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一天,林峰在旧货市场看到一个卖旧书的地摊。他蹲下翻看,大多是过时的政治书籍和小说。但在一堆书下面,他翻到了一本英文版的《Basic Electronics》(基础电子学)。

    书很旧,但保存尚好。林峰心里一动,问摊主:“这本书多少钱?”

    摊主是个老头,看了一眼:“洋文书?看不懂。你要的话,给五毛钱。”

    林峰买了。这本书,在这个时代,可是宝贝。

    当晚,他就在油灯下(大杂院晚上经常停电)翻看这本英文书。很多术语他熟悉,但英文阅读有些吃力。他决定重新捡起英语。

    第二天,他去新华书店,想买本英汉词典。结果发现,词典居然要五块钱——对他来说是笔巨款。他没买,但记下了。

    他又去了市图书馆,办了借书证。图书馆里居然有英文期刊,虽然是过期的,但对他来说足够了。他开始利用空闲时间,去图书馆看英文资料,复习英语,同时学习最新的电子知识。

    他知道,未来的机会,一定和技术、和开放有关。他必须提前准备。

    日子一天天过去。蘑菇一茬茬地收,收音机一台台地修,英语一点点地捡。空间里,除了蘑菇盆和修理工具,又多了一摞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和笔记。

    林峰就像一颗被丢进1978年苏州土壤里的种子,在夹缝中努力扎根,汲取养分,等待破土而出的时机。

    而时代的洪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速奔涌。

    六月中旬,报纸上开始出现“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大讨论。街上的标语换了新的。人们聊天的话题,除了家长里短,也开始多了些对未来的猜测和期待。

    林峰知道,更大的变化,就要来了。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 《小巷人家》新篇:空间知青的1978

    ## 第三章 胡老板的门路

    蘑菇的生意上了正轨。

    每隔四五天,林峰就用旧布袋装几斤鲜嫩的平菇,送到胡老板的修理铺。胡老板验货很仔细,看菇伞是否完整,闻味道是否新鲜,掐菇柄看水分。每次都满意地点头。

    “品相不错,比菜场那些蔫了吧唧的强。”胡老板把蘑菇倒进自己准备的竹篮里,盖上湿布,“老价钱,一斤四毛五。”

    这价格比菜场零售的六毛低,但林峰省去了担风险和吆喝的麻烦。而且胡老板结账爽快,从不拖欠。

    几次交易后,两人熟络起来。胡老板有时会留林峰喝杯茶,聊几句。

    “小林,你这蘑菇种在哪儿?”胡老板有一次随口问。

    “租了郊区老乡一个旧地窖,弄着玩的。”林峰早就想好了说辞。

    胡老板“哦”了一声,没深究。这年月,谁还没点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只要货好,管它哪儿来的。

    六月底,林峰算了一笔账。蘑菇卖了六次,每次平均三斤多,收入接近十块钱。加上修收音机的收入,手头有了四十多块积蓄。他把大部分换成了全国粮票——现在已经摸清了黑市行情,一斤全国粮票能换九毛到一块钱,硬通货。

    手里有了点钱,心思就活了。

    林峰开始琢磨扩大规模。空间只有十立方米,现在已经用了差不多一半:蘑菇盆占了大约三个立方,工具、书籍、生活杂物占了两三个立方。剩下的空间,如果精心设计,还能再增加一倍的种植面积。

    但扩大种植需要更多菌种和基质。菌种好办,再去找老徐买就是。基质麻烦,麸皮和锯末不难弄,但需要灭菌。煤油炉和小铝锅的灭菌能力有限,一次只能处理少量。要扩大,要么换更大的加热设备,要么想别的办法。

    更大的问题是销路。胡老板这边,每次三五斤的量他能消化,再多了就难说。蘑菇不耐储存,必须快进快出。

    林峰决定先和胡老板探探口风。

    这天送蘑菇时,他看似随意地问:“胡师傅,您这边蘑菇好卖吗?我要是能多种点,您能不能帮着多出些?”

    胡老板正在修一台“春雷”牌收音机,头也没抬:“怎么,想扩大?”

    “嗯,地窖还有空间,想试试。”林峰说。

    胡老板放下烙铁,擦了擦手,看着林峰:“小林,我跟你说实话。蘑菇这东西,城里缺,但也不是什么人都吃得起。我这儿走的货,大部分是卖给几个固定客户——机关食堂的采购,招待所的后厨,还有几个家里条件好的老主顾。他们量不大,但要得勤。你现在这个量,刚刚好。”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再多了,一来我这儿周转不过来,二来……太扎眼。市管会那帮人鼻子灵着呢,别看现在松了点,真要有人举报,说我们倒卖农副产品,够喝一壶的。”

    林峰听明白了。胡老板这是提醒他:小打小闹可以,别冒进。

    “我懂了,胡师傅。”林峰点头,“那就还按现在的量。”

    胡老板笑了笑,从抽屉里摸出包“大前门”,递了一根给林峰。林峰摆手说不会,胡老板自己点上,吸了一口。

    “不过……”胡老板吐着烟圈,“你要是真想多挣点,我这儿倒是有别的门路。”

    林峰心里一动:“什么门路?”

    胡老板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你英语怎么样?”

    林峰一愣:“还……还行,能看点儿。”

    “电子技术呢?除了修收音机,懂不懂别的?比如……电视机,录音机?”

    “原理懂一些,实践不多。”林峰实话实说。后世的知识储备足够,但这年代的具体机器,他需要时间熟悉。

    胡老板点点头,起身走到里间,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用报纸包着的东西。打开,是一台巴掌大小的电子计算器,银灰色外壳,液晶显示屏,上面还有“CASIO”的商标。

    林峰眼睛一亮。这东西在1978年的中国,绝对是稀罕物。

    “认识?”胡老板问。

    “日本卡西欧的计算器。”林峰说,“很贵吧?”

    “市面上根本买不到。”胡老板把计算器递给林峰,“朋友从广州带回来的,说是‘水货’。用了几个月,坏了,让我看看能不能修。”

    林峰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外壳有磕碰,但整体还行。他按开机键,没反应。拆开后盖需要特殊螺丝刀,他手头没有。

    “能修吗?”胡老板问。

    “得拆开看看。可能是电源问题,也可能是主板。”林峰说,“胡师傅,您想让我修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