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着想替师尊除了慕逸春这个隐患,竟然都忘了注意师尊的模样。

    他立即想跑过去看,却被陆予风拦住。

    “你既然已经选择入魔,仙魔殊途,你如今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了。”

    修士没了道心,不光修为会大降,此后做什么事也都再不能回到从前的实力。陆予风绝不会再让苍羽影响到易凌。

    “师尊都没有这么说,师伯凭什么替师尊做决定!”

    随后,他直接一把推开陆予风,走到易凌身边跪下,揽住他的腰,让他靠在了自己的怀里。

    他收起了戾气,似乎又重新变回了听话的乖徒弟:“徒儿知错,师尊想罚便罚吧。”

    “……”易凌沉默着抬手抚上苍羽心口,问道,“还疼吗?”

    “……?”苍羽不解地看着他。

    “上一世,魂飞魄散的时候……很疼,对吗?”易凌又解释道。

    苍羽眼眸微动,不禁攥紧了手:“师尊知道了?”

    他方才对易凌说的话本是气言,却不曾想他竟然又能说出与重生相关的事……

    似乎,是从易凌内丹失控的时候开始——

    “不是我杀的你,”易凌道,“是洛行舟做的。”

    苍羽心头一颤:“师尊不是早就告诉徒儿了么……徒儿也从不曾因此埋怨过师尊。”

    易凌摇了摇头:“这不同,我想让你明白。”

    陆予风听得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

    易凌轻咳一声:“道心之事,我不怪你,也不是你的错,但……”

    他紧紧捏住苍羽的手,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断:“你为何要堕魔?你成了魔修,我如何带你回去?”

    苍羽自然不会告诉易凌,他早就想着变回魔修然后替师尊解了残留的情毒——

    再加上陆予风也在,若是说了……不太好。

    “先不说这些,”苍羽转移话题,他看向结界里昏迷不醒的一群凡人,“那个魔修慕逸春要带回凌霄宫处理么?”

    “——交由本王来做便可。”

    三人俱是一顿,齐齐转眸。

    易城竟不知何时出现在此地,他的目光一一扫过三人,但在看到陆予风时略微停顿。

    “陆掌门。”他点头致意。

    而陆予风在听到他的话后才如梦初醒般。

    方才……他竟觉得这位易王爷似乎有种格外熟悉的感觉。但他最多也只是和他有过通信,不该认识他。

    易凌对易城的出现并不意外:“可父亲您是凡人之身,如何能……”

    “本王何时说过——自己只是凡人?”

    不过是说出了一段话,但在场的三人均是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威压。

    炼虚……不,是大乘境!

    易城挑动指尖,倒塌的醉仙居眨眼间恢复原样,倒在地上的人们也逐渐清醒过来。

    他招了招手,暗卫手里拿着一大袋的金银现身。

    “给这些百姓发些钱补偿。”

    说是补偿,其实更像用钱去威胁那些百姓对今晚的事缄口不言。

    易凌看着那些人,忽而看到了什么。

    他从怀里拿出那颗梅花颈饰,撑起身子走到刚刚清醒的梁公子身旁:“你的东西。”

    梁公子刚刚苏醒便被莫名塞了一堆金银,心里还在困惑,听见易凌的声音后他抬起头,愣了许久都没说话。

    他最终轻笑一声,将梅花颈饰郑重地递给易凌:“官人曾救过奴……奴身上没什么值钱的,这个便当做奴的报答吧。”

    “……”

    易凌垂眸看向手心的饰物,点头应下。

    然而此时异变突生——

    这颗饰物忽而泛起白光,易凌只觉得自己的魂魄像是被吸入其中,登时没了意识。

    苍羽立刻冲上前去抱住易凌,怒目看向梁公子:“你做了什么手脚?!”

    梁公子无措道:“奴、奴什么都没做……”

    易城反而十分平静,指着师徒二人,对暗卫道:“带他们走。”

    他手指一抬,手中瞬间出现了两张灵息卷,随手甩给陆予风:“陆掌门要的东西也拿到了,也该回去管管门内事务。”

    陆予风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会知道他内心所想?

    第60章

    但易城的拒客之意已然分明, 陆予风强留于此也不会是他的对手,只能按下心中的惊愕,收好灵息卷暂时离开。

    “王爷, ”暗卫干净利落地把师徒二人都捆上了, 此时,一个坐在地上挣扎,一个昏迷不醒安静躺着, “是要把他们关起来吗?”

