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触感愈发令人毛骨悚然。
每走一步，鞋底都要碾碎数不清的钙化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圆形平台横亘在黑暗之中，穹顶之上，灯光映照出平台两侧那如同钢铁巨兽般的精密仪器。
粒子对撞机。
王涛遗书中提到的物质通道开启装置。
而在那平台周围，原本应该是科研人员观测记录的地方，此刻却堆叠着令人作呕的白色尸山。
“那……那是……”
李永昌瞳孔剧烈收缩，颤抖着指向平台中央。
就在几分钟前，那只变异丧尸，此刻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刘雪两个小弟的尸体也堆放在台面上面。
而在尸堆之上，坐着一个庞大的背影。
它正捧着刘雪小弟粗壮的大腿，埋头大嚼。
似乎察觉到了鲜活生命的靠近。
那个背影动作一顿。
它缓缓扔掉手中被啃得坑坑洼洼的断腿，慢慢转过身来。
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哪怕是见惯了生死的苏川，头皮也忍不住一阵发麻。
那不是一张人脸。
甚至不能称之为脸。
光秃秃的脑袋上没有一根毛发，本该长着鼻子和耳朵的地方只剩下几个漆黑的孔洞，整张脸皮仿佛被人生生剥去，暴露出下面鲜红蠕动的肌肉纤维和突突直跳的青紫色血管。
这是一头怪物。
“呕……”
刘雪再也承受不住这种视觉冲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满地骨粉之中。
苏川握紧了步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东西给他的压迫感，甚至超过了外面尸潮中那些变异体。
就在苏川准备扣动扳机先下手为强时。
那怪物的外凸的浑浊眼球转动了一下，裂开那满是尖牙的大嘴。
“几位朋友，怎么称呼？”
声音嘶哑粗粝，但吐字竟然清晰无比。
李永昌傻了。
刘雪忘了哭。
就连苏川那张万年冰山脸也出现了裂痕。
丧尸……说话了？
这怎么可能！
“你不是丧尸。”
苏川迅速冷静下来，枪口依旧死死锁住对方的眉心，语气森寒。
那怪物咧嘴一笑。
“眼力不错，我当然不是那些只知道进食的行尸走肉。”
它缓缓站起身。
随着它的动作，全身夸张隆起的肌肉像活物一样游走，身高竟然接近两米五，投下的阴影几乎将三人完全笼罩。
“苏川。”
苏川报上名字，目光如刀，“你是谁？”
怪物歪了歪那颗硕大的光头，似乎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
“名字……很久没人叫过了。”
“我叫张超。”
张超！
苏川心头猛地一跳。
王涛院士的遗书中提到过这个人。
这里基地的安保总负责人，特种部队出身，在灾难爆发初期凭借一己之力镇压了第一波尸变，为疫苗研发争取了宝贵时间。
但他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你没死？”
苏川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死？”
张超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
“差不多吧。”
“当初防线崩溃，那群疯狗一样的丧尸冲进实验室，我被咬伤了。”
张超指了指自己那如同钢铁浇筑般的胸膛，上面依稀可见几道深可见骨的旧伤疤。
“王涛那老东西还没来得及做人体实验，疫苗只是个半成品。没办法，为了不变成外面那种只会流口水的废物，我只能把那管该死的半成品给自己扎了进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想象出当时那种绝望与疯狂。
“运气不错，我赌赢了，也没全赢。”
张超摊开双手，展示着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躯壳。
“病毒和疫苗在我体内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我保留了意识，拥有了这身足以撕裂钢铁的力量，但也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而且……”
他伸出猩红的长舌，舔了舔嘴角的黑血。
“我变得很饿，非常饿。对血肉的渴望，每时每刻都在折磨着我的神经。”
苏川眼神一凝。
难怪这里全是白骨。
“那……那是好事啊！”
李永昌突然哆哆嗦嗦地插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张……张首领，您还活着就是奇迹！既然您有意识，咱们就是同类啊！外面……外面虽然乱了，但国家还在，大城市还有军队，一定有医生能治好您的！”
李永昌显然是被吓坏了，试图用这种苍白的语言来拉近关系。
刘雪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颤声道：“是……是啊，张首领，我们……我们这就带您出去找医生……”
“出去？”
张超那双凸起的眼球死死盯着两人，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为什么要出去？”
“这里多好，安静，还有源源不断的外卖送上门。”
他指了指地上的残肢，又指了指刚才逃跑的那只变异丧尸的尸体。
“原本这里有五只变异体，不听话的被我吃了两只，剩下三只被我打服了，成了我的看门狗。”
“可惜啊，那几个蠢货还是没能拦住你们。”
张超缓缓迈步，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这几个月，那些变异兽和丧尸的味道我都吃腻了。”
“新鲜的人肉……我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尝过了。”
图穷匕见。
李永昌和刘雪脸上的假笑瞬间僵硬，血色褪尽，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这怪物，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们！
它是要把所有人都当成点心！
“张超。”
苏川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突兀。
“你曾经是军人，是这个基地的守护者。”
“把屠刀挥向幸存者，吃人肉，喝人血。”
“你对得起这身被你撑破的军装，对得起国家的栽培吗？”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张超那仅存的理智之中。
空气瞬间凝固。
张超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那双浑浊的眼球里猛地爆发出骇人的红光。
“闭嘴！！！”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张超原本就庞大的身躯竟然再次膨胀一圈，恐怖的青筋如同蚯蚓般在皮肤下疯狂蠕动。
“你懂什么！！”
“老子为了守住这个破地方，哪怕变成了怪物还在坚持！可是国家呢？救援呢？！”
“既然世界都变成地狱了，老子这就是顺应天命！”
他猛地一跺脚，坚硬的水泥地面瞬间崩裂。
“吼——！！”
伴随着一声长啸，黑暗的角落里突然窜出一道黑影。
是那只变异丧尸！
它四肢着地，如同猎豹般朝着苏川三人疯狂扑来，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既然你们这么有骨气，那就都给我变成大粪吧！”
张超狂笑着，那庞大的身躯也如同坦克般发动了冲锋。
然而。
迎接他的，是早已蓄势待发的火舌。
苏川嘴角勾起嘲弄的冷笑，手中的步枪瞬间抬起，枪托死死抵住肩窝。
没有丝毫犹豫。
扳机扣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