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悦靠在沈梅肩头，脸颊贴着她微凉的丝质睡衣，声音闷闷的：“所以，你们这算是确定关系了？”
沈梅认真想了一下，“只能算……交往着试试看。”
于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沈梅侧过头。
“姐姐，”于悦坐直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明天我就回店里去住了。”
“啊？为什么？”沈梅诧异，伸手握住她不安分的手指，“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走？”
“你谈恋爱了呀，”于悦抬起眼，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自然，但眼底那点闪烁没逃过沈梅的眼睛，“我再住在这里，多不方便。”
“不会。”沈梅打断她，“悦儿，你听着，不管我谈不谈恋爱，跟谁谈恋爱，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变。这里，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可你肯定要把更多的时间放在他身上，约会，独处……我可不能当个没眼力见的。”
“那我带你一起去。”
“算了吧，”于悦终于笑了出来，带着点嗔怪，“我可不想当明晃晃的大电灯泡。”
“你可不是电灯泡。”沈梅也笑了，点了点于悦的鼻尖，“和你在一起，我感觉更轻松，更自在。这你知道的，悦儿。”
于悦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重新靠回沈梅肩头。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
“姐姐，要不……我也谈个恋爱吧！”
沈梅被她这跳跃的思维弄得一愣：“嗯？”
“这样，”于悦越想越觉得逻辑通顺，“以后你们约会，我也能带着男朋友一起，我们四个人，正好！就不算打扰你们了！”
沈梅失笑，摇了摇头：“你想谈恋爱当然是好事，但感情这事急不来，得遇到真正合适、彼此喜欢的人才行。”
于悦眨了眨眼，目光清亮地看向沈梅，说道：
“要不……我当你弟弟的女朋友吧？”
“什么？！”沈梅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眼睛瞬间睁大，“悦儿，你……你没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啊！”于悦的表情却愈发认真，干脆跪坐起来，面对着沈梅，语速加快，“你看，他是你弟弟，我们要是能在一起，那我和你，就算是亲人了，谁也没法把我们分开。”
原来是为了这个。
沈梅无奈地说道：“悦儿，我向你保证，无论未来如何，我和你的感情，绝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分量。这一点，你永远可以放心。”
“也不完全是为了这个。”于悦的声音低了一些，又去抠沙发缝，“你弟弟，其实人挺好的……我对他有好感。而且，姐姐，”
她抬起眼，“他应该……也挺喜欢我的。”
沈梅看着于悦脸上认真的神色，心底一动，想起了这段时间沈榆的变化。
那个曾经让她头疼不已的弟弟，在于悦面前，确实像被驯服了一样。
他会耐心听于悦说店里的琐事，记得她随口提过想吃的东西下次带来，在于悦嫌弃他时也只是挠头笑笑……
那种专注和殷勤，早已超出了对一个“姐姐的朋友”的普通客气。
而于悦呢？
虽然嘴上总是“沈榆你这笨蛋”、“离我远点”，却也默许了他长时间地待在身边，有时甚至会下意识地依赖他解决一些小麻烦。
或许，在她没有看到的角落里，他们已经悄然滋生了感情？
而且，是双向的？
这个认知让沈梅的心情更加复杂。
有担忧，怕他们年轻冲动；
有犹疑，怕这感情根基不牢；
但也有一丝身为姐姐的欣慰——希望弟弟能被一个像悦儿这样好的女孩看见并珍惜。
她沉吟了许久，久到于悦眼中的光亮都开始有些忐忑地摇曳。
最终，沈梅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握住于悦的手：
“悦儿，你和小榆对我都很重要，所以我不能允许你们的感情建立在‘为了和我更亲近’的基础上。这对你不公平，对小榆更不公平。感情是不能被‘安排’或‘捆绑’的，它必须发自两个人的内心，纯粹地因为彼此吸引。”
看着于悦想要辩解的眼神，沈梅继续说：
“如果你真的觉得他还不错，你们可以试着交往看看。但是悦儿，你必须答应我，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能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能因此勉强或委屈你自己半分，好吗？”
于悦看着沈梅深关切的眼睛，心头一热，用力地点头：“我答应你，姐姐。”
沈梅这才松开手，拿出手机，找到沈榆的号码拨通。
“小榆，现在来我家里一趟。有事找你。”
半小时后，门铃响起。
沈榆额发凌乱，气息微喘。
“姐，于悦姐，什么事？这么晚了让我过来？”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扫过。
当视线掠过垂着眼睫的于悦时，他下意识多停留了一瞬。