    “你擅自做什么决定, ”易城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暗卫的头,挥手解开二人身上的束缚, “这是王府的客人,好生招待。”

    没了束缚, 苍羽抱起易凌, 躲开那些暗卫的手:“我自会带着他, 不劳烦你们动手。”

    他看向面容年轻的易王爷, 搭在易凌腰身的手指无意识用力, 直到怀中人吃痛闷哼一声,他才慌张地卸力。

    陆予风说易城有替师尊治好情毒的方法,而这世上能做到此种功效的法子……无非就是找个修为比易凌高的通过“双修”之法化解情毒罢了。

    因此苍羽便觉得,易王爷恐怕是动用了自己的权势,请来了什么隐世高人。

    可他……根本不敢去想旁人触碰易凌的画面。

    况且现在苍羽虽然成了魔修,但修为已经回到前世的巅峰状态。既然旁人可以和易凌双修,为什么他不可以?

    这位易王爷……易凌与这位所谓生父的关系也算不上好, 苍羽从他几次三番都故意拖延时间不想回到王府的行为中早早判断出来这件事。

    既然易凌不喜欢他,那苍羽对他的印象自然也不会好。

    可易城是大乘境的修士,就算以苍羽目前的实力他也无法确保自己能够赢过他,现在更是算得被他救了一命——瞒下了醉仙居一事——他也未曾表现出对苍羽的恶意, 苍羽也只能忍住动手的欲.望。

    但苍羽殊不知自己此刻看向易城的眼神里满是敌意,从身上溢散开的杀意都已经让护在易城身旁的暗卫不禁伸手搭在剑柄上。

    易城按下暗卫动作,对苍羽道:“你不必如此,既然说了你是客人,本王自然会以贵客礼仪招待你。

    “阿凌他不会有事,他是本王的孩子,本王会安顿好他。”

    与易城对视的一瞬,不知他施了什么术法,苍羽竟然当真瞬间放下心,将易凌交了出去。

    “王爷……”暗卫看到易城亲自伸手抱住,当即想替他做这些“粗活”。

    “不必,”易城轻声制止暗卫的动作,探查了易凌状态,“无妨,他只是陷入了一段回忆里,你们……先前也经历过类似的事吧。”

    苍羽对易城的了如指掌并不意外:“的确,只是这一次为何我并未一同进入回忆里?”

    易城拿起那颗梅花颈饰,示意:“若本王没有猜错,上一件宝物是‘千里江山图’——此物本就是你们二人的东西,自然会与你们有关;这件宝物是他自己的东西,你不受影响也是正常。”

    “我师尊会有事么?”

    “不会,”易城转身走入马车里,“先回府里,此处说话并不方便。”

    苍羽这才注意到——易城出门坐的马车规格丝毫不逊于他派来接他们的那辆,甚至更加豪华张扬,但又恰巧没有逾制。

    等苍羽上了马车,易城已经把易凌安顿下来躺着,他看向苍羽,道;“小道友,不知你可方便与本王单独会面?”

    “有什么事王爷也可以现在就说。”

    易城摇了摇头:“有些事,本王只能在王府里告知你。”

    “……?”苍羽不禁蹙眉。

    易城会有什么事告诉他?难道是和师尊有关的?

    易城浅笑一声,那双眼眸里却没什么笑意:“这件事不会让小道友失望。”

    苍羽紧握五指,易城脸上还维持渗入寒意的笑——

    “王爷既然盛情相邀,”苍羽一寸一寸松开五指,道,“在下自然愿意赴约。”

    ……

    好烫。

    易凌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火焰灼烧,每一寸肌肤都被火舌舔舐,他的耳边是大火燃烧的噼啪声,一股一股灼热的浪随着轻风不断拍打在他的脸上。

    可他的眼前只有一片漆黑,像是被剥夺了所有的视觉。

    他什么都看不到,而耳边听见的也只有火焰在不断燃烧的声音。

    易凌感受到自己所在的这具躯体吃力地伸手按在地上,一股诡异的如同骨头般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易凌心头一颤,他想缩回手,可在回忆里,他寄宿的躯体并不受他控制。

    这具身体的主人像是感受到不到这些,在一片漆黑里用仅剩的力量,一点点拖动自己前行。

    可他没了视觉,控制不住方向,不知多少次碰到障碍,一次又一次直直撞上去。

    不出一会,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他的额头、沿着鼻梁流下——是血。

    他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仍在奋力向前爬。

    身上本就没什么遮蔽之物,在地上拖行久了,自然同样被蹭破了皮,在混杂着碎骨的地里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迹。

    他的指尖也因为一直在施力,连指甲都翻了过去。

    好疼……

    但他必须要离开这里,不然……

    可他越来越虚弱,长时间没能接触到清水,他的皮肤已经开始泛白开裂,呼吸也变得困难。

    难道他就要死了吗?

