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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当堂对质,可敢一试?

    李记掌柜从马车上下来,看到宋班头,脸色就是一喜。

    他快走两步,朝正向他走来的宋班头笑着拱了拱手。

    “宋班头,能不能麻烦你跟我家老爷说一声,就说我有急事找他。”

    宋班头笑了笑。

    “不用通传了,我直接带你进去找李师爷。”

    “啊?这不好吧。”李记掌柜有些意外,没想到宋班头会直接带他进县衙。

    宋班头笑着抓住了李记掌柜的手腕。

    “不打紧,咱们都知道,你是李师爷的家里人。”

    李记掌柜想着,虽然自家老爷告诉过他,有事让门子通传,不要私自去衙门里见他,但这次事态紧急,要尽快让老爷知道才行。

    “那就多谢宋班头了!”

    “都是自己人,不必言谢。”宋班头笑着说完,就抓着李记掌柜的手臂往县衙大门口走,快班的几个衙役“护卫”在李记掌柜周围。

    李记掌柜紧走几步,跟着宋班头走上了县衙大门前的台阶。

    李记掌柜跟着宋班头进了县衙,发现宋班头并没有带他往签押房方向走,而是向公堂方向走时,李记掌柜放慢脚步向宋班头疑问出声:

    “宋班头,这不是去签押房的路吧?”

    宋班头笑回:

    “从这儿走更近。”

    宋班头说完,紧了紧右手,拉着李记掌柜就向公堂走。

    当李记掌柜看到公堂之上,知县正在升堂问案,公堂前院中的民众向自己看来,在看到公堂上站着的两大一小有些熟悉的身影时,李记掌柜心里一突,他停住脚步,挤出一个笑容,着对宋班头说了句:

    “宋班头,我还是去外面等我们家老爷吧。”

    李记掌柜说完,就想挣脱开宋班头的右手,立马逃离此地,但没想到手像铁箍一样,越箍越紧,根本让他挣脱不开。

    李记掌柜慌了,撤着身子想要离开此地。

    “宋班头,你快放开我!”

    宋班头望着李记掌柜冷笑一声,然后对围在李记掌柜身边的兄弟们吩咐一句:

    “拿下。”

    两个快班衙役,立即擒住李记掌柜两只手臂,反绞在后。

    李记掌柜痛得龇牙咧嘴,躬身弯腰,被两个衙役推着向前。

    李记掌看着公堂越来越近,开始死命挣扎。

    “你们干什么?”

    “你们干什么?”

    “快放开我!”

    两个快班衙役押着李记掌柜,来到堂前。

    两人踹向李记掌柜腿弯,李记掌柜立马跪倒在地。

    在旁的宋班头向钱同契拱手复命。

    “启禀县尊,人犯李小槐已带到。”

    听到“人犯”两字,李记掌柜立马慌了。

    他抬头看,看到了在自己身旁跪在那里,已被剥去公服的赵阿大。

    他又向另一边看了看,看到了另一边站着的三人,赫然正是陆河,陆川,还有陆河的那个年仅八岁,就考中了县案案首的神童儿子。

    李记掌柜见那孩子向他看来,立马移开目光。

    任他怎么想,也想不到一个八岁蒙童不仅去考了县试,甚至还三试连魁,夺得案首。

    要是早知道这蒙童如此厉害,就算老爷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去找陆家的麻烦,他也要收拾行李,趁早开溜。

    他又看了一眼自家老爷。

    只见自家老爷朝他摇头。

    李记掌柜心内惊惧万分,脑中思绪纷纷,一团乱麻。

    钱同契一拍惊堂木,冷眼看向李记掌柜。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李小槐被惊堂木吓了一跳,听到知县大人问话,这才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颤声回:

    “大人,小人,小人李小槐。”

    “可是李记车马行的掌柜?”

    “是,是。”

    钱同契看了陆斗一眼,继续向李记掌柜发问:

    “原告陆斗状告你行夺产之事,你有何话说?”

    李记掌柜连忙摇头否认。

    “大人,绝无此事!他们家的店铺和剩余的饵料,牙刷存货,是他们主动转让给我,我有字据为证。”

    “字据何在?”

    “在我家中。”

    钱同契将陆伯言呈上的字据拿起,开口说了句:

    “这是原告呈上的证物,可与你的字据相同?”

