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易凌用尽了自己的灵力去试着挣脱束缚,但依旧毫无作用。
难道……他们命中注定要分离吗?
易凌眼睁睁看着魔圣俯身,他那从长袖之中露出的手指苍白,指尖按在苍羽胸口,从中挑出了仅剩了几缕灵气。
魔圣冷笑一声:“……无用之物,又为何要留着?”
他将那缕灵力随手捻碎,提着苍羽转身便要离开。
“放下他!”易凌声音嘶哑,他体内的那颗内丹也因为他情绪的波动而急促颤抖,而此时,他忽而想起这颗内丹的力量不同寻常,于是他不顾一切地催动起来——但以他目前的身体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了。
魔圣感应到什么,他微微蹙眉回头:“你何必如此,我又不会杀了他。”
易凌:“那我也不愿让他去魔域……他是我的弟子。”
终于,易凌借着汇集于自己手中的力量挣脱了魔圣的束缚,他立即冲上前,召出青霜剑对着魔圣挥去。
但在魔圣眼里,这不过都是小打小闹罢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魔圣随意挥袖后,那道凝聚了易凌炼虚境修为的剑气,在触及魔圣袖袍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湮灭、消散了。
而后,魔圣未发一言,继续转过身,带着苍羽一步迈入了他随手劈开的那条裂缝。
“不……”易凌早已透支的躯体已经跪倒在地,再也没有办法站起来,他喃喃道。
易凌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魔圣的实力……究竟已经到了什么样的境界?他明明已经是炼虚境的修士,寻常人根本承受不住他的剑气,更不用说他拼尽全力的一剑了。
但魔圣……竟然就这么躲开了。
易凌愣愣地想,他的确留不住苍羽了。
魔圣与苍羽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那道裂缝之中,易凌眼前的事物也随之变得模糊、颤抖。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是渐渐要停下来似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麻木。
“唔、咳……!”
因为强行催动他远远不能承受的力量,加上攻击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所带来的反噬,易凌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幸好,苍羽没有看到他这个样子。
但多么可笑啊,易凌曾以为自己至少是有能与魔圣一战的实力,可现在看来,他竟然都不配被放在眼里。
好疼……好疼啊。
易凌大口喘着气,他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心痛得难受,还是体内经脉灼烧似的痛苦,他全身都像是被千万根针狠狠穿刺了,难以呼吸。
易凌的眼神慢慢变得空洞,他看着手里的青霜剑,竟有一种想要一死了之的想法。
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苍羽被带走了。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如今算是所谓的“修真界第一人”,哈……第一人,却连魔圣的衣角都没能刮破。那看来上一世若不是魔圣没有出面,那修真界面对魔修入侵根本毫无胜算吧。
“叮——”
易凌耳边忽而响起一道清脆的声响。
他顺着看过去——
是苍羽送给他的手镯。
易凌伸出手,轻颤着抚摸上去,他的眼神中终于恢复了一丝光彩,像是终于找到了支撑他活下去的希望。
“玄鸢……”
易凌摘下了手镯,小心翼翼地捧起它,贴在唇边。
既然事情已经无法改变……那他能做的也只有等苍羽回来。
他还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易凌用青霜剑将自己撑起来,他他又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洛行舟。
易凌:“……”
扪心而问,洛行舟这一世并没有对他们做什么,而『系统』似乎也被洛行舟用不知道什么手段强行按在了体内,已经不会再出来唆使他了。
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易凌也听得差不多。沈清然身死魂消,想来……就是他用的法子遏制了『系统』吧。
也真是好笑,如今他和洛行舟一个没了徒弟,一个没了师尊,这叫什么……同病相怜?
不过易凌没那么容易放下仇恨——他要将洛行舟体内的『系统』挖出来。
他可以不追究洛行舟的责任,但『系统』绝对是让苍羽在前世受尽折磨的罪魁祸首。他不会轻易放过的。
而恰在此时,察觉到异样的陆予风终于带着其他长老赶了过来。他看见易凌的伤势后一惊:“萧寒,你这是……”
然后他迅速注意到苍羽并没有跟在易凌身边,而那个已经成为魔修的洛行舟正站在不远处。
陆予风当即下令抓住洛行舟,却没直接判他,反而对易凌道:“你打算怎么处置?”
易凌摩挲着手里的镯子,道:“……带回雪落峰吧。”
林煜玄脸色闪过一丝狐疑:“嗯?你……”
像这种亲手杀了自己师尊的孽徒,凌霄宫都是要关进天牢永世不得放出来的。而洛行舟不仅亲手弑师,又堕入魔道,于情于理,都该立即当做恶徒扣押,严加审问,最终废去修为、永囚天牢,甚至处以极刑。但易凌竟然提出要把他带回雪落峰……?什么时候易凌对别人也能看这么重了?
