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人唤了他一声：“要上课了，那几枝枯荷还看不够呢？”
见毛长乐呆呆的，像是灵魂出窍一样低声一句：“神女”
同座没听清，顺着视线看过去：“也没什么啊，搞得我以为燕博士来了呢。”
窗外除了几枝他看过很多次的枯荷，什么也没有。
提起燕博士，旁边这人下意识打了个寒颤，燕博士是他们这节算经课的主讲，极为刁钻较真，
能入他眼的学生很少，大多数人都领教过他的威力，不敢再说，身边人准备低头复习了。
恰在此时，学舍内忽然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他翻开竹简的声音也成了偌大学舍内唯一的声音。
抬头望去，翻书的手顿住，他也没了声响。
只见一个粉衣女公子站在门口，视线向屋内扫过，肌肤盛雪，如带着露珠的清晨玫瑰，仙姿玉貌。
同时周身又萦绕着雍容华贵不敢冒犯之感，简直让人恍然，是否是神女误入？
摇光对众人的反应见怪不怪，她的容貌只是她最不值一提的小优点罢了～哪怕还未化形时，她也是植株中最漂亮的那个。
打眼一瞧，她便看到了回避她视线，耳垂薄红的楼垚，脊背挺直淡然瞧着她的袁慎，还有眼含笑意已然落座和周围打成一片的齐宁迦。
熟人局啊这是。
程少商也从她后面伸出了脑袋，兴致勃勃观察着环境。
不大不小的屋舍内，井然有序摆着二十几张乌木色长案，长案上有卷卷竹简、素色丝帛，还有不少洁白纸张。
程少商看待纸张，看摇光的眼神更加亮晶晶眼含崇拜了，恐怕屋内只有她和齐宁迦那个小子知道，
这轻如薄翼不可思议的纸张，是眼前这位还未及笄的少女发明出来的。
尽管摇光殿下曾亲口说，这是她在前人的经验下制作出的，可她还是很敬佩摇光殿下。
门口的两位少女似乎有些不知所措，都没有更进一步，好像迷路的小兔子，在张望找寻。
不少人都跃跃欲试，想开口询问搭话。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为何不坐？”
是向来严厉的燕博士，众人连忙低头作学习状，不敢出声。
摇光回头，见是一位中年美大叔，更有些惊奇的是他竟然没有蓄胡子，在这个年纪，可是以一把飘逸的长胡子为风尚的。
一身墨色长袍更是被他穿的一板一眼毫无褶皱，很有种理工科干净利落的感觉。
摇光行了一个标准的躬身学生礼：“回老师，学生凌瑶，第一天入学，还未分到座位。”
程少商也跟着她行了个礼。
门口只有她和摇光，云彩和莲房她们入不得学舍，都在偏厅侯着。
她很多礼节都是这几天跟着摇光身边人学的，她和莲房在被放到程家乡下别庄前，连出府的机会都很少有。
家里又不是什么大户，大母也是乡野出身，二叔母更是想刻意养歪她，因此她平时一点接触这些的渠道都没有。
好在她学习模仿能力也很不错，看起来也蒙混过关够用了。
燕博士闻言这才注意到，这两个女公子并非教室里那两个。
摇光的身份他也是知道的，可以说所有凌瑶会接触的师长博士都被山长告知过。
毕竟摇光殿下来白鹿山书院是来参观学习的，不是真的隐姓埋名想考取功名一鸣惊人的。
文帝虽没有在摇光面前说什么，让她保护好自己之类的，却在给山长的口谕中，让他务必保证摇光公主的安全与自由。
山长并没有敲锣打鼓告诉所有人，只对几位任教老师隐晦提及，说会有一位公主来白鹿山书院学习，具体哪位他也没有讲明。
燕博士做事很有自己的一套标准，被山长提醒过后，他也并没有把文帝的公主要来学习当成很重要的事情。
他只负责教授学生们知识和能力，佐助他们成才，不在乎他们的身份背景。
在看到摇光后流畅自然的行礼后，他倒是对这位公主殿下了解更多了一点。
是他狭隘了，他见过的皇室中人都是前朝戾帝家族中的，几乎无一不傲慢骄矜，他也因此对即将到来的公主殿下有了一点点不好的预设。
见这位公主殿下落落大方，丝毫没有目中无人的感觉，就连她身后的小女娘，虽然行礼很不标准，但也看不出丝毫敷衍，
他心情好了几分。
而且，凌瑶，
瑶，
摇，
莫非，这就是那位拿出了天下文人之利器的纸张的摇光小殿下？
相信没有一个读书人，会不喜欢洁白无瑕如玉，便携易书写的纸。
燕博士难得和颜悦色，对着台下挥了下衣袖：“台下的空位，你们两个随意选一个坐吧。”
摇光往台下看去，靠里侧的窗边有一个空位，袁慎坐在窗边，他的前后都坐满的人，偏他身边靠过道的位置没有人坐。
学舍内原本也有女公子的存在，只是人数相较来说很少，只有寥寥四五人，大多两两一起。
只有一个靠后的女公子落了没单，身边是空的。
齐宁迦坐在毛长乐前面几个的位置，他身边也是没有人的，乌木色的桌椅早就被他擦的锃光瓦亮。
楼垚坐在正中间第二排，他的身边左右倒是都坐满了人，他看向摇光她们的眼神，也颇有些遗憾。
学舍内没有连着的两个空位，她和殿下不可能坐在一起。
程少商便早早就瞄准了靠后的位置，就在楼垚后面两排的位置，毛长乐左手边，一个小女娘坐的地方。
看起来就是个风水宝地，无论老师从哪个窗户偷袭，都能被第一时间观察到，极其适合她。
她直奔那个位置。
摇光正在考虑坐哪里，毕竟好像哪里都是气运之子呢，靠窗的袁慎突然开口“在下这里有一个空位，可以坐一人。”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就连原本一直没有关注新同窗，独自复习功课的裴清意都看了过去。
刚分班时，她觉得他成绩最好，可以坐一起探讨交流。袁善见可是说过，他喜静。
袁慎则是想，毕竟是陶博士的后辈，他昨天也答应了多关照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