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它就真的死了。
距离屏蔽效果结束还有十几秒。
场内只余下游夏和008，这短暂的时间对他们而言却显得漫长起来。
主要是008也没离开的意思。
“或许.....”游夏率先打破了凝滞的气氛，将自己的手对008摊开：“这东西会对你有用？”
他掌心中是黑雾状不停流动的数据蜷缩成一团。
008抿了下唇，从来都十分流畅的语言程序却在这里卡了下壳，“谢，谢谢.....”
真是个小结巴。
想要再说些什么话逗一逗他，让他更结巴一些的恶劣念头止不住涌入游夏脑中。
恢复真正实力之后的游夏原先光是站在那就自带一种隔绝千里之外的神圣感。
看着十分不近人情。
而008更是个纯粹的代码机器人，情绪这种东西从来不会在他身上出现。
此刻两人站在一起，对上彼此之时却俱是多出了许多活人气。
游夏以手掩唇，将刚才那股莫名的念头压下去，对008道：“不用，你都帮了我那么多次，我还没谢你呢。”
008略微瞪大了眼：“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屏蔽倒计时还剩下最后两秒。
游夏却没有给008答案，反而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觉得你应该不喜欢被叫008，或许，另一个称呼更适合你。”
小白。
小白。
过分简单的称呼。
起源于很久之前那个未曾讲完的故事。
那是在怪谈游戏作为“内测版本”，首次降临301号蓝星文明之时。
一群被选中成为内测玩家的男男女女被抛入危机四伏的规则副本挣扎求生，大部分都丢掉了性命，小部分存活下来的试图理解他们身处的这个诡异存在。
这些聪明的玩家聚集在一起，通过各种隐秘甚至残酷的方式，竟然真的找到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怪谈游戏，其实存在着一些无法自洽的矛盾之处。
规则残酷，但必定有解。
游戏的恶意毫不掩饰，却总能留下一条生路。
一边似乎迫切地想要所有玩家死，一边又固执地维持着让他们活下去的可能性。
这矛盾的姿态就像是太极中的一阴一阳，相生相克。
于是就有玩家提出，如果怪谈游戏真的存在类似的相互纠缠对立的“善”与“恶”两种本源形态，那如果将善和恶剥离，是不是可以找到逃离甚至反向制约游戏的方法？
提出猜想是一回事，证实它则是另一场更危险的豪赌。
“我靠，队长！验证了！成为NPC后的玩家……真的还能孕育新的‘存在’！之前那个叫小明的NPC没骗我们！”
“可这生出来的……怎么看都像是一串高速流动的病毒乱码啊。”
“我们那个‘剥离善恶’的猜想真的能建立在这种东西上吗？”
持续的猜疑之中，计划在继续执行。
“队长，那边传来消息，乱码开始生出了自我意识，不过还是非常混乱。”
“意识波动在增强，似乎逐渐成熟了，是不是可以试着剥离一下。”
“我靠靠靠靠成功了！”
“没想到我们竟然真的成功把这串善良守序的意识剥离出来了，这……这是不是证明，怪谈游戏真的可以‘分开’？！我们的计划……原来真的不是痴心妄想？！”
看不清面目的男人兴奋得几乎要原地跳起，挥舞着拳头，却又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被称之为队长的女人却很冷静，身影稳定得如同磐石。
嗓音细听还和游夏有几分奇异的相似：“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从混乱中，勉强提取出的一点相对有序的倾向性意识碎片。距离真正触及游戏的‘本源善恶’，还差十万八千里。”
“不过到是证明了‘分离’在理论和技术上的微弱可能性。”
“队长说的没错，还没成功之前不要张扬，万一被游戏注意到了怎么办。”
“也是，小心使得万年船。”
“队长，那边问，这分离出来的‘善意识碎片’怎么处理？”
“先养着吧。”
“啊？我们养？”
“这看着就是一团代码，怎么养，它吃啥？”
“让我们这群没结婚的养实在太难为人了。”
“谁说都是没结婚的，那不是还有一对结了婚了。”
“去你的，我俩又没小孩。”
这些在无尽恐怖中沉浮的玩家难得窥见一丝曙光，于是嘻嘻哈哈的打趣着，这被他们亲手分离出来，象征着计划第一步成功的微弱意识也有了一个新的名字。
“就叫小白吧。”队长看着那团洁净的光晕，淡淡地说。
“太草率了吧队长。”
“不然呢？难道指望我看着这一团规则乱码生出什么诗情画意的灵感？”
“白也挺好的，纯洁无瑕，，象征一个新的开始。”
“你这马屁拍的，草率的一个名字也能说出花来。”
“滚，你才拍马屁。”
可是这样轻松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后来便是针对性的剿灭。
所有参与或疑似参与该计划的核心玩家，开始被投入专门为他们量身定制的副本。
然后，从人变成鬼。
计划失败，怪谈游戏全面降临蓝星。
而那个名叫“小白”的，不稳定的善意识碎片跟随唯一逃出来的队长掉落在了蓝星文明的龙国境内。
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意识流，在接触龙国土地与文明的涟漪时，开始了自发的重塑。
规则乱码在某种未知的共鸣下重组，模糊的“善”之倾向寻找着表达的载体。
它就成了他。
怪谈游戏捕捉到这个错漏，想要将之收回来，可主办方们看到了蓝星文明潜在的威胁，需要一个监视此文明的工具，便派出与之同源而生的恶意识，要求它们共同完成同化蓝星文明的任务。
YS组织应运而生。
Y是小白写下的，他还记得那个赋予自己名字的女人创立的队伍似乎就有着这样的字母标识。
S是那团恶意识写下的，死亡和毁灭，混乱和邪恶。
完全没有联系的两个字母预示着小白注定无法再与自己的另外一半恶念融合。
他总是试图为文明伸出援手。
于是他就被“回收”了。
主办方无法干扰游戏选拔，只能借助彼时存在的“龙国诅咒”。
“结果阴差阳错，因那位而出现的你最后又回到了她后代的身边，成为计划的执行者之一。”
王晓明看着回来之后明显变得和之前不同的008啧啧说道：“有的时候，我还真觉得一切都是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