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亚历克斯扫见旁边站立的游夏，心情才平复下来。
“夏神，这是怎么回事？”
游夏停顿了一瞬，不知该如何开口。
紧接着马修，沃尔夫，皮尔姆几人纷纷苏醒过来。
光团用自己的身体绕着他们转了一圈，“hi，你们好呀！”
几人被吓了一跳。
亚历克斯最先发问：“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想通过这次选拔吗？”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光团的声音难得严肃了下来。
“当然想。”
这一点无需思考，任何一个人都会毫不犹豫的回答。
“那你们想要需要看完接下来这个视频。”
光团说完，身体化成一个和怪谈直播格外类似的屏幕。
屏幕中最先出现的，也是一个长长的天梯。
天梯之上有艰难爬行的几个人影。
那些人影的身份应该也是参加选拔的玩家，只是身上的衣服有些奇怪，像是某种高科技分子材料。
“这是上一个参加选拔的文明。”光团冷不丁开口，又吓了几人一跳。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事实，亚历克斯他们还是会为之感到惊讶。
“现在，请你们注意他们的手腕。”光团放大画面中的一角。
所有人都能清晰的看到，那名玩家手腕上，有一个圆形图案。
图案像是太阳，中间又画着看不懂的复杂图案。
“这是天选者的标志。”光团贴心的为他们解说，“每一个参加选拔的玩家，都是天选者。”
“而你们几个……”
皮尔姆和沃尔夫抬起手腕，看着自己光秃秃的皮肤。
光团继续道：“显然都不是。”
所以他们无法使用天赋，短短几天就被淘汰。
马修意识到了什么，目光转向游夏：“所以只有夏神……”
“那可不。”光团的嗓音带着骄傲。
“但我没有那个图案。”游夏露出自己的手腕。
“当然是因为我帮你藏起来了。”
光团分出一个分身，在他手腕上一擦，图案便显露出来。
游夏看着图案，用手搓了搓，心里感觉怪怪的。
光团收起自己的屏幕身体，重新变回之前的模样，“和你们说这些，是因为小夏脑中从来不是什么系统，而是四个曾经陨落的天选者。”
说到这里，光团顿了顿，给他们接受的时间，然后继续道：“只有天选者才能通关这次文明选拔，所以现在需要你们来做载体，去容纳小夏脑中的四个天选者，让他们来参与这场选拔，从而拯救蓝星人类文明。”
“很抱歉，我原本是想直接动手的，但小夏说，任何人都不能擅自替你们做决定，所以我想问问你们的意见，是否愿意成为这个载体。”
“这不是虚伪的的托词，如果你们说不愿意，我不会动手。”
“如果无法通关，我们会怎么样？”最胆小的皮尔姆哆哆嗦嗦的询问。
接收了太多信息的他根本没办法消化，只能抓住最在乎的询问。
“选拔无法脱离，结果只有一个。”
那就是死。
素来沉默的沃尔夫：“我们死后，选拔会结束吗？”
“不会，它只会继续挑选玩家，直到成功通关的那一刻。”
沉默在这片空间蔓延。
事实已经很明显，马修，亚历克斯，沃尔夫，皮尔姆，他们四个人的结局只有一个。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他们的头上。
马修轻轻吐出一口气，“我有一个妹妹，她今年十一岁。从她出生起，见到的就是被怪谈污染后的世界。她说她有一个心愿，就是能看见怪谈被赶走，世界恢复安宁的那一天。”
“我想，身为她的哥哥，我有责任完成她的心愿。”
马修说完，主动往前踏了一步，“我愿意，请你动手吧。”
作为旁观者的游夏瞳孔轻轻一缩。
亚历克斯脸上露出个笑，像他第一次登场时那样高傲，“我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正面人物，能为大局牺牲一次算是值得了。”
