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鲛人一族残存意志的化身,我并无恶意,”鲛人晃动着鱼尾又贴近他,“看你这幅样子……果真是忘记了‘那些事’。”
易凌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脸色更是不悦:“把苍羽交出来。”
谁知在鲛人听到苍羽的姓名后忽然情绪激动起来,两侧的鱼鳍张开:“原来他便是‘苍羽’?那你更不能再见到他!”
易凌的耐心已被耗尽,他不想再多说什么,直接提起青霜向鲛人出招——
但他的剑却直直穿过鲛人,根本触及不到对方。
鲛人的身形如烟般飘散后又在他身后凝聚:“你伤不到我的,不用白费力气了。”
“……你究竟打算做什么。”
鲛人的目光慢慢变得幽深:“你是想表面迎合我,然后找机会问出‘苍羽’的下落,是吗?”
易凌眉头蹙起,没想到这个鲛人竟然连自己尚未做的事都能全猜出来。
“你不必惊讶,我会了解你所有的想法,”鲛人继续道,“既然你这么想见到他,那我便送你过去,可你能否从他手中活下来……又或者是你能否忍住不对他下手,我并不知晓。”
易凌眸色一凝:“你是何——”
然而他话音未落,鲛人伸出利爪在空中划出一个入口,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将易凌吸了进去,在入口闭合的前一瞬,他听见鲛人对他开口,可他只能听到一段段不连续的话语。
“你若能做到……我便不再过问……赠予你们千里江山图……”
随后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烈火灼烧的气息。
兵戈交刃的声音。
熟悉急切的呼喊。
“萧寒——”
易凌艰难地睁开眼,入目是伤痕累累的陆予风,对方正用焦急的目光看着自己。
“你可算是醒了,如今战况紧急,不能再犹豫下去了!”
什么?
易凌撑起身,借着陆予风的力站起来,脸色茫然。
他只记得自己明明用了一道分神,正在蓬莱岛内跟在苍羽身边,刚刚进入潜鲛渊内——
怎么如今一眨眼又回到凌霄宫了?
甚至修为……竟然到了炼虚境?
“什么战况,发生什么了?”易凌问道。
“我方才不是刚刚告诉你,”陆予风愕然道,“魔族已经攻上来了。”
魔族?
可那不是苍羽入魔三十年后才会发生的事吗?
易凌急忙握住陆予风的手腕:“如今我是何岁数?”
陆予风虽有些奇怪大敌当前他还问这些,但仍是回答了他:“……五十有八。”
易凌听闻后身形一晃。
他二十三岁收徒,五年后苍羽离宗入魔,又三十年后……他带着一众魔修说要荡平修真界。
苍羽先是灭了一些小宗门,没引起什么风浪,然后便把目光转向了凌霄宫。
天下第一宗,也是他曾经的宗门——若能成功灭门,会大大提高他在魔域的威望。
但也正是在与凌霄宫的这一战里,易凌镇压了他,然后被洛行舟偷袭,魂飞魄散——
“苍羽他在何处?”易凌心中慌乱,“我要与他谈谈。”
重生后,易凌十分清楚苍羽绝不会滥杀无辜,他会做这一切定有苦衷。
……易凌也不愿再像上一世一样与他刀刃相向。
“你还要跟他说什么?”陆予风拦住他的脚步,“他离经叛道,连你都敢觊觎——”
易凌挣扎的动作一顿,他转过脸,双眼微微睁大:“你说什么?”
“此事我本不愿告诉你,”陆予风咬牙道,“是你的徒儿向我揭发的。他说,苍羽在送给你的吃食里下了露水丹,若不是他及时发现扔掉了那些糕点,你就要中计了。”
“我的徒儿,你说洛行舟?”易凌只觉得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他说什么你便信什么?”
“我并非此意。只是他品行端正,说出的话自然更可信。”
易凌沉默地闭上眼,他深吸口气,道:“……够了。”
“苍羽他会不会做这件事我自有定数,”易凌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陆予风一下变了脸色:“萧寒,你怎么替他说起话,你是不是被他的魔气侵染控制了?”
说罢,他便打算直接用灵力想要将易凌体内的魔气驱逐。
易凌用全力止住陆予风的动作,从中挣脱开,再度看向前方时,却看到不远处正向他们走来的一人。
是苍羽。
苍羽神情冷漠,他看着二人,道:“不曾想过,原来陆掌门和易长老竟然在这种情形下也能争执起来么?”
易凌看着他,听到他对自己的称谓时心头如被重拳狠狠一锤,眼角一酸,竟是落下泪来。
苍羽见此,向前的脚步停在原地。
陆予风拦在易凌面前,用剑指着苍羽,怒道:“魔头!你有什么手段都冲我来,休要伤他!”