    钱同契说着,就将字据递给了长随。

    长随来到李记掌柜身前,拿着字据给他看。

    李记掌柜盯着字据仔细看了看,这才向钱同契点头。

    “相同,这字据我和陆家一人一份。”

    陆斗见李记掌柜承认了字据的真实性,向钱同契拱了拱手。

    “大人,小民有话说。”

    钱同契点点头,准允道:

    “讲。”

    陆斗看了长随手中的字据一眼,朗声道:

    “这看似是字据,实则为‘罪证’。”

    “先不说我家铺子存货的饵料和牙刷价值多少,再不说我家铺子生意红火,并无转让店铺之意。

    单说我家店铺铺租每月二两五,我们已交了半年铺租,也就是十五两。”

    陆斗说着,看向李记掌柜,继续说道:“你如果没有借势威逼,巧取豪夺,我家怎会将铺租十五两和剩余价值四十两的存货,仅以五两的价格,转卖给你?”

    李记掌柜当然知道这不合情理。

    但是他完全没想到陆家人会来告状,所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这,这我怎么知道,你们为什么要低价卖给我。”

    公堂前院落中听审的民众,不由开始议论。

    “这不就是强买吗?”

    “就是,人家价值六十五两的东西,怎么会以五两价格卖掉?”

    “傻子才会以五两价格卖掉。”

    ……

    陆斗对钱同契拱了拱手,说了句。

    “大人,小民问完了。”

    他并没有对李记掌柜穷追猛打,因为他知道仅凭这张字据,还定不了李记掌柜的罪。

    李记掌柜做事很周密,无论是来索要配方还是带人过来言语威胁他们,低价卖出店铺和存货,都是挑的店里没人的时候。

    想要让李记掌柜认罪,还得从沈临和赵阿大身上找突破口。

    这时皂班的衙役,把头发散乱,手上,脖子上戴着木枷的陆山带了出来。

    陆川,陆伯言一见陆山过来,立马迎了过去。

    陆斗迅速打量大伯一眼,见大伯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才舒了一口气,不过看到大伯眼窝深陷、面色苍白、嘴唇干裂、步履蹒跚,也知道被关押的这三日,他大伯并不好过。

    “大哥!”

    “大哥,你没事吧?”

    陆川和陆伯言来到陆山跟前,忙抓着他手臂,关切地询问。

    陆山笑了笑,回了一句:

    “我没事。”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衙役说了,他的小侄子被知县大人点中了县试案首,现在正带着自己两个弟弟来为自己申冤。

    李守诚看到陆山并没有遭受到明显虐待,轻舒了一口气。

    好在他为了让陆家能配合交出牙刷和饵料配方,特意交代了赵阿大,不准给陆山动用私刑。

    搀扶陆山过来的衙役,为陆山除去木枷,好让他可以向钱同契磕头行礼。

    陆山在衙役的示意下,一脸惶恐地向钱同契跪下磕头。

    这时快班二班头,进到公堂禀报。

    “启禀县尊,人犯沈临带到。”

    钱同契看了一眼堂下,被两个衙役架着的沈临,沉声开口:

    “带上来。”

    两个快班衙役,架着两脚绵软无力的沈临,来到公堂。

    沈临在家见衙役过来抓他,已经吓个半死。

    此刻来到公堂上,看到皂班赵班头被剥去公服,与李掌柜跪在一处,哪还能不明白事情已败露。

    沈临跪在堂下,一脸惊惶,整个人抖若筛糠,连李守诚给他使眼色都没看到。

    钱同契看着连正眼都不敢看他的沈临,开口问:

    “堂下可是城南杂货店掌柜沈临?”

    沈临神情怯怯地开口:

    “正是,正是小人。”

    “原告陆斗告你‘诬告’他家大伯偷取配方,你如何说?”

    沈临听到说自己“诬告”,连忙为自己辩白。

    “大人,那配方的确是我家之物,陆山正是前些日子,趁来我家做工时,偷取了我家的饵料和牙刷配方。”

    “你说是你家配方,可有证人,证物?”

    沈临连忙点头。

    “有,秘方我为家祖传,失窃之后我就来县衙报官,赵班头曾在陆山的家中搜到了我家的祖传配方,所以赵班头和一起去陆家的那四个衙役就是人证。”

    原本跟着赵班头去陆山家拿人的四个衙役,就慌得要死,此刻听到沈临提到他们,真是恨死了沈临。

    “是谁跟着赵阿大,一起去拿人的?”钱同契看向公堂之上,分站两边的皂班衙役。

    立马有四个衙役走出,跪在堂上。

    “沈临所说从陆山家中搜出他家的祖传配方,可为事实?”

    四个衙役支支吾吾,最后由一人开口,才陆续承认。

    “是……事实。”

    “是事实。”

    “……”

    钱同契看向快班的二班头。

    “配方证物可带来?”