“至于临终遗憾嘛，我也很想看看赶走怪谈之后，人类文明重新恢复荣光的那一天，游夏，希望到时你可以摘一朵热烈的玫瑰放在我的墓碑前。”
漂亮国的国花，象征和平，自由的玫瑰。
沃尔夫紧随其后。
这个沉闷的像熊一样的男人，就连遗言也带着钢铁之国独有的坚韧：“我没办法通过这次选拔，所以，只能靠你们了。”
皮尔姆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总因为胆小而逃避的信徒在这一刻被主赋予了勇气。
他闭眼祈祷，“也许选中我进入副本，就是为了这一刻。夏神大人，拜托你了。”
四人说完，又将目光转向游夏。
游夏本以为，自己会得到他们的埋怨。
埋怨为什么不能继续带领他们通关。
埋怨为什么非要用他们的命来为别人铺路。
游夏甚至都准备好了道歉的话，可对不起三个字含在嘴里还没说出，他得到的不是责怪，竟是诚挚的感谢。
他们在谢游夏没有让他们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谢游夏为蓝星争取到了一个机会。
“最后，请你动手吧。”
说完，他们便静静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也许，我们总是会低估，人类这个渺小的个体，究竟能拥有怎样的勇气。”
唐依柔平静到毫无起伏的声音为此时染上了几分悲壮。
游夏静静的看着面前四个人，目光中包含了太多东西。
就算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他心里仍然有种莫名的酸涩。
“已成功屏蔽系统检测，账号重塑中……”
光团分出一个个分身将在场五人全部笼罩。
由四个光团率先升空，乱码似的数据在他们周身环绕，形成一个与人等高的茧。
密密麻麻的数据飞快在茧身上流动，看得人头昏眼花。
过了约莫一分钟，流动停止，茧身打开，内里爆发出一阵白光。
游夏抬头看着，只觉得那光芒越来越刺眼。
他抬手，或许是被光芒所刺，忍不住眨了眨干涩的眼眶，一点水光很快隐去。
“小夏，接下来需要你咬牙忍一忍。”光团的声音在游夏耳边响起。
游夏垂眸，吐出一口气，收敛起那些敏感的心思，重而缓的点了点头。
来吧，他准备好了。
光团狠了狠心，控制着茧身接近游夏。
“叮！检测到新灵魂体，开始重建账号！”
茧身上伸出细细的丝线穿透游夏的大脑，连上他脑中的那几个意识小人。
被连上的瞬间，叶舟，聂绍元，唐依柔，谈飞白纷纷陷入沉睡。
而游夏也终于体会到了堪比最残酷刑罚的极致痛苦。
乍然之间剧烈的疼痛感传递到四肢百骸，最娇嫩最敏感的大脑位置被千万根烧到滚烫的针狠狠扎进来，几乎就在那一秒钟，你的所有意识被剥夺脑中只余下原始的疼痛感。
啊啊啊啊啊啊啊！
游夏再也控制不住发出惨叫。
他捂着脑袋，几乎就要不管不顾的在地上挣扎打滚。
“小夏！”光团的声音很急，“千万要忍住！”
“被剥离的意识体很脆弱，一不小心就会消散，绝对不能出现失误。”
它说得这些话，游夏只模模糊糊听到了最后几个字。
不能失误……
忍住……
游夏不敢乱动，不敢大叫，只能拼命咬着自己的胳膊，极致的痛感让他所有的感知消失。
就算胳膊上已经鲜血淋漓，皮肉破烂，他也毫无察觉。
“游夏……”
许从任看得心急。
他是唯一一个不用从游夏身体脱离出去的，所以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清醒，看着游夏伤害自己，心中无比着急。
偏偏能使用治疗技能的谈飞白昏迷不醒。
游夏几乎就要疼到失去意识。
“玩家：亚历克斯。账号销毁。”
一道修长的人形轮廓缓缓从茧中脱离出来。
先是手，再是身体，最后是脚。
“玩家：叶舟。账号重建成功。”
一个人的死亡换来另一个人的新生。
一命换一命，非常公平。
“玩家：马修。账号销毁。”
“玩家：谈飞白。账号重建成功。”
“玩家：沃尔夫。账号销毁。”
“玩家：聂绍元。账号重建成功。”
“玩家：皮尔姆。账号销毁。”
