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中,赵迪已经离开了山区。

    她走在一条省道上,脚步平稳。

    断腿处的伤在邪功的作用下已经基本愈合,虽然走路时还能感觉到一丝不自然,但已不影响行动。

    她身上的衣服还是破旧的,沾满血污,但路过的人最多看她一眼,就匆匆移开目光。

    赵迪不在乎。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省城,找到李明浩。

    那个曾经说爱她的人,那个亲手把她送进地狱的人。

    她记得他的样子。

    记得他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记得他说话时温柔的语气,记得他说“等我赚到钱就娶你”时的表情。

    也记得他把她交给那些人贩子时,接过那叠钱时的笑容。

    恨意在她心中翻腾。

    比在地窖里时更强烈,更冰冷。

    她加快了脚步。

    从山区到省城,有上百公里的路程。

    如果坐车,需要几个小时。

    但她不打算坐车——她身上没有钱,也没有身份证。

    而且,她需要时间消化体内那股力量。

    一夜之间吸收了几百人的生命精血,那股力量在她体内横冲直撞,虽然被邪功转化为己用,但还需要时间稳固。

    她走在路边,脚步很快。

    偶尔有车从身边驶过,扬起灰尘。

    她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

    太阳升高了,气温开始上升。

    赵迪额头上渗出细汗,但她没有停。

    体内的力量在运转,每运转一周天,就更稳固一分,也更强大一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下,那股阴冷的气息在流动。

    如果现在有人碰到她,会感觉像碰到冰块。

    但她不在乎。

    力量,才是最重要的,有了力量,才能报仇,才能让那些伤害她的人付出代价。

    她继续往前走。

    路边的景色从山区变成丘陵,又从丘陵变成平原。

    村庄越来越密集,房屋越来越新。

    她知道自己离省城越来越近了。

    中午时分,她在一个小镇的路边停下,从一家小店的垃圾桶里翻出半个馒头,就着自来水吃下去。

    味道很差,但她吃得很快。

    吃完后,她继续上路。

    下午,她进入省城郊区。

    车流开始密集,高楼出现在地平线上。赵迪站在路边,看着这座庞大的城市。

    李明浩就在这里。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力量。

    经过消化,那股力量已经基本稳固。虽然还有些躁动,但已经能完全控制。

    她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血芒。

    “我来了。你准备好了吗?我的好男友!”她低声说。

    然后迈开步子,走进这座城市的边缘。

    ……

    省城,通往山区的公路上。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十几辆警车组成的车队拉响警笛,划破郊区的宁静,朝着山区疾驰。

    带队的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副队长,陈明。

    他坐在头车的副驾驶座上,手里捏着一份刚汇总上来的紧急报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过去三个小时内,省厅指挥中心接到了超过一百个报警电话,全部指向同一个偏远地级市下辖的某个山镇及周边村落。

    报警人声称自己或被拐卖、或亲属被拐卖至该区域,刚刚逃出或得知消息,

    并指认当地派出所为犯罪保护伞。

    报警电话还在不断增加。

    多个报警人提到“村里坏人死了很多”、“变成了干尸”等只言片语。

    “干尸?”陈副队眉头拧成了疙瘩。

    经验告诉他,这绝不是普通的拐卖案或群殴致死。

    他立刻向厅长汇报,厅长当即下令:调集周边市警力,分六路同时行动,一路直扑山镇派出所控制当地警方,四路分别前往报警集中的四个村落,一路作为机动支援。

    省厅刑侦、技侦、法医骨干随队出发。

    陈明亲自带队前往报警信息中提及的事发中心“靠山村”。

    他的车上还坐着一个人——周虹。

    她在接到妹妹电话后,第一时间联系了省厅一位相熟的领导,强烈要求随队前往。

    “陈队,我妹妹就在那里,她刚刚逃出来,肯定吓坏了,我必须第一时间见到她!”周虹的声音还带着哽咽。

    陈副队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车队驶入盘山公路,景色越来越荒凉。

    陈明的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各小组的汇报:

    “二组已抵达王家村外围,正在接近。”

    “三组到达张家沟路口。”

    “四组、五组已分别前往李家村和另一个报警点。”

    “六组已到达柳沟镇外围,即将进入镇区控制派出所。”

    陈明按下通话键:“各组注意,行动务必迅速,控制现场,保护所有幸存者安全,尤其是被拐妇女儿童。

    注意自身安全,警惕可能存在的危险分子。发现异常情况,立即封锁现场,等待法医和专家组。”

    “明白!”

    周虹紧紧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她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林,脑子里全是妹妹的声音:“姐,你快来……这里死了好多人……”

    死了好多人。

    她不敢深想。

    ……

    靠山村的村口。

    上午十点,陈明的车队在颠簸的土路上扬起漫天尘土,终于抵达了靠山村村口。

    车还没停稳,周虹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踉跄了一下,朝着村里那群聚集在空地上的女人们冲去。

    “小倩……小倩!”她哑着嗓子喊。

    角落里,一个年轻女孩身体一颤,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周虹的呼吸停了。

    “姐……?”

    周虹冲过去,一把将女孩死死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

    眼泪瞬间决堤,滚烫地落在女孩肩头。“小倩……小倩!真的是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她语无伦次,又哭又笑,用力拍着妹妹的背,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她的存在。

    周倩也哭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委屈、后怕,在见到亲人的瞬间全部爆发出来,死死回抱住姐姐,放声大哭。

    好一会儿,周虹才稍微松开一点,双手捧着妹妹的脸,仔细看,心疼地摸着她脸上的脏污:“受伤没有?他们有没有打你?有没有……”后面的话她问不出口,声音哽咽。

    周倩哭着摇头:“没有……姐,我没事。就是被关在屋里,锁着……才几天……我……”她想起这几天的黑暗和绝望,哭得更厉害。

    “没事了,没事了,姐来了,警察来了,咱们回家,马上回家。”

    周虹连声安慰,紧紧抱着妹妹,不肯再松手。

    周围的其他女人看着这一幕,有的默默流泪,有的眼神中露出羡慕和期盼。

    陈明带着十几名干警迅速下车,控制了现场。

    空地上或坐或站、互相依偎着的女人,粗略一看就有七八十人。

    她们大多面色憔悴,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的伤痕,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茫然,以及劫后余生的激动。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随队医生已经开始为伤重者进行初步检查和包扎。

    “小张,带两个人,保护安抚好这些受害人,逐一登记身份信息和基本情况。”陈副队沉声吩咐,“小王,小李,你们跟我来,先查看几户人家。”

    他带着两名刑警,走向最近的一间开着门的泥坯房。

    屋子里光线昏暗。

    炕上躺着一具男性尸体。

    但与其说是尸体,不如说是一具蒙着人皮的骷髅。

    皮肤紧贴着骨骼,眼眶深陷,嘴巴微张,仿佛死前经历了极致的恐惧。

    整个躯体干瘪得异常,仿佛所有水分和血肉都在瞬间被抽空了。

    年轻刑警小王声音发颤:“干……干尸?”

    陈明眉头紧锁,戴上手套,小心地靠近检查。

    没有明显外伤,没有血迹。

    尸体呈现一种极度脱水的状态,但死亡时间似乎就在几小时前。

    死者穿着睡觉时的衣服,姿势自然,仿佛是在睡梦中死去的。

    但睡梦中的人不会变成干尸。

    这完全违背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