    “回县尊,证物在此。”二班头从一旁的衙役手中,接过一个木盒。

    钱同契身旁的长随,过来接过木盒,转交给了钱同契。

    钱同契打开木盒,看了看其中的饵料和牙刷配方。

    钱同契看完配方,抬眼向沈临质问:

    “沈临,你既说这饵料配方和牙刷配方是你家祖传,那怎么不见你店铺有做过饵料和牙刷的生意?”

    沈临额头冒汗。

    “这个,这个,这个是因为我家配方不久才翻找出来,还没来的及去做这饵料和牙刷的生意,哪知就被陆山盗取了配方。”

    钱同契又看向陆斗。

    “陆斗,被告人证物证俱全,你说配方是由你所产,所出,可有证据?”

    陆斗点点头,拱手回:

    “大人,沈临所说的祖传配方,其实是我写的假配方。”

    听到陆斗说,陆伯言,陆山和陆川都很惊讶。

    他们原本给出的是假配方的事,是李记掌柜胡说。

    没想到陆斗写的真是假配方。

    李守诚,李记掌柜,赵班头和沈临神色如常。

    他们都知道那是假配方。

    钱同契有些意外,疑惑地看向陆斗问:

    “原告,你说沈临的祖传配方,是由你写下的假配方,这是何意啊?”

    陆斗看了李记掌柜一眼,开始讲述。

    “大人,四天前,李小槐带人来到我家店铺,说是他家老爷,也就是县衙的李师爷,见我家饵料和牙刷生意做得好,于是向我家索要饵料和牙刷配方。”

    李守诚原本还有侥幸之心,此刻听到陆斗提到自己,心中顿时一突,立马来到堂中跪下,并口称冤枉。

    “冤枉啊大人,我从来没有指使过李小槐向陆家索要过什么配方。”

    钱同契看了李守诚一眼,却并没有说话。

    陆斗见了,便继续说道:

    “我们不肯交出饵料和牙刷配方,李小槐便说刑名师爷在定运县一人之下,万人之下,如若我们不肯交,便给我们罗织罪名,把我们一家全部下狱。”

    李守诚瞟了李小槐一眼,没想到这个狗东西,居然敢说出自己在定远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句话。

    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陆斗口中不停。

    “我们全家都是小民,不敢得罪刑名师爷,所以当夜由我写出了一个假配方,交给了李小槐。”

    “没想到李小槐竟将此假配方交给沈临,意图用此假配方当做祖传配方,栽赃诬陷我大伯。”

    陆斗开始给予沈临致命一击。

    “此假配方中有两样错误,第一,饵料方中,我写需要‘猛火干炒麝香丁香’。请大人命人当堂一试,且看炒出的是融合奇香,还是焦糊废料!”

    “用此法炒出的麝香丁香,非但不能诱鱼,反而还会赶鱼。”

    “第二,牙刷的假配方中,我写的是用面粉调浆粘毛,却要求湿汽熏蒸。试问天下谁人不知,面糊见湿则黏性全无?此等自相矛盾、违背常理的工序,若非故意写错,便是毫无见识的臆造!

    “大人,此二处谬误,一在火候根本,一在工序常理,皆是匠人绝不会犯的致命之错。此足证小民四日前所交之方,实为保全家人性命的搪塞之物!那纸上所写,并非祖传之秘,实是催祸之符。”

    “如若大人不信,我愿意用我家的真配方和他的假配方,把饵料和牙刷的实物制作出来,到时谁真谁假,一验便知。”

    陆斗说完,向钱同契拱了拱手。

    钱同契,以及围观的民众,听到陆斗说的有理有据,已经信了大半。

    钱同契看向沈临。

    “沈临,你可敢按你家的祖传配方造出实物来,与陆家造出的实物比对一下?”

    沈临一脸心虚,欲言又止。

    “我……”

    陆斗再次向钱同契拱了拱手。

    “大人,我有话想问。”

    钱同契点头应允。

    “讲。”

    陆斗看了沈临一眼,向钱同契恭敬询问:

    “大人,按《大夏律》《刑律·诉讼》中的‘诬告’那一条,诬告他人何罪,是不是便以该罪反坐诬告者?”

    钱同契点头。

    “不错,诬告便要反坐。”

    陆斗望着沈临,冷笑一声。

    “那沈掌柜诬告我大伯‘盗窃’,按律窃盗赃满四十两可处流刑。即便未遂,亦至少杖一百、徒三年。若加“为害重”情节,可加等。”

    “我家那饵料配方和牙刷配方,何止千金,沈掌柜如若真是诬陷,请大人依法重判!”

    钱同契,李守诚和李记掌柜,听到陆斗还懂《大夏律》,都是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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