    他最终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而此时距离他原来的位置也不过才几丈远。

    他嗅觉很敏感,他知道自己身边全都是族人们碎裂的躯体,他身下的碎骨也是族人们被生生剥离血肉之后留下的。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蜷缩身体,眼泪夺眶而出,却在一瞬间都化作了一颗颗小夜明珠。

    明明他才刚刚出生、觉醒了意识,连名字也没来得及取,前不久他的家还有那么多珍宝,他的族人们也还在庆贺他的生日宴。

    可这一切都随着那两位神明的到来……消散了。

    神明的力量远非他们所能敌,更不用说这两位神明是世间神兽龙凤的化身。

    那位化作神凤的神明几乎杀光了他的族人,而化作神龙的神明似乎想要阻止,但却完全不是对手——

    他被自己的父亲护在身下,又隐去了气息,神凤并未发现他。

    他无助地默声流泪,看着两位神明在激烈交战后最终双双陨落。

    神明陨落时的光亮扫过全境,也带走了他的双眼。

    只是一个时辰之内的事,他从此只剩孤身一人。

    他心里恨透了这些神明,所以才迫切地想要活下去,为他的族人们报仇——

    可如今,他连离开这里都做不到。

    好冷。

    他的周围分明还在烧着不灭的火,可他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全身的力气都在流失,他连睁开眼的动作都要调动一切力气。

    他的眼前逐渐暗下去,低沉的云层遮住了一切光亮。

    而不知是不是他在临死之际出现了幻觉,他竟看见有一束光亮穿过云层,照在了地上。

    一道人影从光亮中走出,来到他的面前。

    来人蹲下身,抬手抚过他的双眼,他又重新看到了一切。

    入目……便是一双如水般温柔的眉眼。

    ……不是幻觉。

    他感受到自己的心又重新跳动起来。

    “为何伤得这么重……此地是何处?”来人轻柔地抱起他,用神力治好了他身上所有的伤,“感觉好些了吗?”

    “这里……是我的家,”他垂下眼眸,“我没有家了。你、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来人斟酌片刻:“我其实并非三界中人,或许……用你们的话说,我是三界之外的神明。我初来三界便遇到你也是一种缘分,你以后要跟着我么?”

    “……好,”他紧紧拽住对方的衣襟,“那我可以叫你上神大人吗?我、我还没有名字,你给我取一个好不好?”

    “名字?”上神有些犹豫,“我并不会取名。况且我也不能随意为他人赋名……”

    怀里的小孩哽咽起来:“可是、可是我如今没了亲人,我今天才刚刚出生,上神大人若也不愿取名,我只能做个没名没姓的野孩子了……”

    上神叹气道:“那你要清楚,我为你取了名,从此以后不论经历多久,你我之间的联系永远无法断绝——”

    他坚定地点了点头:“上神大人救了我,我不会离开您的。”

    他看了看周围这片废墟,道:“那,你以后便叫炽渝,可好?”

    炽渝笑起来:“上神大人取得名字很好听,我很喜欢!”

    他终于有名字了。

    然而,或许是他太过激动,一时没能控制住情绪,他的双腿眨眼间变成了一条粉蓝的鱼尾,直接从上神手里滑下来。

    “原来你是鲛人族?”上神脸色凝重,“原是如此……难怪我会遇到你。你要随我去一趟上界么?”

    他托起炽渝的鱼尾,更加用力紧紧抱住。

    “……!”炽渝脸颊瞬间红了。

    且不说他本没有想过要在上神面前露出鱼尾,鲛人的尾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碰到。

    虽然他才刚出生,但在蛋里的时候早就了解到——若是被摸了尾巴,那就是另一只鲛人想和他生小鱼……

    炽渝越想越羞,一个挣扎,鱼尾狠狠拍在了上神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