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会是关键的一年。

    他要做好准备。

    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寒意。

    林峰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

    路还长,但他有信心走下去。

    # 《小巷人家》新篇:空间知青的1978-1990

    ## 第十一章 闯关之年(1988-1990)

    1988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急躁。

    三月还没过完,苏州城已经热得像夏天。街上到处是抢购的人潮——肥皂、火柴、毛巾、白糖,只要是能存放的东西,都有人在抢。

    价格闯关的风声已经传了好几个月,人们像惊弓之鸟。国营商店门口排起长队,个体摊贩趁机涨价,一块香皂昨天卖三毛,今天敢要五毛。

    庄超英站在新华书店门口,看着里面挤挤挨挨的人群,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是来买建筑规范书的。鹏飞的装修公司接了个新项目,甲方要求按最新规范施工,他得查清楚。

    可书店里人太多了。不光是买书的,还有很多人在抢购文具、纸张——听说纸也要涨价。

    “老庄,你也来了?”

    身后有人拍他肩膀。庄超英回头,是原来纺织厂的老同事老马。老马比他早两年买断工龄,现在在观前街开了个小杂货店。

    “老马,生意好吧?”庄超英问。

    “好?好个屁!”老马一脸苦相,“进货价一天一个样。昨天进的毛巾,今天批发商就说要涨价。不涨?不涨没货。涨了,我又不敢卖太贵,怕人说我是奸商。”

    “都这样。”庄超英叹气。

    “你家小林的公司怎么样?”老马问,“听说做得很大了。”

    “还行吧。”庄超英含糊地说。其实他也不太清楚,林峰公司的事,他很少过问细节。

    两人正说着,书店里突然吵起来。

    “凭什么不卖?我有钱!”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尖利。

    “同志,不是不卖,是限购。”售货员解释,“每人最多买十本笔记本,这是规定。”

    “规定?什么规定?我孩子上学要用!”

    “那也不能……”

    吵吵嚷嚷,引来了更多人围观。

    庄超英摇摇头,对老马说:“我先走了,改天聊。”

    他没进书店,转身去了图书馆。图书馆安静些,虽然规范书可能不全,但总比挤着强。

    走在街上,庄超英心里沉甸甸的。他想起林峰过年时说的话:“价格闯关短期会乱。”现在看,不是一般的乱。

    物价像脱缰的野马,工资却原地踏步。鹏飞公司给的工资是高,可物价涨得更快。宋莹天天念叨,菜又贵了,肉又贵了。

    这个春天,人人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林峰的公司里,气氛同样紧张。

    会议室里,烟雾弥漫。几个部门负责人都在,个个脸色凝重。

    “原材料价格这个月涨了百分之三十。”负责采购的老孙报出数字,“印刷电路板涨得最狠,百分之四十。铜线、塑料,都涨。”

    “供应商怎么说?”林峰问。

    “说他们也没办法,上游在涨。”老孙叹气,“有些供应商开始要求现款现货,不接受赊账。”

    财务科长老周接话:“公司现金流还能撑三个月,如果继续这样涨,到六月就危险了。”

    “销售呢?”林峰看向销售部经理小李。

    “不好。”小李摇头,“客户也在观望。电话机这个月销量下滑百分之二十,计算器更惨,百分之三十。只有汉字卡还行,但量太小。”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价格闯关的冲击,比预想的来得快,来得猛。

    林峰点了支烟——他很少抽烟,但今天破例了。

    “这样,”他掐灭烟头,“第一,压缩非必要开支。办公用品能省则省,差旅费减半。第二,加快回款。销售部抓紧催收,超过三个月的欠款,派人上门要。第三,调整产品结构。低利润的产品减产,集中资源做高附加值的产品。”

    “减产?”生产部长老刘急了,“工人怎么办?生产线停了,人闲着,工资还得发。”

    “轮休。”林峰说,“分两班,轮流上班,工资打八折。不愿意的,可以辞职,按劳动法补偿。”

    这话一出,会议室更静了。

    裁员,这是最敏感的话题。

    “林总……”老刘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林峰抬手制止,“我也不想。但公司要活下去。现在是大浪淘沙,活下来的,才有未来。”

    散会后,林峰把庄筱婷留下。

    “排版系统项目怎么样?”

    “进度正常。”庄筱婷说,“但成本也在涨。内存条价格翻了一番,硬盘更离谱。”

    “还能控制吗?”

    “我尽量。”庄筱婷顿了顿,“爸,公司……真要裁员?”

    “看情况。”林峰没有正面回答,“筱婷,你是研发负责人,要稳住团队。研发不能停,那是公司的未来。”

    “我明白。”

    庄筱婷走后,林峰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窗外,新区的工地还在施工,塔吊缓缓转动。

    他想起1983年,公司第一次遇到危机,是因为展会上的资质问题。那时公司小,问题也小。

    现在不同了。公司两百多人,每个月固定开支十几万。原材料涨价,销售下滑,两头挤压,压力如山。

    但必须扛住。

    四月,物价继续飞涨。电视里天天播“稳定市场”的新闻,但老百姓不信。抢购风从日用品蔓延到耐用消费品——电视机、冰箱、洗衣机,只要有钱,见什么买什么。

    林峰公司的电话机销量短暂回升——有人觉得,现在不买,以后更贵。但很快又跌下去,因为竞争对手开始降价促销。

    “他们疯了。”小李在销售会议上说,“成本涨了百分之三十,他们还降价百分之十。这不是自杀吗?”

    “他们在清库存。”林峰分析,“现金流紧张,想快速回笼资金。我们不能跟,跟了死得更快。”

    “那市场被抢怎么办?”

    “让。”林峰很果断,“低端市场让给他们,我们做中高端。电话机推出来电显示升级版,定价提高百分之二十。”

    “涨价比降价好卖?”小李怀疑。

    “试试看。”

    市场反应出人意料。来电显示电话机虽然贵,但确实有需求。机关单位、企业办公室愿意买,私人老板也愿意买——显得有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