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妈的眼睛还半睁着,瞳孔浑浊,映不出任何光。

    林峰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周围。

    雪地上有拖拽的痕迹——不是人拖的,像是用棍子或钩子之类的工具,想把尸体弄走,但中途放弃了。

    痕迹延伸到月亮门附近就断了。

    看来街道办的人来过,但被这惨状吓退了,或者觉得晦气,没敢继续处理。

    林峰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雪沫。

    他走到自家门前,掏出钥匙。

    开门,进屋,反手关上。

    屋内比外面更冷,空气凝滞,带着一股久未住人的灰尘味。

    他没点灯,就着窗外透进的雪光,走到炕边坐下。

    从怀里掏出那只蓝色的乐福鞋,握在手里。

    鞋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但指尖触到鞋底,依旧能感觉到那种硬质的冰凉。

    “小雪……”

    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在空屋里散开,没有回响。

    脑子里开始复盘今天的一切。

    闫富贵死了,带着他那一双儿女。鸽子市的“意外”天衣无缝,就算有人怀疑,也抓不到任何把柄。

    两位“爷爷”那边,窃听器已经装好。接下来就是等待,看能不能钓出点什么。

    但眼下最棘手的是——线索断了。

    易中海跑了。

    这个最关键的仇人,最可能知道小雪下落的人,消失了。

    林峰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易中海那张道貌岸然的脸。

    八级钳工,潜伏敌特,有子女在樱花国……

    这种人,不会轻易放弃。

    他跑,不是怕死,而是为了更大的图谋。

    或者说,他背后的人,不允许他落在林峰手里。

    林峰睁开眼,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刀。

    易中海能跑去哪?

    闫富贵死前说的那几个地点——城东老棉纺厂仓库、西郊道观、南城小院——大概率是烟雾弹。

    就算真有线索,陈老和苏老那边肯定已经派人去查了,轮不到他。

    他需要别的突破口。

    林峰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

    后院空荡,月光照在雪地上,一片惨白。

    他盯着那几具尸体看了很久,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易中海跑了,但他跑得仓促。

    一大妈的尸体还在院里,棺材都没下葬。

    以易中海的性格,就算再冷血,也不会完全不管。

    除非……他管不了。

    或者,他不能管。

    林峰放下窗帘,回到炕边躺下。

    鞋揣回怀里,贴着心口。

    他需要睡一觉,养足精神。

    明天,还有事要做。

    翌日,两个穿着邮电局制服,但眼神明显比寻常工人锐利几分的男人,敲响了林峰的家门。

    “林峰同志?街道办通知,来给您安装电话。”为首的中年人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目光却快速扫过林峰的脸和屋内陈设。

    林峰侧身让开,脸上没什么表情:“麻烦两位了。”

    安装过程很快,线路似乎是早就预备好的,直接从院外扯进来。两个工人手脚麻利,话不多,但动作间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干脆。

    电话是黑色的老式转盘机,放在屋里那张破旧的方桌上,显得有些突兀。

    “试试,通了的。”中年人示意林峰。

    林峰拿起听筒,里面传来清晰的拨号音。

    他随意拨了个号码——自然是拨到邮电局查号台,确认接通后便挂断了。

    “谢谢。”

    “不客气,应该的。”两人收拾工具离开,临走前又瞥了一眼寂静得过分的院子。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院子里就响起了更加明显的动静。

    “嘎吱——哐当!”

    前院闫家隔壁,一直紧闭的房门开了,一家五六口人扛着大包小裹,神色仓皇地往外挪。

    男人低着头,女人紧紧拉着两个孩子,眼睛根本不敢往后院瞟,脚步又快又乱,像是背后有鬼在追。

    接着是中院。原本易家对门那户,也开始了搬迁。

    家具舍不得全扔,能拆的拆,能捆的捆,板车轱辘压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间或能听到压抑的催促和小孩懵懂的哭声。

    “快点!磨蹭啥!”

    “妈,咱为啥要搬啊?”

    “别问!赶紧走!”

    恐惧是会传染的。

    一家搬,两家搬,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短短半天功夫,原本还硬撑着住在中院、前院的几户人家,都像逃难似的动了起来。

    舍不得家当?那也得有命享!看看后院那几口棺材和硬邦邦的尸体。

    看看接连“意外”惨死的刘家、许家、闫家,贾家,易中海家……林峰这座煞神就杵在那儿,电话都装上了,谁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留下?房子再好,工作再稳,也得有命住、有命干啊!

    到了傍晚,喧嚣退去。四合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空洞死寂。

    前院、中院几乎家家门上挂锁,窗户紧闭,没了人气,房子也迅速透出一股衰败的寒意。

    原本拥挤嘈杂的院落,一下子空旷得让人心头发慌。

    整个三进大院,亮着灯火的,只剩下后院林峰那间,以及中院……秦淮茹家。

    秦淮茹抱着小当,躲在门后,透过窗户纸的破洞,看着邻居们仓皇逃离的背影,脸上血色尽失,手指冰凉。

    她也想走,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离这个吃人的院子。

    可是,能去哪儿?回农村老家?那里还有她的位置吗?拖着个小当,没工作,没收入,回去喝西北风吗?

    留在城里,虽然有工作,但没了这间遮风挡雨的房子,她们娘俩立马就得流落街头。

    毕竟这年头房子不是那么容易找的,何况她还是95号院的人!估计没有哪个院敢冒险收留她。

    搬,是死路一条。不搬……林峰就在后院。

    虽然目前为止,林峰似乎没对她们母女直接表现出杀意,可谁敢保证?这院子里的人都快死绝了!下一个会不会轮到她们?

    巨大的恐惧和现实的窘迫像两把锉刀,来回锯着秦淮茹的神经。

    她紧紧搂着小当,女儿温热的身体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也是她无法轻易逃离的沉重负担。

    走,还是留?这个抉择让她彻夜难眠。

    林峰没工夫理会中院秦淮茹的挣扎。

    对他而言,眼下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部新装的电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