一人一世,而系于万千生灵不息之奋斗。”

    飞廉与恶来并肩站在帝幸身后,默默看着那些浮雕。

    嬴子慕看着沉浸在不同思绪中的先祖与家人们,没有打扰。

    她知道,任何额外的解说此刻都是多余的。

    这座由17000多块花岗岩和汉白玉砌成的丰碑,以其沉默而庄严的存在,正在与这些曾主宰历史的灵魂进行着一场直接而深刻的对话。

    风从天安门广场吹过,拂过每个人的面庞。

    从庄严肃穆的人民英雄纪念碑广场向故宫方向行进的路上,游客逐渐增多,喧嚣的人声与历史的静谧形成奇异的交织。

    一行人沿着中轴线漫步。

    就在这时,一直皱着浓眉、低头摆弄手机的恶来忽然抬起头,紧走几步赶上嬴子慕,粗壮的手指指着屏幕上暂停的一个历史讲解视频,声音洪亮却带着实实在在的困惑:

    “子慕,我有个事想不明白。”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正是“金/田/起/义”浮雕的图片,

    “我昨天刷到好些讲这个‘太/平/天/国’的视频,都说它闹腾了十几年,最后是败了,洪/秀/全也死了。

    既是败了,为啥……它这‘金/田/起/义’还能刻在那碑上,跟‘虎/门销/烟’、‘武/昌/起/义’这些摆一块儿?败军之将……也能算英雄么?”

    他这个问题问得直白,却瞬间吸引了帝幸他们的注意。

    嬴政和秦王政虽未回头,但脚步似乎缓了半分。

    飞廉也看向嬴子慕,显然同样有此疑问。

    被帝幸抱着的小嬴政也转过头,趴在帝幸的肩膀上,低下着小脑袋,好奇地等着十七的回答。

    嬴子慕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恶来,也面向其他几位倾听的“古人”。

    嬴子慕的声音清晰而平和,融在晨风里,

    “这座纪念碑的主题,镌刻得明白,是‘人//民//英///雄/永/垂/不/朽’。

    而碑文定义的时间范围,是‘上溯到一千八百四十年,从那时起’,也就是从那以后,所有为了反抗内外敌人、争取民/族/独/立和人/民/自/由/幸/福,在历次斗争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

    “在这个跨越百年的、波澜壮阔的英雄谱系里,太/平/天/国/运/动,是一场由千万普通农民发起和参与的、规模空前浩大的抗争。

    它持续了十四年,烽火燃遍半个种花家,提出了像《天/朝/田/亩/制/度》这样试图均分土地的纲领,尽管它有很多空想和局限。

    它的意义在于,这是近代种花家陷入深重苦难后,底层人民第一次以如此有组织、如此决绝的规模,试图用自己的力量,砸碎身上的枷锁,寻求一条活路,甚至是一个‘新/天/新/地’。

    它沉重打击了当时已经腐朽不堪的清王朝统治,也抗击了趁虚而入的外国势力。”

    嬴子慕看着恶来依旧困惑的眼神,知道需要更直接的类比:

    “恶来先祖,您征战沙场,当知有时一场仗,即便未能攻克最终的城池,但只要它极大地消耗了敌军主力,动摇了其统治根基,为后来的胜利铺平了道路,那么这场仗里的将士,难道就不算英勇吗?就不值得纪念吗?”

    恶来若有所思,浓眉依旧紧锁,但缓缓点了点头。

    嬴子慕继续道:“太/平/天/国本身失败了,它带着旧时代农民起义的种种局限性,这是历史事实。

    但它的历史作用,不能仅仅用‘成败’二字简单衡量。它像一把巨锤,狠狠砸在清王朝这艘破朽的大船上,让它裂痕遍布,加速了它的沉没。

    后来很多寻求变革的人,包括领导辛/亥/革/命、推翻清朝的*/先/生,都公开表示自己受到太/平/天/国的影响,甚至自比‘洪/秀/全第二’。

    这说明什么?说明它的抗争精神,它的探索,为后来的革命者照亮了路,也警示了坑洼。”

    嬴子慕指向来路纪念碑的方向:“那八幅浮雕,连起来看,讲述的正是种花家人民一步步觉醒、抗争、直到胜利的完整故事。

    ‘虎门销烟’,是面对外来侵略的第一次大规模民族抵抗。

    紧接着的‘金田起义’,就是对内部封建压迫的第一次全面而猛烈的总爆发!

    它标志着人民反抗力量的形态,从零散的、地方的,升级为有纲领、有组织、席卷全国的洪流。

    如果没有这一环,历史叙事就断了。从反抗外侮,到系统性地反抗内部腐朽统治,这是一个必然的、承上启下的环节。”

    嬴子慕的语气带着深沉的敬意:“所以,浮雕选择‘金田起义’,体现的是一种超越了简单‘成王败寇’论的历史观。

    它告诉我们:人/民/英/雄,不仅包括那些最终带领大家走向胜利的领袖,也同样包括所有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解/放/之/路上,曾经奋勇前行、流血牺牲的探索者和先行者。

    他们的尝试可能失败了,他们的道路可能走错了,但他们那份‘敢教/日/月/换/新/天’的勇气和牺牲,同样构成了通往最终胜利的、不可或缺的阶梯。他们的精神,同样‘永/垂/不/朽’。”

    “后世研究历史,不仅要学习成功的经验,更要铭记失败的教训。从那些曲折甚至悲剧性的探索中汲取智慧和力量,或许是纪念碑无声诉说的另一层深意。

    恶来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又抬头望了望早已看不见的纪念碑方向,那粗犷的脸上,困惑渐渐被一种沉凝的思索取代。

    他似乎在努力理解这种对“失败者”的庄严纪念。

    飞廉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低声道:“勇士之魂,不在胜负,在敢战之心。后世此论……有其深意。”

    帝辛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穿透历史的淡漠与了然:

    “成王败寇,史笔如刀。然后世能于‘败寇’之中,见其‘敢战之心’,铭其‘探索之迹’,列入英雄谱系……倒比孤那时,多了几分气度。”

    他的话像是评价,又像是自嘲,更透着一丝复杂的感慨。

    作为另一个在“成败”与“史笔”间饱受争议的君王,他或许更能体会嬴子慕话语中那份深意。

    小嬴政小声问:“十七,所以……打架输了,但是很勇敢的人,也是英雄吗?”

    嬴子慕踮脚捏了捏了的小脸蛋,坚定地说:“为了正确的、保护大家的事情去拼命,无论最后是赢了还是输了,那份勇敢和牺牲,都值得被记住。这就是英雄。”

    队伍继续向故宫的检票口移动。

    阳光洒在古老的石板路上,也洒在这群穿梭于时空之间的行者肩头。】

    天幕之下,

    当那通高近四十米、庄严巍峨的汉白玉碑身完整呈现于各朝天空时,最先引发的是一片死寂般的震撼,随即是沸腾般的哗然。

    “我的天爷!这……这得用多少玉石?多大的工程!”

    无数农夫、工匠仰头咋舌,从那巨大的体量与晶莹的材质上,直观感受到一种倾注了难以想象人力物力的庄严。

    这在任何时代,都堪称“举国之力”的工程。

    “碑文……不为帝王歌功,不为将相立传,竟是纪念……‘人/民/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