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控分不到位,没有达到他想要的结果。
控分是个陌生又熟悉的词儿,他之前拿过花雅的试卷和答题卡分析了下花雅的做题思路,找出来花雅经常错题的位置在哪儿,方便他把握做题的对错。
当然也有不可控因素,比如语文作文和英语作文,可惜他运气好,花雅很乖,这俩类题稳定在那个分数上,没让他费太大的头脑。
跳一跳上面的小灰旗死了以后,花雅才不紧不慢地退出小程序,打开那张表扫了眼。
江旋在他名字后头。
但是第一。
总分一样。
“你是不是看我卷子了?”花雅抬头,目光落在江旋脸上。
“操,这是真的冤枉,”江旋笑了声,“那两个监考老师眼睛瞪得跟他妈铜铃似的。”
“哦哟,下学期红榜一换你俩又得在一起吧,”于佳阔说,“整得有点儿暧昧了啊。”
“可不么,”顾嘉阳迟钝脑,开玩笑,“结婚照,你以为。”
党郝笑着抿了口饮料,视线在他俩身上徘徊,没有开口说话。
江旋手中的手机响了,来电备注是他到桐县大半年来,首响。他从地板上起身,简短对他们撂了句走到阳台去接这通电话。
老爷子荣光了大半辈子,还是有一定的威严在身上的。江旋从小谁都不怕,就怕他爷,这通电话打来的时候还在他和江彧闹僵过后,直觉不善,他做足了心理建设,甚至隔着阳台玻璃门看靠坐在沙发的花雅,才敢接通。
花雅还在和他们聊天,笑得漂亮,只能看到他脸侧的一个梨涡。
“爷爷。”江旋率先对长辈讲话,这是江家的规矩。
“前几天你去找你妈了?”老爷子开门见山地问。
“嗯。”江旋说。
“为什么?”
“处理事儿。”
“什么事儿?”
江旋无声地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稳定嗓音说,“我爸要给我转学。”
“你租房了是么?”老爷子语调听不清什么情绪,很平淡。
“我爸给您说的么?”江旋问。
“小旋,我是在问你。”老爷子说。
“是。”江旋说。
“你跟你爸闹僵了?”
“嗯。”
“明天收拾东西回鞍城。”
江旋有些慌,急促说,“明天?明天我回来干什么?”
“明天,我要看到你人在大院,”老爷子说,“国庆节你回来鞍城了是吧,怎么,大院的门槛儿现在是高了么,你都不舍得踏进来?”
“不是”
“父慈子孝了这么多年,我倒要看看什么原因让你产生租房住的想法,”老爷子说,“明天你跟你爸一起回来。”
还不等他回答,老爷子直接挂掉了电话-
你是想成为第二个江枫吗?
江旋紧紧捏着手机,像是要把手机捏爆的节奏,他盯着客厅里的花雅,将少年的容貌印进脑海里,而后被冬夜凉风吹得偏头咳嗽了声。
“明天你就要回鞍城了?”花雅惊讶道。
“嗯,”江旋替他理好后背的卫衣帽子,“我爷亲自打的电话,估计是听到一些耳风了。”
“会有事儿么?”花雅停顿片刻,问。
“不会,”江旋说,“就看江彧嘴严不严了。”
“他也要回去么?”花雅说。
“对。”江旋说。
“你俩回去还是”花雅看着他,“好好说,大过年的,别吵。”
“好。”江旋淡淡地笑。
“阳子下来了,”于佳阔的声音惊动楼道里的声控灯,“走吧小椰。”
这片学区房虽说环境好,但是年代久远了些,看上去老破旧,建筑风格是那种筒子楼,楼道还贴着各类补习班的广告,不隔音,这么晚了,还能听见家长辅导孩子作业的声音。
楼盘底下有条暗黑的小巷,安装的不是声控灯,是个昏黄的小路灯,照在小巷通道里,很有故事感。
顾嘉阳刚拉肚子,等于说吃完还要拉完才走,这会儿和党郝从江旋家里出来,“我们就走了啊江旋,谢谢你的窜稀火锅。”
“毛病?”江旋笑骂。
“开玩笑哒,”顾嘉阳挥手,“过几天我爸赶海回来了,你们过来搭把手搬一下喔。”
“得,放假老师不给我找事儿你给我找事儿。”党郝啧了声。
“帮啊,”花雅说,“帮。”
“阳总发话能不帮吗?”于佳阔笑着说。
“你呢江旋?”顾嘉阳问。
“嗯。”江旋单手插兜应。
“耿直!”顾嘉阳拍拍胸脯,“都是我的好哥们儿!”