“我自有打算,”易凌道,“我必须带走他。”
林煜玄脑子里蹦出一个很离谱的想法,他脱口而出:“怎么,你要重新收徒啊?”
易凌:“……此事事关一些我必须要弄清的东西。”
林煜玄虽然当即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但他竟然没从易凌脸上看出一丝愠怒,暗道不好。
完了。易凌丢了苍羽之后甚至连感情都没有了!
他要是之前敢说这种话——还是在易凌最在意的弟子生死未卜的情况下说的——光是易凌的眼神就足以让他死千百遍了。
但现在易凌却只一味地摸着捧着的那支玉镯子,情绪没有丝毫波澜。
陆予风并没有质疑易凌:“既然你这么决定了,那便如此。不过你要注意……毕竟他已经成了魔修。”
易凌“嗯”了一声,目光淡漠地转向洛行舟。
他道:“走。”
洛行舟抬起眼,复杂地看了易凌一眼,没有反抗,默默地跟在了易凌身后。
……
回到雪落峰,熟悉的梅香混杂着霜雪扑面而来,但易凌却只觉得这些梅花甚是烦人。
他本就不喜梅花,但又依恋梅花。
易凌本想将雪落峰上的梅树全都砍断,但想到若是苍羽回来,恐怕要伤心难过,又硬生生止住了。
他将洛行舟安置在一间设有重重禁制的暗室内,并未多发一言,只是布下结界,确保他无法离开,也无法与外界联系。而洛行舟也没有丝毫反抗——或许反抗也没有意义,洛行舟在亲眼目睹沈清然消失后早就心死了。
做完这一切,易凌走出暗室,踉跄着回到自己的寝殿。他与苍羽在此生活了许久,这间屋子里或多或少还留着苍羽的气息。
可他感受到那些残留的灵力时,再也撑不住了。
他滑坐在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玉镯。
易凌看着窗外飘散的雪花,他垂眸看向玉镯……做了一个决定。
苍羽曾说,为了他戴着舒服,玉镯是能随意改变大小的。
易凌将玉镯扩到最大,挂在自己的颈间。
“咔哒”。
“呃——!”
一声,玉镯在他的操控下突然收紧。易凌像是被扼住了咽喉,几乎要无法呼吸了。
而他却偏在自己即将窒息的前一刻稍稍松开了玉镯,等缓过神后,脸上竟露出一丝满足。
……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觉得苍羽还活着。
第109章
五年后。
修真界某处小镇。
一名年轻修士神色紧张地拿着自己的剑在一间茶馆门口走来走去。
他不知在想什么, 几次三番停下脚步,捏住自己的下颌尖做沉思状,然后又摇了摇头继续踱步。
最终茶馆的老板看不下去了:“这位小友……不妨坐下来想想?”
修士停下脚步, 叹了口气, 拿出两颗灵石递给老板:“那给我来壶茶……再加个酥饼。”
说罢,他忐忑不安地找了个人多桌前坐下,眼神飘忽不定, 看上去有十足的心事。
茶馆的老板虽然每日奇奇怪怪的人见多了, 但此人行迹的确不同寻常,心里不免起了疑。
不过等老板将茶水和酥饼送过去后, 他便知道这位修士是来干什么的了。
那位修士一开始依旧不安地坐在位置上一下一下捏着自己的手指,可当听见邻桌的其他修士谈论起凌霄宫时忽而来了精神, 凑了上去:“那什么……抱歉, 诸位, 打扰一下, 你们……似乎对凌霄宫很了解?”
老板心下了然。
原来此人又是一个想拜入凌霄宫的, 唉,只可惜……
“嗯?也并不算是了解,你有什么事?”
那位修士长呼一口气:“可算是找见了。在下名为容景,今日来此是听闻凌霄宫要收些弟子,因此想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机缘……”
“哎,”容景尚未说完,有个人便打断了他, “小兄弟,我劝你还是别有这个想法了。唉……你来的不是时候,你就算进了凌霄宫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容景不免疑惑:“这是为何?可凌霄宫不是第一宗门……?”
那人摆了摆手:“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从五年前凌霄宫里突然出现了两位魔修叛徒之后,它在修真界的地位便不如从前。毕竟, 这天底下有哪些修士愿意承认自己的宗门有包藏魔修的嫌疑?”