谁知易凌却拨开陆予风的手,一步一步走向苍羽。
陆予风一时之间心急如焚:“萧寒!”
易凌走到距离他半身远的位置,目光轻柔地看向他:“要与我做个交易吗?”
苍羽目光狐疑,他蹙眉道:“什么交易?”
易凌:“我随你回魔域,任你处置;你停下纷争,带着魔修离开。”
苍羽听罢笑了出来:“……你好像觉得你的命很值钱?”
“可你恨的人只有我,不该把怨气发泄在他人身上。”
苍羽的眸色微沉,他启唇刚想说什么,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师尊!他说的话断断不可信!”
易凌的目光瞬间冷下来,他凝望着此刻赶来横插在自己和苍羽之间的洛行舟。
“师尊,他——”
洛行舟抬眸看见易凌的眼神后,生生止住了话语。
“你也配叫我师尊?”易凌直接将他狠狠甩开,用的力气丝毫没有收敛。
苍羽眸光微动,他眯了眯眼:“易长老平日里不是很宝贝他么?怎么如今要下此狠手?”
易凌淡淡略过这句话:“这笔交易你觉得如何?”
“……”苍羽勾唇,欣然道:“可。”——
作者有话说:哦哦哦——大羽终于登场了[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第30章
在回魔域的路上, 苍羽未发一言,脸色一直阴晴不定。易凌身上捆着捆仙索,被他揽住腰间紧紧圈在怀中。
二人的身量相差不大, 如今这个姿势, 易凌只要微微侧过脸就能与那双似深海般的眼眸对视。
他甚少有和他人此般亲密的时候,难免有些局促起来。
谁知苍羽感受到他的动作后似乎会错了意,转眸看过来, 冷声道:“怎么, 后悔了?”
易凌此刻四肢都被束缚住,他只能摇着自己唯一能动的头:“我没有。”
苍羽好像还有些不信:“你若现在想回去找你的徒弟, 还来得及。”
“他不是我的弟子!”易凌深深蹙眉,眼中泛起怒意, “我的弟子只有你一人。”
苍羽闻言目光沉下去, 冷笑一声:“……是吗。可你当年不是说我不是你的弟子了么?”
“什么?”易凌一愣, 他对此什么记忆都没有, 下意识便觉得这又是洛行舟做的事, 心头一紧,“我何曾说过这些?”
苍羽却不言语,挪开视线,不再看他。
易凌看他如此,只能抿唇垂下眸子。
二人便一直沉默着抵达了魔域。
*
魔域。
紫极殿。
易凌有些不安。
方才苍羽随手把他扔进寝宫里,阴沉着一张脸,什么话也没说, 便转身离开了,也不知是去做什么。
他之前也听闻过一些有关魔域的传闻。
魔域内虽有众多魔修,但真正有一定实力也只有四人——
三位魔尊和一位魔圣。
苍羽在踏入魔域之后不出十年便成了三尊之一,至于其余二位, 易凌不曾听闻,也不在意。
只是那位从不露面的真正魔域之主——魔圣,易凌稍有些兴趣。
传言说,魔圣是位魔、人双修者,在魔域鲜少露面是因其怕身份暴露后被修真界察觉。
易凌只觉得这个传言十分可笑,这世间魔与人本就是不相往来的,没少爆发斗争,倘若真有人能承受两股灵力在体内的冲击,那修为绝不会低,这又怎么藏得住。
可这世间如今已无大乘境的修士了。
“仙君大人,”一位侍女低着头走过来打断了易凌的思绪,“您刚从修真界来此,让奴婢先为您梳洗一番吧。”
她规规矩矩站在易凌两步远的位置,丝毫不敢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侍女在苍羽身边已经待了有十几年,自从尊上出手将她救下后,她便忠心耿耿一直跟着。
虽然尊上很少在他们这些下人面前表露出什么,但她知道尊上一直都是个内心温和的人,只是……似乎为情所困。侍女曾偷偷在意过让尊上魂牵梦萦的那位究竟是哪个魔修,却得知竟然会是个人修。
他们魔修一向与人修不和,但尊上似乎不是如此。
尊上虽然会时不时带回一些人修吸取灵力,但这些人修都是作恶多端滥杀无辜之人,侍女觉得尊上这么做没什么不妥,反而是为民除害。
她本以为面前这位人修会和别的人修一样被尊上丢到地牢里,等需要灵力了再带出来吸取。不曾想到竟是直接把他带入寝宫里——
她立即就想到尊上心中在意的那位人修,再看见对方貌如冠玉,气质也绝非其他人修可比——想来定是他。
把人修带进寝宫里的目的侍女不用多想就能明白,她心中有些欣喜,跟了尊上十几年也不曾见他想娶道侣,没想到此去修真界一趟,尊上竟然成功把心上人带回来成亲了。
为了让尊上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她定要好好努力,以报救命之恩。
易凌并不清楚这位侍女的想法,以为是苍羽吩咐下去的,没什么犹豫点头:“有劳。”
侍女微微讶然,她心想,尊上心悦之人果真有不同之处。旁的人修被掳到魔域中往往会挣扎反抗,这位人修反而是十分平静,甚至对魔修都遵从礼仪。
念及此,她不禁挺直脊背。
尊上就好好放心吧,今晚定会让他满意的!
