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徐宁原本就失衡的心跳在此刻彻底罢工，四周似乎更加寂静了。
他屏住呼吸，僵直着身子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甚至连辩驳的话都说不出口，因为足够了解她的他知道，她语气是陈述时，便是已经有了答案。
元曦看他不说话，很有耐心道：“元二不会擅作主张，也不会因为龙体情绪失控。”
她偏头看着他，眸子在烛火的映照下晶亮如星，目光凝视着他面具下的脸。
“是要朕亲自给你揭下来，还是你自己来？”
杨徐宁敛了敛眸，抬手放在面具上，深吸一口气，缓缓揭下。
没有遮挡的脸就这么暴露在元曦的视野里。
她闭了闭眼，“果然是你。”
杨徐宁不知道她这句果然是你是在说果然是他杨徐宁，还是代指更深一层，他站起身，跪到地上。
“臣欺瞒太皇太后，此乃大罪，臣愿意领罪受罚。”
“是元二所托，你何罪之有？”
元曦示意他起身，目光看着不远处跳动的烛火，“林莹回去后提起有个神秘黑衣人，那是你吧！”
“是。”
“元二是怎么出事的？”
杨徐宁犹豫了一会儿，即便他私心里不想，也还是把元二出事前的所有事一字不落转述。
元曦静静听他说完，敛了敛眸，许久，才开口，“林拱父子就那么死了，太便宜他们。”
元二眼馋点心的样子似乎还在眼前，如今却天人永隔。
“臣可以把他们挖出来，让太皇太后解气。”
杨徐宁突然有些后悔了，他觉得他应该说说谎，至少这样，她不会难受。
“不必。”
元曦收了收情绪，“故意让朕的龙卫看到杨府的机关，又故意装病，还自己造谣自己，你没有什么想与朕说的吗？”
杨徐宁期待的眼眸瞬间黯淡垂下，眼底划过一抹失望，摇了摇头。
“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孩子气。”元曦无奈叹息一声，手轻轻放在他肩膀上，“既然重来一次，好好做你的杨公子不好吗？”
她的话犹如平地惊雷，杨徐宁错愕地抬起头，那张平时阴郁的脸在此刻看起来有些傻气。
“曦姐姐？”
他愣愣盯着元曦，试探性地叫出这个许久不曾叫过的称呼。
“不装了？”元曦收回自己的手，“林老是曾经的龙卫，除了朕和他以及你，无人能对他设置的机关了如指掌。”
“我不是有意瞒曦姐姐。”只是想看看她对他的在意程度。
“你和他争了一辈子，现在他已经不在，你还想和他较量。”
元曦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重活一世的人，怎么还是这么孩子气？”
感觉到她掌心带来的温暖，被她这么说，杨徐宁也突然觉得自己孩子气。
他近乎贪婪地享受着这熟悉的温柔，把自己偏激的想法彻底深埋在心底。
其实杨徐宁也是他，他是在日复一日出现的记忆里，知道自己前世是她捡来的弟弟，在她的教导下长大。
他一直以亲人的身份陪在她身边，看着她和另一个人结婚生子。
他嫉妒得几乎要疯掉，为什么明明他比另一人先认识她，可他却能和她成为夫妻。
嫉妒和不甘让他恨不得毁掉一切，可是看到她脸上真切的笑容时，他压下了这些偏执的想法，压下满心的酸楚，做她最好好的弟弟。
变成如今的杨徐宁后，他想让她认出他，甚至想把她据为己有，可真被她认出来，听着她用熟悉的口吻和动作摸他头时。
那些阴暗的想法就在无形中消弭，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开心胜过一切。
哪怕他两辈子都不曾得偿所愿，也没关系。
“我只是不知道曦姐姐喜欢他什么。”
一个在曦姐姐面前装得只会哭哭啼啼的人。
其实背地里比谁心思深的人。
元曦没有回答杨徐宁的问题，她站起身，“回吧！”
……
二人披星戴月进城，元曦看着杨徐宁，“不必和朕回宫，先回杨府，莫要让家人担心。”
“好。”
杨徐宁手拉着缰绳调转方向，又听她道：“记住朕的话，既然有机会重活一世，就活好当下的自己。”
他回过头，月色下她脸上神情温柔，对他笑着，“所以，答应朕，好好做杨徐宁好吗？”
一如前世她捡到他时的温柔模样。
杨徐宁也露出一个笑容，认真而真挚地点头。
“好。”
元曦回到皇宫，进入勤政殿，发现太子一众人都没睡，竟全都聚集在她勤政殿。
她挑挑眉，看时辰也不早了，“怎么都不睡？”
“在等皇曾祖母。”
太子站起身，“既然皇曾祖母已经回来，我们便不打扰您休息了。”
元曦叫住他，“明日你和元一去把元二带回陵园安葬。”
太子并不知元二的事，但也没多问，应声和二皇子他们一起离开。
几人一走，元一便出现在殿中央，跪在地上。
“求主子责罚。”
“前因后果朕已经知晓，你起来。”
元一站起身，有些担忧问，“杨公子他……”
“朕不曾怪罪于他，他没事。”
元曦揉了揉眉心，“明日朕会让他进宫，亲自训练你一遍。”
……
杨徐宁这边回到杨府，便看到杨侍郎拖了张椅子，坐在花厅门口。
看到他进来，他立即站起身，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
“你去哪儿了？你老子我等了一整天，去哪儿不知道说一声吗？”
杨徐宁下意识想推开他，想起元曦的话，收回手，嘴里叫嚷着疼。
杨侍郎松开手，瞪大眼睛一脸纳罕地看着他。
说话几乎能把他气死的儿子今日说话竟然不气人了，也不再一副什么都和他人无关的模样，甚至还会说疼。
杨侍郎做出一个攻击的动作，“妖孽，你把我儿子藏哪儿了？”
杨徐宁：“……”
果然，这样的相处方式并不适合他和杨极。
他看他一眼，转过身，“我要休息了。”
“吓死老子了，还以为你被鬼上身了。”
杨极松了一口气，“不吃饭再睡？等了你一晚上，你老子我饭还没吃。”
杨徐宁脚步一顿，转过身，“那吃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