“这……”容景惊愕道,“我倒是从未听闻过。”
“罢了,相识一场,那你我之间便有个缘分。你的资质的确不错,我也不忍让你白白浪费,既如此我也为你讲一讲这几年间发生的事,剩下的你自己做决定吧——究竟是执意要去凌霄宫、还是换个其他宗门。”
容景正了脸色,道:“那便多谢了。”
待听完此人讲述后,容景这才了解凌霄宫早已不是自己印象里的那样了。
在五年前,凌霄宫主办了一场金茗宴,那时容景还没有发现自己有灵根,还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连去看一眼的机会也没有。
但他自幼长在受凌霄宫庇佑的地方,也在家族里各种长辈的熏陶之下对凌霄宫有着无限向往。
因此在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灵根——尤其还是和那位他十分崇敬的大长老一样的冰灵根时,容景就一直想着要成为凌霄宫的弟子,哪怕只是一个外门弟子也可以。
可天道好像就是喜欢跟他开玩笑,自从那次金茗宴上先后有两位长老的亲传弟子堕为魔修——其中一个甚至遁逃去了魔域——凌霄宫就再也没对外招过弟子了。
容景就这么苦苦等了五年,终于在昨日,他看到了凌霄宫张贴的告示单——要从年纪二十上下的修士里选出一位成为凌霄宫的弟子。
所以他迫不及待地就过来了,但没告知家里任何一个人,同样也因为人生地不熟的……他连去凌霄宫的路都不知道。
唉……真是没想到。
在发生了这件事后,凌霄宫很长一段时间停止了每年一届的收徒大典,尤其是易长老,似乎因自己的徒弟变成魔修而备受打击,更是很少会走出寝殿一步。
容景想起来方才那些修士说的,从那天开始,易凌整个人性情大变,本来对外一向温和有礼的他突然视一切如无物,也没人再见他笑过……就像是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情绪波动一样。
但容景很能理解,毕竟若换成他自己,失去了一个精心照顾的徒弟,又怎会不难过。
不过,这些都是道听途说,至于真实的状况,容景打算自己去看。
他照着那些修士指的地方,总算是找到了凌霄宫所在。
许是因为这是五年来头一次放出要收弟子的消息,在凌霄宫门前的修士还不少,容景瞧见最前方似乎有身着凌霄宫弟子服的两位修士正在询问求道之人。
也不知聊了什么,他们对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让那位修士离开了。
而不仅仅是一名修士如此,容景在等待的过程中看见在他前面的修士几乎都被拒绝了,这让他不由有些紧张。
虽然他资质不错……但毕竟他刚刚引气入体,也没人教过他这些,实力在这些人里肯定算不上好的。
没想到竟然这么严格,那他岂不是也没有机会了?
容景不想错过这次机会,但他对此也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前面的修士一个又一个被拒之门外。
最后,终于轮到他了。
容景已经做好了转头就走的准备,但那两位凌霄宫弟子在看到他的长相后却直接愣住。其中一位转过头去震惊道:“他、他是不是有点像……”
另一位连忙制止他:“你敢说出来不要命了吗!”然后他轻咳两声,轻拍两下桌案,对容景道:“这位小友,麻烦请将你的手放在这里。”
容景不明白他们反应怎么这么大,但这也不是他该知道的事。
那位弟子将手搭在他的腕上,辨认出他的灵根后顿时瞪大双眼:“竟然还是冰灵根……你叫容景,是吗?”
容景愣愣地点头。
“你的资质不错,我们的确有意留下你,不过最后结果……”这位弟子有些为难,“你的情况有点特殊,我们需要让掌门来决定,你可方便去见他?”
什、什么……?
容景大惊。他竟然能见到凌霄宫的掌门陆予风么?
容景本来就想着若是不能拜入凌霄宫,能远远瞧一眼也是好的,没想到他竟真的这么幸运……
他也没有多想自己究竟哪里特殊,心里雀跃着就跟领路的弟子走了。
……
无妄峰。
“你把我喊来,就为了这件事?”易凌冷笑一声,“我早就说过,不会再收他人为徒。”
陆予风微微蹙眉:“萧寒,我知道你答应他的事,我也并不是在逼你收徒……”
“不论如何,谁来我都不会收,”易凌又抚上了脖颈上的那圈玉饰,“……我会等他。”
陆予风:“……”
他真的很不明白。已经五年过去了,易凌何至于此?苍羽只是去了魔域,又不是死了,易凌怎么一天天的像个守寡的?
但易凌会这样,的确也是他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