*
魔域圣殿。
苍羽单膝跪在地上,对主座上身披斗篷的人道:“圣上,此次出兵修真界很成功。”
魔圣沉默一阵,有些意外:“你竟这么迅速?”
“那些小宗门不足为惧,”苍羽答道,“只是属下在剿灭凌霄宫时出了些问题。”
“哦?你也会有出错的时候?”
“……凌霄宫大长老易萧寒以己身为质,换取凌霄宫安全,属下应下了。”
魔圣把玩手中人骨珠串的手停下,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
苍羽沉着分析:“如今修真界中炼虚境以上的人修只有他一人。他归降魔域无疑是对修真界的沉重打击,这个交易很划算。”
“那你为何不把他带来见本座?”魔圣站起身,忽然隔空扼住苍羽的咽喉,“怎么,你对他‘余情未了’?”
苍羽脸色丝毫未变,他看向魔圣被遮掩的脸:“他曾做过数不清的事来伤害属下,属下对他就算还有‘情’,恐怕也只会是恨意。圣上不如让他先在属下这里待一段时日,等属下折磨够了,自然会呈给圣上享用。”
魔圣思索一会,松开了手,轻笑一声:“本座可不喜欢烂掉的东西。”
苍羽隐在衣袖中的双手已死死握紧,他恭敬行礼道:“属下自会把握分寸。”
之后魔圣又装模作样关怀了些没用的事,苍羽也直接敷衍过去,带着满心的不悦回到紫极殿。
此去修真界一趟的确消耗了他不少的力气,他一时觉得有些头晕眼花。
苍羽在迈入殿内之前对侍女吩咐道:“你去准备些灵力过来。”
在成为魔修后,进食方式自然也不是人修的那种。
魔修往往都是吸取人修的灵力,以灵力为食,越纯净的灵力饱腹效果越好。
有些魔修会喜欢抱着人修直接啃上去吸,享受人修的挣扎。但苍羽厌恶跟任何人接触,并且这种进食方法效率实在太低,往往也只能维持一两天的力气,苍羽觉得这根本不是进食,反而更像调.情。因而他都是随便用指尖一点,直接吸光人修的灵力,一次能顶小半个月。
侍女点头道:“尊上,已经给您放在寝宫里了。”
苍羽微微蹙眉,他从不许这些人修进入自己的寝宫,这个侍女也从未出现过这种问题,今日是怎么回事?
更何况今日寝宫里他还关着易凌,怎么能把食物和他放在一起?
但苍羽头晕的症状愈发严重,也管不了那么多,怒视她一眼走了进去。
易凌坐在床边,听到脚步声,低头看向手心里的一颗丹药,张口吞了下去。
方才那位侍女把这颗丹药塞给他,说让他在苍羽进入寝宫之时吃下去。易凌虽有些奇怪苍羽为什么要吩咐她做这些,但毕竟已经说了会任他处置,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谁知吃完丹药后,他瞬间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不受控制,抬头看到愣在门口的苍羽,竟然站起身不由自主地走向他。
苍羽甫一进门便被眼前的一幕惊骇地双脚定在原地。
他寝宫里没有什么要被他吸干灵力的人修,只有易凌一人。
可易凌披散着长发,浑身只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红色纱衣,静静低头坐在他的床边。
听到自己传来的动静,易凌甚至还站起身来向他靠近。那身纱衣随着他的脚步逐渐滑落,等走到苍羽面前时已露出大半的肩头。
“你……你怎么穿成这样。”苍羽声音干涩,目光飘移不定。
易凌闻言微微侧过头,被长发遮住些许的脸庞露出来,苍羽这才发现他竟然还在脸上描了彩,一张本该清冷的面容在这妆容下竟显得妖艳至极。
“不是你叫我这么做的吗?”易凌又向他走近了些。
“我何时——”苍羽的话语生生止住。
忽而,他的鼻尖闻到一股令他食指大动的气息——是从易凌身上传来的。
再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