“玩家：唐依柔。账号重建成功。”
声音结束，已经被折磨到意识不清的游夏身体踉跄了一下，根本无法维持平衡，眼看就要直直的倒下去。
忽然，一双手托住了他。
那双手细长，温热，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传到皮肉上。
游夏抬眸，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过分年轻的脸。
短发黑眸，唇红齿白，眼角眉梢一扬，便是三分的邪气与七分的意气风发。
恍惚中，有个名字从心底浮现出来。
那人弯了弯眸子，“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叶舟，是你的第一个人格。”
游夏尚有些恍惚，紧跟着有一股柔和的力量流入他的身体，轻轻舒缓着残余的疼痛。
眼角余光看见蓝色的数据流，游夏转动目光，撞进了另外一双满含担忧的眸子。
那是个肤色过分苍白的青年，嘴唇抿起，一言不发的为他治疗，当察觉到他的视线后，青年的眼睫颤抖了一下，很快垂下眸子，习惯性用自己长长的刘海作为遮挡。
“你……你好……”青年结结巴巴的开口：“我，我叫谈飞白，是你的第二个人格。”
“游夏，你怎么样了？”有人大踏步走过来，衣角掠过的风还没落下，那双坚实有力的大手便已经按在游夏的肩膀上，急切的询问。
灼热的气息扑在脸上，两人之间已经超过了正常社交距离，游夏身体后仰了一下才看清来人的脸。
剃到短短的头发看起来很硬，下方的眉眼也是一样的硬气俊朗，右边眼角有个拇指长度的疤，并没有破坏那股英俊，反而增添了几分肃杀的气息。
眼见游夏没有反应，聂绍元转头就去问旁边的谈飞白：“小白，他伤得很严重吗？”
“意识体被硬生生剥离，游夏还能保持清醒，完全是他一直在为了我们强行忍受。”
清冷的女声响起。
另一个身影走近，分析局的制服勾勒出高挑身形，黑色皮靴将裤脚裹进去，长发束起高马尾，整个人英气十足。
当游夏转头看过来时，她习惯性推一推脸上的银色眼镜，“唐依柔，你的第四个人格。”
随后一指聂绍元：“你的第三个人格，聂绍元。”
自此，游夏原有的四个人格成功剥离出来。
玩世不恭的叶舟，孤僻内向的谈飞白。沉稳克制的聂绍元，感情淡漠的唐依柔。
“夏哥的外，外伤已经全部被我修复，但他精神上的伤……”
谈飞白的话没有说完。
叶舟按住游夏的腰让人靠在自己肩膀上，习惯性去掏自己的道具卡库存，想起道具卡全部被禁后，懊恼的骂了一声。
“我没事……”
游夏实在很不适应与人这么亲近，推开叶舟的手，自己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对上四道毫不掩饰的担忧目光，游夏轻轻笑了笑：“我记得，之前听到的，是五个人的声音，还有一个呢？”
许从任刚要说些什么，光团就飘了过来，语气中竟然带着几分幽怨，“剩下那个人格是当初你主动要求融合的，和你的意识影响太深，无法进行剥离。”
主要光团也没想到，游夏在百花村副本时竟然会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危，硬逼着副本BOSS出手，将另外一个根本没有达到天选者要求的玩家灵魂塞进自己脑中。
游夏听到这句话，眉梢忍不住一扬。
他主动要求？
见证了当初那一幕惨烈情形的另外四人都闭口不言。
他们一致认为，游夏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没必要再去形容一遍，重复当时的痛苦。
许从任开口，低沉的嗓音含着笑意：“其实，就这样也挺好的。”
与声音一起传递过来的，还有那股自然而然的亲切感。
只剩下一个意识时，这种细微的情绪便感知的分外明显。
游夏更加好奇许从任的身份，只是还没等他继续问下去，就见光团的身体开始闪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