“走了江旋,”于佳阔挥手,搭上花雅的肩,“拜拜,过几天见。”
“拜拜。”江旋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四个少年勾肩搭背远去。
花雅回头看了江旋一眼,少爷又朝他挥挥手。
他们刚好赶上桐县最后一班公交车。
车上没有多少人,花雅一眼就注意到坐在前排的白裙子女人,这么冷的天,她只单穿了一件薄纱连衣裙,他喉咙一紧,猛掐自己的腿肉。
疼痛唤醒意识,那个女人消失不见。
手机备忘录停止在一个月前,周海军再次出现他面前的日子。
那段时间他几乎天天都能看见老妈,他就忍着,谁也没有说。这玩意儿好像是因为情绪引起的,每当他比较消极时,老妈就会出现,这一个多月倒是正常了些。
刚刚他又看见了,可他现在也不消极啊。
于佳阔在旁边儿闷觉,他眼神就一直盯着前排的那个空座位,直到下车,老妈没有出现。
不,老妈在他前面走着。
“小椰,小椰?”于佳阔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
老妈回头朝他温柔地笑了笑,随后如风沙一般飘渺消散。
“嗯?”花雅侧头看了眼于佳阔回,视线逐渐清明。
“前面是有什么吗?你看得目不转睛的。”于佳阔疑惑说。
“没什么,”花雅敛定心绪,“你刚说江旋咋了?”
“噢,我说江旋来这边适应的还挺快”于佳阔重复了一遍。
回到了家洗漱完,花雅心神不定,又好像是某种驱使,翻出老妈的那堆书找照片,没有来得及吹干的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在泛着书尘味儿的书页中留下深色的痕迹。
终于在包着红纸书皮的旧版词典里,找到了那张照片。
他缓缓地拾起照片,看清楚里面的人时,瞬间不可置信地紧拧着眉头,瞳孔一缩。
泛黄的照片里,分明就是第二个江彧。
那人站在天安门下,笑出江彧从来都不会展露的弧度,一身军装笔挺英气,眉眼透露出正直的善良。
他浑身顿时冰冷,颤抖着将照片翻了个面,背后写着——
江枫。
第59章 第 59 章
江枫。
你是想成为第二个江枫吗?
我爸是边疆守哨的战士。
你看, 这就是老妈的前男友,可帅了。
花理!离婚你就是想去找鞍城那个白月光是不是?
每个人的声音像循环播放一样响彻在他的耳边,使他的大脑彻底嗡鸣, 种种迹象连接在一起形成完美的环, 这就是事实。他该说些什么呢?世界好小吗?还是说缘分?可就算是缘分, 也是孽缘。
江枫是江旋的爸爸, 那个自动退出的女朋友就是他的妈妈。
花雅苦笑一声,这算什么?
有了这层关系,那他和江彧的相遇绝非偶然, 江彧肯定知道这些陈年往事, 所以带着目的接近他的江彧,又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江旋知道吗?听少爷上次讲的故事来看, 好像并不知道, 可这只是好像,并非绝对。花雅手心泛冷, 从头到尾, 他都被人蒙在鼓里, 和江彧在一起的一年里, 他就好似被扒光了在男人眼中行走。
他只听到江旋口中的男方视角版本,那女方视角的版本呢?在外婆眼中,老妈的故事又是怎么样的呢?
“江枫?”花丽珍皱眉略带惊讶地看着他, “小椰, 你为什么会知道江枫?”
“是这个外婆, ”花雅将照片递到花丽珍面前,眸子沉静, “我昨晚收拾书,它掉了下来。”
花丽珍拿起照片, 浑浊的双眼颤动,不自在地回,“哦,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无关紧要么?”花雅轻声说,“可我想听老妈和他的故事。”
“你妈妈和他没什么故事!”花丽珍倏地站了起来,放大了声音激动说,可立马反应过来,又缓缓地坐下,哀叹道,“都过去了,小椰,都过去了,咱不提他好不好?”
“外婆,那天来我们家里找江旋的那个男人,”花雅顿了顿说,“是江枫的弟弟。”
“江枫的儿子,是江旋。”
“你说什么?他们为什么会来桐县?”花丽珍一听炸了,“鞍城不够他们待吗?狗屁!都他妈是狗屁!”
外婆情绪失控的模样花雅有很多年都没看到了,他呆愣地坐着,听外婆里里外外将江家上下骂了个遍。
“你妈妈原配被变小三儿,你知道江家有多咄咄逼人吗?他家有权有势,不得了咧,找到村里让村长带到我们家里来,我寻思着什么事儿呢,人直截了当叫你妈妈离开他儿子,说他儿子有婚约了,”花丽珍起身来回踱步,激愤说,“当时我们家院子围着一堆人,都是来看热闹的,那个年代,女孩子被人找到家里,简直就是羞辱!”
