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苍羽慌张地拉住易凌的衣袖, “您不必如此,弟子的错不需要您来替弟子承担。”
“你闭嘴,”易凌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苍羽, “先别说话。”
苍羽立刻噤了声。他颤颤巍巍地缩在易凌身后, 只探出一双眼睛,凄楚地看着陆予风。
陆予风:“……”
这小子,装成这种样子, 是觉得自己真的不敢对他做什么吗?!
易萧寒也真是, 怕不是中了蛊,怎么对苍羽百般呵护上了——收徒大典的时候不是根本就没想着要收他为徒吗?
陆予风不想在此时和易凌闹得太僵, 他权衡再三后,道:“这一次, 我暂且放过他。但——”
“若他再次犯错, 我便会直接将他逐出凌霄宫。”
易凌见陆予风松口, 收回青霜, 道:“他不会再犯。”
说完此话, 他转身拎起缩成一团的苍羽,无视其余众人的反应,径直走向门外。
而在经过洛行舟身旁时,易凌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他,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行舟,我希望这件事并不是我想的那样。”
他语气冰冷、面如寒霜,眼神像是已经看清了洛行舟所做的一切。
洛行舟心头一惊, 他下意识握紧了拳。
易凌……难道看出来了?
不,他这次除了在苍羽面前多说了几句,没有留下任何把柄,易凌不会看出来吃食的罪证是他伪造的。
……是了。
是他忘了一件事。
如今他是易凌的弟子, 易凌自然会用善意待他。因而他犯的小错,做的某些错事,易凌也会视而不见。
可二十岁便成为凌霄宫大长老的易凌又怎会一点心计都没有?
洛行舟眼里天衣无缝的计划……恐怕易凌早就看出来了。
而没有当面戳破他,也只是看在所谓的师徒情分上——
洛行舟瞬间惊出一身冷汗,他连忙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易凌只是轻飘飘扔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
回到雪落峰后,苍羽仍旧捏着手指,垂头跟在易凌身后,易凌走到哪儿他便寸步不离地跟到哪儿。
“……你有空在这里黏着我,不如去找点功法来学,”易凌颇有些头疼,“一定要寸步不离我吗?”
苍羽嗫嚅道:“可是师尊……弟子都没有学过最基础的东西,不知道怎么修炼。”
易凌一愣。
他好像……真的从来都没教导过苍羽。
易凌一点都没教过他——哦,倒也不是。昨日的双修的确是他亲自教的。
身为师尊,易凌竟然一直都没去管苍羽的修行,结果头一次教导还是那种不正经的方面……
易凌心里顿时生出无尽的愧疚,他从身侧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功法,对苍羽招了招手:“过来吧,我教你。”
“真、真的吗?”苍羽似是有点不肯信,他也格外担心要是自己太笨会不会把师尊气到,于是说,“可是弟子什么都不懂,师尊真的愿意教吗?”
易凌笑了声:“你都唤我师尊了……我哪有不教的道理?资质普通的弟子我也不是没接触过,况且你是我的徒弟,我怎会嫌你?”
苍羽又是几番犹豫,才小心凑到:易凌身边,而当他看见书上的文字时,脑子里瞬间晕乎乎,像是马上就要倒下去了。
易凌:“……”
没事,苍羽只是第一次看功法,有些不适也是正常的。易凌在心里这么劝慰自己。
然而,等易凌开始亲自教导他时才发现——
他这个小徒弟,好像远比易凌所想的还要……笨。
易凌头一次觉得是不是因为自己天资太差了所以才没办法教会他。
“呜……对不起师尊,弟子学不会……”
易凌还没因为这件让他挫败的事而痛哭一场,罪魁祸首反而先声泪俱下。
苍羽看着手里始终没办法结成的阵法,眼不要钱似的一直掉,易凌听得心烦,一掌捂住他的嘴:“能学会的,你再试试。”
真的能学会吗……易凌心如死灰地想,恐怕是不能了。
而事实上,易凌的担心的确成真了。
一直到日落西沉,从不困顿的易凌竟然都有些昏昏欲睡时,苍羽还是没能学会。
苍羽蔫巴巴地缩成一团,眼泪都要被他哭干了。
“呜呜呜呜……果然弟子根本不适合走修仙路……”
易凌也狠不下心去骂他,只能宽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而他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心里已经慢慢升起了怀疑。
他从没见过会有人学一道基础功法都这么艰难。
易凌并没有炫耀的意思,但……就算苍羽是五灵根,也不至于这么久了一点都学不会吧?
