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20巨大的轰鸣声在永暑岛上空盘旋。
从舷窗往下看,整座岛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毒手扼住了咽喉。
原本郁郁葱葱的植被,此刻笼罩在一层诡异的黄绿色雾气中。
那不是晨雾。
那是死亡的气息。
“准备降落!”
机长在通讯频道里喊道,声音紧绷。
舱门刚一打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就猛地灌了进来。
这味道太冲了。
就像是把一万条死鱼扔进化粪池里发酵了十天半个月。
“呕——”
两名随队的年轻军医刚摘下氧气面罩,还没来得及换上防化服,直接扶着舱壁吐得昏天黑地。
就连身经百战的雷鸣,脸色也变了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哪是海岛啊。
这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快!把嘴闭上!”
秦卫国大声吼道,试图用手帕捂住口鼻。
但那股味道仿佛有生命一样,顺着鼻腔、毛孔往身体里钻,让人头晕目眩,四肢发软。
就在大家手忙脚乱的时候。
一只白嫩的小手伸到了雷鸣面前。
掌心里躺着一颗黑乎乎的药丸,散发着一股清冽的薄荷香和朱砂味。
“雷叔叔,吃糖。”
岁岁仰着小脸,哪怕戴着特制的儿童防毒面具,也能听出她声音里的镇定。
雷鸣愣了一下,那是小先生之前在飞机上搓的“避秽丹”。
他二话不说,抓起药丸塞进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
轰!
一股冰凉的气息瞬间从舌尖直冲天灵盖。
原本那种胸闷、恶心、头晕的感觉,就像是被这股凉气给硬生生冲散了。
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神了!”
雷鸣竖起大拇指,感觉肺里像是装了个空气净化器。
岁岁像个散财童子,迈着小短腿,给每个人都发了一颗。
就连那两个吐虚脱的军医,含了药丸后,脸色也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这药丸必须一直含着,化完了找我拿。”
岁岁奶声奶气地叮嘱,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里的空气有‘邪毒’,吸多了肺会长毛毛的。”
众人听得头皮发麻,赶紧把药丸含得死死的。
队伍整顿完毕,江海峰大手一挥。
“出发!先去驻地!”
一行人坐上早已等候的防化车,向岛上的营地驶去。
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
路边的椰子树叶全都枯黄卷曲,像是被火燎过一样。
地上到处是死鸟的尸体,羽毛零乱,眼珠子爆出,死状凄惨。
车子开到海边公路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海。
原本蔚蓝的大海,此刻变成了触目惊心的赤红色。
就像是一池子煮沸的血水。
海浪拍打着礁石,卷起的不是白色的浪花,而是红色的泡沫。
海面上,密密麻麻漂浮着死鱼。
有几百斤重的大石斑,也有成群结队的小沙丁鱼。
它们翻着白肚皮,随着血色的海浪起起伏伏。
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就是从这片死海里散发出来的。
“造孽啊……”
秦卫国看着这一幕,眼眶都红了。
他是医生,但也受不了这种大规模的生命凋零。
车队抵达渔村附近的临时隔离点。
这里的情况比想象中更糟。
几十个帐篷搭在空地上,里面躺满了呻吟的战士和渔民。
他们的皮肤溃烂流脓,很多人已经神志不清。
而在隔离点外面的沙滩上,跪着一群人。
那是岛上还没发病的渔民,大概有五六十个。
他们不论男女老少,全都面向大海跪着,不停地磕头。
领头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村长,额头都磕出血了。
“海神息怒……海神息怒啊……”
“我们知错了,求海神爷爷收了神通吧……”
他们一边哭喊,一边把手里的活鸡活鸭往海里扔,似乎想用这种祭祀的方式来平息灾难。
江海峰跳下车,眉头皱成了川字。
“胡闹!”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搞封建迷信!”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扶起老村长。
“老人家,快起来!这是中毒,不是什么海神发怒!”
“我们要相信科学,医疗队已经来了!”
老村长浑身颤抖,一把推开江海峰的手。
“你懂什么!”
“这就是天罚!天罚啊!”
“大海都流血了,这是海神爷在吐血啊!”
“昨天晚上,有人听见海里传来怪叫声,那是海神爷在哭!”
“谁也救不了我们……都要死……都要死……”
周围的渔民也跟着哭嚎起来,场面一度失控。
江海峰这种唯物主义战士,面对这种愚昧的恐慌,一时间竟有些束手无策。
他总不能拿枪逼着老百姓不许磕头吧?
就在这时。
一个软糯却极其笃定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海神在哭。”
岁岁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上爬了下来。
她穿着特制的小小防化服,像个宇航员一样。
她走到老村长面前,摘下了防毒面具。
“岁岁!戴上!”
江海峰吓了一跳,就要冲过去。
岁岁摆摆手,示意爸爸别慌。
她嘴里含着避秽丹,并不怕这里的空气。
她指着那片血红色的海面,大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悲悯。
“老爷爷,海里没有神。”
“但是海里有个大家伙,它死掉了。”
老村长愣住了,浑浊的眼睛盯着这个还没有他膝盖高的小娃娃。
“什……什么大家伙?”
岁岁认真地比划了一下,张开双臂画了个大大的圆。
“很大很大,比房子还大。”
“它的肚子被人划破了,好疼好疼。”
“那些毒水,就是从它肚子里流出来的。”
说到这里,岁岁的小脸垮了下来,眼圈红红的。
“它在海里游了好久好久,想回家,但是回不去了。”
“它身上好烫,全是绿色的火毒。”
“它死掉的时候,一定很伤心。”
全场死寂。
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老村长看着岁岁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恐惧竟然消散了几分。
“娃子……你说的……是真的?”
岁岁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看向江海峰。
“爸爸,我要去海里。”
江海峰心里咯噔一下。
“去海里干什么?”
岁岁指着远处的深海区,那里海水颜色最深,红得发黑。
“毒源就在那里。”
“那个大家伙的尸体卡在礁石缝里了。”
“它肚子里的东西还在漏,如果不堵住,这座岛就要变成死岛了。”
江海峰看着那片诡异的海域,又看了看女儿。
他知道,岁岁从来不说谎。
而且她的“望气”本事,比最先进的雷达还准。
“雷鸣!”
江海峰猛地转身,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到!”
“通知蛙人部队,携带重型潜水装备,立刻集合!”
“目标:前方三海里深水区!”
“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牛鬼蛇神在装神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