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又是一阵善意的笑声。
绫擦了擦眼角，蹲下来，对九崽笑了笑：“好，姐姐以后常来。”
凤潇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温柔。
没多久，院子入口处传来一阵熟悉的横着走的脚步声。
虾红甲举着小旗子，从暮色中横着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两个蟹将，抬着一口描金樟木箱，箱盖上贴着龙宫的封条。
虾红甲在院门口站定，蟹钳往上一举，清了清嗓子，念得一字一顿：“贺礼送到，属下，祝龙主万岁生辰快乐，祝夫人，呃，祝各位大王、小主子们，晚安！”
说完，他横着退了两步，差点又踩到蹲在台阶上的八崽。
八崽早有准备，把脚往旁边挪了挪，头也不抬地说了句：“虾叔叔你慢点。”
虾红甲连忙赔罪，然后带着两个蟹将，横着消失在了暮色中。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放下就走。
叶灵灵看着那口箱子，又看了看烬。
烬站在廊下，从头到尾没有多看那箱贺礼一眼，目光始终落在院子里的某处。
可能是蛋糕，可能是崽子们，可能是她。
苍夜蹲在石阶上，看着那口箱子，嘟囔了一句：“龙宫送礼倒是挺会挑时候。”
玄鳞靠在石柱上，淡淡道：“不打扰，有分寸。”
红洛抱着尾巴，笑眯眯地补了一句：“比某些人强。”
“你说谁？”苍夜瞪他。
红洛眨眨眼：“谁接话我说谁。”
苍夜：“……”
叶灵灵看着这群人拌嘴，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去收拾石桌上的蛋糕盘。
月亮升起来了。
院子里的喧闹声渐渐散了，夜风带着山谷里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把蛋糕的奶香味一缕一缕地吹散。
凤潇和绫先告辞了。
凤潇站在院门口，对烬行了一礼：“大哥，今日多有叨扰，改日再登门道谢。”
烬微微颔首，没说什么。
绫站在凤潇身边，对叶灵灵笑了笑，又蹲下来，挨个摸了摸九个崽子的头：“姐姐下次来，给你们带鲛人族的糖果。”
九崽眼睛一亮：“糖果！甜的？”
“甜的。”
“那姐姐一定常来！”
绫笑着站起来，看了少沧屿一眼。
少沧屿点了点头：“去吧，婚仪的事，我明日让人送章程过去。”
凤潇和绫并肩走出了院子，身影渐渐消失在月光中。
少沧屿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站了很久。
风吹起他的衣袍，他的表情在月光中看不分明，但叶灵灵觉得，他应该是笑着的。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轻声说了一句：“绫会幸福的。”
少沧屿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嗯。”
他没有多说，转身走回了溪边，控着水流继续洗那套已经洗了三遍的茶具。
叶灵灵看着他，没有再打扰。
崽子们该睡觉了。
叶灵灵站在院子里，看着崽子们一个个走进楼阁，门一扇一扇地关上，灯一盏一盏地熄灭。
最后只剩下走廊尽头那盏夜明珠还亮着。
大崽从楼阁里走出来，站在门口，对叶灵灵说：“阿娘，弟弟们都睡了，您也早点休息。”
叶灵灵点了点头，蹲下来，替他理了理衣领：“你也去睡，今天辛苦你了。”
大崽摇了摇头，认真地说：“不辛苦，阿娘做蛋糕才辛苦。”
他说完，转身跑回了楼阁，轻轻带上了门。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七大兽王，没有一个离开。
苍夜蹲在菜地边上，正在把他白天刨的土重新整平，动作比白天轻了很多，大概是怕吵到睡觉的崽子们。
玄鳞靠在石柱上，手里拿着那卷蛇族矿脉的堪舆图，这一次是真的在看，目光在图上的某处停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风凌空坐在屋顶上，羽翼收拢，仰头看着月亮，表情难得的放松。
红洛倚在廊柱上，九条尾巴散开，像一把巨大的扇子，狐眸半眯，似睡非睡。
刹荼蹲在试验田边。
晏央坐在柴房门口的石阶上，把斧头放在腿边，双手撑在膝盖上，仰头看星星，憨厚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少沧屿站在溪边，水面上浮着几颗夜明珠，把溪水照得波光粼粼。
他控水将溪面抚平，水面映出月亮的倒影，清冷而宁静。
每个人都在，每个人都有位置，每个人都没有出局。
叶灵灵站在石桌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种很淡很淡的，温暖的，踏实的感觉。
像这山谷里的夜风，不急不躁，刚好吹在脸上。
叶灵灵转过身，准备去收拾那些蛋糕盘。
一只手先她一步，端起了那摞盘子。
烬站在她身后，不知什么时候从廊下走了过来，手里端着她准备洗的那摞蛋糕盘。
“我来。”他说。
叶灵灵愣了一下：“今天是你的生辰，怎么能让你洗盘子？”
“你的手，”烬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指，“沾了奶油。”
叶灵灵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指上确实沾了不少奶油，是裱花的时候蹭上去的，一直没顾上洗。
她的指尖因为反复裱花，有些发红，指腹上还有几道被裱花嘴磨出的细痕。
她想把手藏到身后，但烬已经看到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端着盘子，走向厨房门口的水盆。
把盘子放进去，蹲下来，开始一只一只地洗。
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叶灵灵站在旁边，看着他洗盘子的背影，觉得这个世界有点魔幻。
万年龙主，万岁生辰这天，蹲在她的院子里，帮她洗蛋糕盘。
她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拿起另一只盘子开始洗。
两个人并排蹲在水盆前，谁都没有说话。
夜明珠的光洒在水面上，映出两个人的倒影，挨得很近。
洗到第三只盘子的时候，叶灵灵开口了。
“烬。”
“嗯。”
“谢谢你。”
烬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谢什么？”
叶灵灵低着头，用抹布擦着盘子上沾的奶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谢谢你这段时间守着大家，守着崽子们，守着这个楼阁，你嘴上不说，但大家都看在眼里。”
她顿了顿，把洗好的盘子放在旁边的架子上，又拿起另一只。
“还有，谢谢你让崽子们留在这里，我知道，你比谁都希望他们留在龙宫，有最好的资源，最好的环境，但你尊重他们的选择，也尊重我的选择。”
烬听着这些话，手里的盘子已经洗完了。
他把最后一只盘子放在架子上，直起身，用布擦了擦手，然后转过身，看向叶灵灵。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底的光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不谢。”他说，“应该的。”
叶灵灵看着他，心口的位置轻轻地被碰了一下。
她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把洗好的盘子一只一只码整齐。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水渍，抬起头，看了看院子里的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