难不成是他体内的灵力出了问题?
想到此处,他当即对苍羽道:“伸手。”
苍羽脸上还挂着泪珠,但还是哽咽着将手伸出去:“师尊是要打弟子吗?”
易凌一脸莫名:“我打你作甚?”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搭在苍羽的腕间,探出一丝灵力。
经脉里没什么阻塞,体内的灵力也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修为,结丹境……嗯?
易凌猛地抬头,他惊愕地看向苍羽:“你——你的修为不是只有炼气境么?”
苍羽眨巴眨巴眼睛,道:“的确如此,怎么了师尊?”
“你如今的修为,是结丹境。”
易凌微微蹙眉,心想,难道苍羽没办法学会功法是因为境界忽然提升了整整两大层么?
可苍羽的修为为何会有如此大的提升,他最近有做什么可以增进修为的事——
等等。
难不成是因为……他们双修了吗?
易凌虽然也想过,双修过后苍羽的修为定会有所增进,可他没料到会直接从炼气境跃升为结丹境。
双修哪里会有这么强的功效?
自从醒来,易凌也未曾探查过自己的修为。他连忙引导灵力在自己体内游走一番,竟发现——
他的修为居然突破了一直以来拦在他面前的那道瓶颈。
他……突破到炼虚境了。
“师尊?”苍羽看到易凌忽然陷入了沉默,他不禁紧张起来,“发生什么事了,是弟子体内的灵力有问题吗?”
易凌冷静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他摇头道:“不,你没有问题。但……我要问你一件事。”
苍羽坐直了身子,正色道:“师尊问吧。”
“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你不必紧张,”易凌道,“我想问的是……你觉得提升修为是重要的事么?”
“啊?”苍羽似是有些不理解,“对修士来说,修为难道不是越高越好么?”
易凌又再度陷入沉默。
苍羽是个五灵根。
按理来说,他的修仙路估计只会停留在元婴境。
可小徒弟似乎……很想提升自己的修为。
双修,或许是解决的办法。
若是普普通通的五灵根,按照常规方法来修炼,定然是做不到突破元婴境这层壁垒的。
但双修是不限制修为和境界的法子。
尤其是……他们之间的双修好像远比常人的效果好很多。
修真界里也并非没有资质低下的修士想过双修之法,但,双修与同修道理相似,若二者修为差距甚大,双修一事对修为高者并无益处,但对低修为者却大有裨益。
那些资质低下之人,往往都想找寻修为高的修士来与自己双修,而修真界哪有人心甘情愿去做白白耗费时间的事,因而至今并无任何一位五灵根的修士成功达到化神境。
易凌与苍羽双修之后,按理来讲,苍羽的修为大有增进才是正常之事。易凌没有想过,自己三年的瓶颈……竟然就这么轻易突破了。
他们的双修,对易凌而言,似乎并非没有益处。
于是易凌斟酌开口:“你若想提升修为,那你可愿,每日与我双修一次?”
苍羽:“……什么?”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易凌站起身,很自然地解开衣带。
“不不不行!”苍羽一下子跳起来,连连摆手,“师尊,若被陆掌门知道了,弟子——”
易凌随手布了一个结界将整座雪落峰罩住:“这样他就不会知晓此事。”
苍羽:“……!!”
……
那段日子,按照重生后的易凌的看法……当真是荒唐至极。
虽然重来一世,他还是拉着苍羽同修——但同修和双修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但,的确,他们之间的双修,对二人均是有益的。
易凌本停滞不前的修为竟然如有神助,增进的速度远比他料想的要快。
而苍羽也在短短半月的时间里到了结丹境大圆满。
易凌本以为此后他便能如此带着苍羽一同修炼,不会再生出什么事端。
然而他只是出去数日,剿灭了几窝魔修,再回来的时候就正巧撞见了苍羽被魔气侵染,伤及同门的景象。
苍羽伤了很多人,他身上也留下了很多伤。
易凌赶到的时候,苍羽正坐在角落里低着头。
“师尊……”他抬起满是血污的脸,泪水也冲不干净那些血,“弟子好像犯了大错……”
所幸苍羽接触魔气的时间不久,尚且还有理智。易凌及时压制了他体内的魔气,刚想把他带回去,陆予风已经到了。
“萧寒,你可还记得你我之间的约定?”陆予风冷冷看着苍羽,道,“若他再次犯错,我会将他——逐出凌霄宫。”
第72章
此刻, 易凌再想护着苍羽也护不住了。
既已有入魔的迹象,那凌霄宫便容不下他。
陆予风:“萧寒,别再纵容他了。”
“他不会入魔, ”易凌却依旧挡在苍羽面前, 不给陆予风一丝一毫靠近他的机会,“他怎会做出这种事……定是有人陷害。”
“事到如今,你还被他蒙蔽了双眼?”陆予风怒极, 他上前站到易凌面前, 终是忍不住伸出手直接攥住了他的衣襟,“他已经是个魔修了!”