沈梅没有直接回答。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于悦，然后转向弟弟，开口说道：
“小榆，悦儿有话想跟你说。关于你们俩的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仔细听，想清楚，然后，遵从你自己的本心回答。”
沈榆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郑重？
他看向于悦，发现她也正抬起眼看向他。
“沈榆，我想让你做我男朋友。”
“……”
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空，然后彻底凝固。
“咳——！”
下一秒，沈榆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整张脸瞬间涨红。
他眼睛瞪得滚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外星人入侵地球的宣言，瞳孔都在地震。
“什……什么？！”
他的声音劈了叉，目光在于悦和沈梅之间惊恐地来回切换，“姐，于悦姐……你们……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于悦微微抬了抬下巴：“没听清吗？我说，我想让你做我男朋友。”
她停顿了一下，又飞快地补充，“我觉得……我们试试看，应该不错。”
试试看？
应该不错？
这算什么理由！
沈榆脑子里嗡嗡作响，CPU都快烧干了。
沈梅适时地开口，将压力中心完全转移：“小榆，悦儿的话，你听清楚了。这是她基于自己想法提出的。现在，你的答案呢？”
她看着他，“不需要考虑我，也不需要考虑任何其他因素。只问你自己，愿意，还是不愿意？”
沈榆张着嘴，看着于悦——她此刻的表情很认真，没有玩笑，没有退缩。
他又看向姐姐——姐姐的眼神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让他自己负责的冷静。
脑子里一团乱麻。
太快了，太突然了，这完全超出了他人生经验能处理的范畴。
按照常理，他应该觉得荒唐，应该立刻拒绝，应该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可是。
心底里，有一种情绪，越来越清晰地探出头来。
是开心。
没错，就是开心。
这丝开心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心虚。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去压制它，觉得这样太不“稳重”太不“男人”了。
可它就在那里，随着他失控的心跳一下下搏动。
他对于悦的好感，那种莫名其妙总想靠近她、看到她笑就觉得天晴、被她“嫌弃”也觉得有趣的感觉，连他自己都没有仔细审视。
此刻，却被她这句话，如此直白地摆在了台面上，赋予了清晰的名分——“男朋友”。
慌乱之余，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仿佛等了好多年，终于有了一个答案。
他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生怕脸上的表情被她们看出来。
“我……我得想想……”
于悦看着他低垂的后脑勺，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沈榆以为能获得一点喘息之机时，于悦忽然又开口了，语气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带着点小刁蛮的干脆：
“给你五分钟。”
“啊？”沈榆猛地抬头，一脸懵。
“五分钟的时间不够啊！”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事是能用五分钟想清楚的吗？！
于悦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语气没什么起伏：“还有四分钟半。”
沈榆被噎得差点又是一口气没上来，瞪着眼睛，看她一副“计时已经开始”的模样，莫名觉得这场面荒诞又……有点好气又好笑。
那种被于悦“拿捏”的感觉又来了。
沈梅在一旁，端起水杯掩住唇角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没有插手，只是看着两个人之间这突如其来、却又莫名契合的“交锋”。
五分钟，在沉默与沈榆内心激烈交战中，走得飞快又缓慢。
“想好了吗？”
于悦准时发问，声音不大，却让沈榆一个激灵。
沈榆抬起头，目光再次撞进于悦的眼里。
很坦荡，很笃定。
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权衡，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也许感情真的没有那么多“应该”和“步骤”。
也许“试试看”，就是他们这个年纪，最真诚的开始。
“想好了！”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点破罐子破摔般的勇气。
“答案？”
“我同意了！”
沈榆说完，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轰地烧了上来，但他强迫自己看着于悦，没有躲闪。