花丽珍又走过来握住花雅的手,“小椰啊,你妈这一辈子都要强,可惜命苦啊,后来你妈生了你,村里说闲话的人很多,她把房子买到城里才好了些,你爸吃软饭的,经常拿这件事儿戳你妈的心口啊。”
“你说的那个江彧,我那天看到他就觉得很眼熟,没曾想真是江家的人,他和江枫的儿子来桐县干什么?来看我们家现在过得好不好吗?啊?江枫呢?这么多年一点儿消息也没有,转眼儿子都这么大了,当年事儿闹起来的时候,他美滋滋地在后面当缩头乌龟呢!”
“他去边防当兵了,”花雅抬手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心脏,“在一次边境冲突中,他牺牲了。”
“什么?”花丽珍哑然,沉吟,“算了,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了,你今天不拿出这张照片来我根本就不会记起这些事儿。小椰,你那个同学江旋,少跟他来往,他们那类人,我们越远离越好。”
“嗯,”花雅垂眸看着照片,“知道了,外婆。”
扳手拧的螺丝第五次从车盘掉落,花雅长呼一口气,烦躁地将扳手扔到一旁,他钻了出来,点了根烟抽。
手表震动,上面几条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不是江彧就是江旋的,他都没有回。
他俩现在人在鞍城,在电话里说不清。
“小椰,你今天状态不对啊,”于佳阔摘下手套坐在他身侧喝水,“看起来闷闷不乐的,咋了?”
“很明显么?”花雅问。
“很明显,”于佳阔点头说,“你脑门儿明晃晃地刻着‘我很不高兴,别烦老子’。”
花雅笑了声。
“谁惹我们小椰了?”于佳阔佯装板着脸,扒拉起工装衣袖,露出结实的肱二头肌,“阔哥给你撑腰。”
“真的吗?”花雅泯灭烟头。
“真的。”于佳阔说。
“有你这份心就好了,”花雅笑着说,“没谁惹我,就有点儿情绪不高。”
“那你为啥情绪不高啊?”于佳阔问。
“阔儿,咱能别打破砂锅问到底么?”花雅叹气说,“情绪这个东西谁也说不准对吧,待会儿我就好了。”
“好吧,”于佳阔在自己嘴上比了个拉链状,“我不问了——下午去赶海么,掏贝壳去。”
“行。”花雅应道。
“哎,江旋给我打了个电话,”于佳阔掏出兜里振铃的手机,“喂,江旋?小椰,小椰在我旁边呢,他修车没带手机,噢,好的。”
说着,他把手机给了花雅。
花雅顿了几秒,才拿到耳朵跟前接听。
“我明天就回来了。”江旋嗓音轻快地说。
“江彧呢?”花雅淡声说。
电话那头的江旋呼吸都停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有点儿不爽,“问他干什么?”
“我问你,你就说。”花雅说。
“你咋了?”江旋立即变得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出,“他明天跟我一起回来。”
“嗯,”花雅说,“我还要忙,挂了。”
“小——”江旋话还没说完,花雅直接掐断了电话。
于佳阔懵逼地听着花雅清冷的语调,疑惑说,“你对江旋怎么那么冷淡?是不是你俩吵架了?”
“没有,”花雅重新钻到车盘底下,“阔儿,你不是说不问了么?”
这句话把于佳阔吓的,冷脸小椰还是很可怕的,他安安静静地又喝了口水,顺便回了个江旋才发来的消息-
江旋:你惹他了?-
于佳阔:我怎么惹他了?你惹他了吧!-
江旋:他出什么事儿了么?-
于佳阔:没有啊,没出什么事儿啊,昨晚我俩回家都好好的-
江旋:行,我明天回来-
于佳阔:【ok】
花雅心里憋着气儿,等到江彧要回来的第二天,主动给男人打了个电话。这些事,不是说他忍着不说就过去了,他必须要问明白,他是说为什么一直看不透江彧,明明家在鞍城,事业有成,盘踞在桐县这个小地方,知道他的所有事儿,现在一细想他都觉得很可怕。
“回来了么?”那边电话接听后,花雅问。
“还在路上,两个小时,”江彧车里还有导航声音,“怎么了吗?”
“嗯,问你些事儿。”花雅说。
“那我待会儿直接来找你吧,”江彧说,“顺便去吃个饭。”
“你吃完饭再来,”花雅生硬地说,“我怕待会儿咱俩都没心情吃饭。”
江彧稀奇地笑了声,“哟,这是咋了?”
“急什么,”花雅嗤声,“好好开车,我挂了。”
还不到两个小时,江彧就给他发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