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光，还有这些东西……”她指向周围墙壁上那些蠕动合拢的灰白菌毯，以及它们表面睁开的无数道“眼睛”。
“它们不是活物，至少不是我们理解的活物，应该是‘念’，是某种东西残留下的庞大‘意念场’在影响我们，制造幻觉，同化感知。”
话音落下，蚩媱拿出了蛊铃，手腕轻晃。
铃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净化感，瞬间击碎了某种无形的桎梏。
众人只觉头脑“嗡”地一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被猛地敲碎，眼前的一切景象骤然扭曲、波动起来。
两侧蠕动合拢的灰白菌毯，颜色迅速虚化褪去，变成了一片片模糊飘荡的灰白色雾气。
雾气中那些暗红的“眼睛”也像肥皂泡似的接连破裂消失。
身后的窸窣声戛然而止，仿佛从未存在。
脚下湿滑真实的巷道地面，触感变得有些虚浮不定。
而前方，那座高大威严、石门虚掩透出光晕的殿宇，更是发生了剧变。
它的轮廓在铃音响起的瞬间剧烈摇晃，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了石子。
高大的门廊、粗壮的石柱、厚重的石门……所有这些细节都在快速淡化、扭曲。
石门缝隙里透出的诱人光晕，更是闪烁几下后，“噗”地一声熄灭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最终，当扭曲的波纹平复，众人骇然发现，他们哪里是在什么巷道的尽头？
周围依旧是阴暗的通道里。
“刚刚……那些都是假的？！”王胖子愣了一会儿，惊呼道。
“不止是刚刚。”張起棂低沉的声音响起，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阴暗的甬道墙壁。
众人闻言，心头皆是一沉。
连忙用手电光仔细照射周围环境。
这确实是一条甬道，但与他们“记忆”中跳下竖井、落入地下河、爬上岩石平台所见的任何地方都不同。
甬道岩壁并不规整，地面干燥，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空气中虽然也有些微潮气，但绝对没有地下河水的硫磺味，更没有那种无处不在、令人窒息的腐烂气息。
吳邪的声音有些干涩，猜测着：“难道我们从一开始……从跳下竖井之后，就已经中了招？”
“或者说……”解雨臣脸色凝重，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地上的灰尘，“我们可能根本就没有真正跳下去。”
“什么意思？”黎簇的声音发颤，“我们明明跳了，那种失重感，落水的感觉，冰冷刺骨……那么真实……”
黎簇喊完，突然想到什么，低头去看自己，眼睛骤然瞪大。
他的衣服居然是干的。
吳邪更是回头看去，发现刚才来时经过的那片水域也不见了。
其他几人也连忙低头去看自己。
身上的衣服根本没有任何打湿的痕迹。
“他奶奶的，真是见了大鬼了……”王胖子哆嗦着啐了一口。
“群体性幻觉。”蚩媱接口道，她轻轻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回忆起更清晰的细节，“而且是非常高明、能欺骗所有感官的幻觉。它引导我们经历了一整套合理的冒险历程，遇险、逃生、发现古城、被追捕……直到把我们引向那个预设的终点。”
“刚才的铃声虽然震散了最表层的幻象，但我们记忆中更早的部分，是否真实，无法确定。”
蚩媱顿了顿，继续说：“不过，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应该是真实的。”
王胖子骂了一句，狠狠踢了一脚旁边的岩壁，传来沉闷的实心回响：“他娘的，玩得够花的呀！那胖爷我这一路担惊受怕，连滚带爬，合着全是自己吓自己？还白瞎了胖爷我那么多……精彩的情绪……”
“未必是自己吓自己。”張起棂忽然开口，他走到甬道一侧，用刀鞘轻轻敲击着岩壁某处。
“幻觉需要引子，尤其是如此庞大、逼真、能长时间影响我们所有人的幻觉。”
随着他刀鞘的敲击，岩壁上簌簌落下一些灰尘，露出了后面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纹理。
吳邪立刻将手电光聚焦过去。
只见那岩壁上，竟然镶嵌着一块块大小不一、颜色暗沉的片状物，像是……某种鳞片，或者甲壳的化石。
它们排列得并无规律，深深嵌在岩石里，与岩壁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在这些奇异嵌片的缝隙中，生长着一些极其细微、几乎透明的菌丝，在光线照射下，反射出点点极难察觉的、彩色的磷光。
解雨臣凑近，小心地没有用手触碰，“这是……某种生物的甲壳？这些菌丝……难道是它们分泌的？”
“别碰，有毒……”蚩媱出声制止，但已经晚了。
解雨臣碰过的手指瞬间变的像煤一样黑。
蚩媱话不多说，拿出解毒丸就给他塞了一颗。
随后她解释道：“这些是蛊，带有剧毒的蛊。”
闻言，几人慌乱的后退了半步。
“蛊？”吳邪眉头紧锁，看向蚩媱，“你的意思是，这幻觉……是人为布置的？用这些甲壳做媒介，培养特殊菌丝作为‘蛊’的载体？”
蚩媱面色凝重地点头：“而且……不是普通蛊术。”
这样的蛊术造诣，这世上除了她阿妈以外，还有能做到的，那就只有……
蚩媱觉得，自己离想要的答案，越来越近了。
張起棂没有参与讨论，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些嵌片上，尤其是菌丝生长最密集的几个节点。
忽然，他抬手，黑金古刀的刀尖以极快的速度，精准地刺入岩壁一个不起眼的缝隙，轻轻一挑。
“咔哒”一声轻响，仿佛触动了什么机括。
紧接着，众人脚下一震。
前方不远处的甬道地面，伴随着沉闷的石头摩擦声，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扇紧闭的、看起来朴实无华的石门。
“我靠！这还有门？”王胖子咋舌，看向張起棂，“小哥，你这眼睛是自带X光还是机关探测仪？这都能给你发现……”
張起棂收刀，率先走向石阶。
石阶和石门上都落满了灰尘，看起来许久未曾有人踏足。
走到石门前，張起棂停下，并没有立刻推开。
他侧耳倾听片刻，又用手指在门缝处抹了一下，指尖沾上厚厚的灰尘，“很久没开过。”
“推开看看？”王胖子摩拳擦掌的说：“来都来了，总不能被白吓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