“可他平白无故为何会入魔?”易凌平静地和陆予风对视, “我不过是出去了几日,又恰巧在我回来当日苍羽身上才出现魔气。而在我离开凌霄宫之前, 苍羽没有半分要入魔的迹象。”
“入魔一事能有什么迹象?”陆予风攥着易凌衣襟的五指更是用力, 他似乎恨不得一拳打醒自己这位不愿相信事实的师弟, “他对你的心思难道你不清楚吗?他会因此入魔, 难道不是极为正常的事?”
陆予风此话听着倒像是对的, 但易凌略微想了想,便察觉出一丝不对:“……正常?你为什么会觉得他入魔是正常的?难道是你刻意引导他——”
“我怎会做这种事!”陆予风打断了他的话,“此事想想便知——他从收徒大典那天开始就一直想着要做你的弟子,之后甚至为了接近你而在你的吃食里下毒,像他这种品行不端之人,入魔当然是迟早的事。”
易凌沉默片刻,而接下来说的话却直接让陆予风气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所以, 你是觉得,他对我是一厢情愿的妄想,是吗?”易凌道,“若我说——其实我对他也有意呢?”
陆予风气笑出声:“易萧寒, 你为了护他,连脸面都不要了?!”
易凌没有因此而改变想法:“我说的均是真话,要我把话说明白吗?我,心悦于他。不仅如此,在前一段时日,我与他日日双修。所以,哪怕他真的曾在我的吃食里下了情毒,我也不会因此责怪他——这些事,都是我自愿的。”
陆予风颤着双眼,满脸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但易凌说出的话他一时无法全数接受,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不知沉寂了多久,陆予风才轻声问道:“你们……日日双修?”
“是。正是因为双修,我的修为才突破到了炼虚境。”
所以……易凌突破了桎梏,根本不是因为他嘴里的什么大机缘,而是因为和那个废物徒弟双修?!
“你的道心呢?”陆予风喃喃道,“你的道心还在吗?”
“这件事不用你操心,”易凌躲开陆予风想要探查他体内灵力的手,“我的道心是否稳固自然是我自己最清楚。”
陆予风轻笑一声,他向后退了几步,随后,脸上的情绪归于淡漠。
他抬手命令道:“从今日起,暂时除去易凌的长老地位,直到他想清楚为止。来人,把易凌关进地牢里——至于苍羽,带回无妄峰,本座亲自处置他。”
易凌毫不犹豫地召出青霜剑,挡在苍羽面前:“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怎么,”陆予风气极反笑,“你要为了他,对凌霄宫的弟子们下手?”
“……”易凌沉默地看着他,但手中握着青霜剑的力道已松懈几分。
“易凌,你若听从我的安排,我可向你保证苍羽性命无虞,”陆予风似是终于让步,“既然……你这么想护他,我也不会非要拆散你们。”
“你才说过,要将他逐出凌霄宫,我现在如何信你。”
“可我从未对你说过谎,我不会在此时骗你。”
易凌依旧谨慎地看着陆予风:“你如何保证。”
陆予风:“我会让洛行舟替你传话,你若信不过我,但洛行舟是你的亲传弟子,你应当对他很了解。”
易凌:“……”
上次在议事堂的事,易凌刚开始以为洛行舟故意伪造出了一个罪名按在头上。
他本不信,因为在他印象里,洛行舟一直都是一个很听话的孩子。
再加上之后洛行舟似乎并未对苍羽有过什么敌意,当然,在全身心投入到苍羽身上之后,易凌也很少有时间去见他。
因此易凌没有再责怪洛行舟,毕竟人难免会有犯错的时候,其他长老的弟子之间也常有互相嫉妒之事。只要洛行舟不再使阴暗手段,他可以暂且放下这件事。
于是易凌收回了青霜剑,道:“可。”
……
地牢。
凌霄宫的地牢里从来没关过任何一位长老,守着门口的狱卒在看见几人将易凌押进来时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一问他才知道,现在的易凌竟然被陆掌门暂时除去了长老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