于悦的睫毛飞快地颤动了几下，随即，她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大的表情变化，只是嘴角似乎极轻微地翘了一下。
“好。”
然后指了指门口，语气自然得像在吩咐他去楼下买瓶酱油，“你可以走了。”
沈榆：“……？？？”
他彻底愣在当场，一脸懵逼。
所以……这就完了？
他只用了五分钟（实际可能还不到）的思考时间，就拥有了一个……“女朋友”？
然后，就被“通知”可以走了？
流程是不是有点过于简洁迅速了？
他还没从“震惊”切换到“有女朋友了”的状态呢！
他呆呆地看向沈梅，眼神里充满了“这就结束了？”的茫然求助。
沈梅放下水杯，终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对沈榆说：“小榆，你先回去吧。有什么话，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沈榆晕晕乎乎地“哦”了一声，脚步有些飘忽地往门口挪。
手放到门把手上时，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于悦已经侧过身，背对着门口，看不清表情。
沈榆带着满脑子的“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刚刚答应了什么”，以及心底那缕压不住的雀跃，走出了门。
走进电梯，他将手放在胸口。
掌心下，心跳依然没有平复的迹象，反而因为独自一人，声响更加清晰可闻。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那里还残留着不受控制向上弯起的弧度。
黑暗中，无人看见，他的笑容越来越大，最终化为一声带着傻气的闷笑。
“女朋友……”
他无声地念叨，这三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奇异的甜意，砸在心尖上，酥酥麻麻。
于悦姐……现在是他的女朋友了？
一种混杂着巨大不真实感和隐秘兴奋的情绪在他血管里奔流。
他想做点什么，比如大喊一声，或者原地蹦两下，又觉得太傻。
最终，他只是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试图让发烫的皮肤降温，然后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转身，脚步有些发飘地走出电梯。
公寓里。
于悦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姐姐，他是真心同意的？还是我逼的？”
“他是真心同意的。”沈梅肯定道，眼里是了然的笑意，“我那傻弟弟，心思全写在脸上。他喜欢你，可能比他自己意识到得还要早。”
“真的吗？”于悦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担忧，“可我们……这就算开始了？是不是太儿戏了？什么都没有，就……一句话？”
“感情的开始，有时候就是一句话，一个眼神，一次冲动。”沈梅握住她的手，“‘正式’或‘儿戏’，不在于形式，而在于你们之后如何对待彼此，如何经营这份心意。悦儿，既然开始了，就试着往前走。
小榆虽然有时候笨了点，但心地纯良，认准的事，会很认真。而你，只需要像现在这样，遵从自己的内心，觉得开心就笑，觉得不安就说，觉得不对就停。姐姐在这儿呢！”
于悦感动不已，给了沈梅一个大大的拥抱。
第二天。
沈榆来到“悦裳”。
他偷偷打量着于悦。
她坐在办公桌前，正在画图。
沈榆咽了口口水，鼓足勇气，蹭了过去，在她旁边站定，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带着点试探性的讨好：“于悦姐……呃，不是，于悦……你，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水？”
于悦画图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不用。”
“那……那你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买！”沈榆不甘心，继续寻找能为“男朋友”这个新身份做点什么的机会。
“不饿。”于悦依旧言简意赅。
沈榆有些挫败地抓了抓头发，黑发被他揉得微乱。
他看着她专注工作的样子，忽然觉得，这“男朋友”的身份，好像……跟之前当“护工”、“编外人员”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不对，区别大了！
他现在是名正言顺、经过姐姐认证的！
可具体该怎么做，他心里完全没谱。
就在于悦以为他会继续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时，却听见他安静了下来。
她微微抬眼，用余光瞥见他竟然拉过旁边那把熟悉的小凳子，在她办公桌侧后方坐了下来——还是那个“特座”的位置。
他没有再出声，只是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工作的样子，那眼神专注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