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目光全部都聚焦在慈宁宫宫门之前,无人留意的角落里。
一名身着朝服的官员不动声色,趁着所有人对着英国公背影怒目而视之时,他微微颔首,朝着廊下一处不起眼角落里的内侍飞快递去一个眼神。
那名内侍心领神会,借着人多混乱,悄悄往后退开,压低身形,寻了空隙抽身出宫传递消息去了。
慈宁宫内,英国公面见太后后,如实把外头的情况一五一十禀告了一遍。
已经有几个月没敲过木鱼的太后,此刻手中握着昭阳之前送来的,说是大佛寺主持亲自开过光的木鱼,久久没有出声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昭阳还没回来吗?”
英国公连忙回道。
“暂未接到郡主回京的消息。”
太后抬眸,目光幽幽望向殿外庭院。
“皇家山庄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英国公不敢有半分隐瞒。
“一收到京中传言,犬子就已经领着人手赶赴皇家山庄崖底搜寻陛下和端王爷的踪迹了。”
“一旦寻到任何线索,定会第一时间回宫传报。”
太后沉默片刻,缓缓握紧手中佛珠,尽量维持平静开口吩咐。
“传哀家旨意,哀家心绪哀恸,近日要久居小佛堂,为陛下与端王诵经祈福,暂不接见任何人。”
“朝中一应事务,暂且交由太傅与丞相协同主持。”
随后想到什么,她再度开口叮嘱英国公。
“若是陛下和王爷迟迟未回宫,你即刻派人前往宗人府,将秦王请入宫中来。”
“一旦昭阳郡主和小皇孙回宫,就让秦王宣读圣旨。”
英国公闻言,心头猛地一震。
听太后这番安排,他大致猜到圣旨上的内容了。
原来外头传言是真的,陛下前段时间真的提前拟定了一道传位圣旨。
还有,那天在丞相府,陛下和端王爷说想把皇位传给昭阳郡主一事,不是开玩笑,是真的有此事。
而且看这样子,昭阳郡主还不想要皇位。
这.....
小皇孙和昭阳郡主。
一个大家都从未考虑过的方向,可对比一下朝中所有人认为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二皇子和三皇子,小皇孙与昭阳郡主这个组合还真是最合适的选择。
英国公越发感慨陛下目光长远,布局深远了。
他这会甚至怀疑御林军叛变,陛下和端王遇难,太子重病昏迷,这一切都是陛下故意安排的。
目的就是让朝堂乱起来。
然后再把那些毒瘤给拔除,还小皇孙和昭阳郡主一个清明的朝堂。
自认为窥探出了内情的英国公立即收敛心神,郑重躬身一礼。
“老臣谨记太后吩咐。”
太后轻轻挥了挥手,面上不见多余神情,只淡淡道。
“去吧,好生应对宫外众人。”
对上太后那淡然平静的神色,英国公再次确定了自己心中所想。
当即躬身告退,转身快步出了慈宁宫。
英国公一走,太后再也撑不住方才那副淡然模样,一手紧紧捂住胸口,眉宇间涌上浓重悲戚,身子微微发颤。
陈嬷嬷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取出早前郡主特意为太后备好的调养药丸奉上,又命宫人将那株珍稀的‘蜜雪冰城’挪至太后座前。
待太后气息稍稍平复,陈嬷嬷这才柔声宽慰。
“娘娘切莫太过伤心,陛下与端王定然不会出事。”
“您忘了,前些日子端王爷不是来娘娘跟前说过,说他去静安观算了一卦,那观主说他福泽绵长,一生福禄不尽,还说陛下也是,往后无需操劳,自有安享荣华的福气。”
太后听完嬷嬷的安抚,心头郁气更重了。
自己生的儿子,什么性情秉性她再清楚不过。
她缓缓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无力。
“你当真觉得静安观那位观主,敢这般直白地给皇室中人断命?便是国师,面对皇族向来谨言慎行,怎会说出这般笃定吉利的话?”
“还不是端王那个混不吝的东西。”
“定然是他日日缠着观主,软磨硬泡,威逼利诱都用上了,逼着人家专挑顺耳的话来讲。”
“什么福泽绵长、一生福禄不尽,还有他皇兄后半辈子安享清福,肯定是他胁迫观主,讨来的吉祥话,哪里能当真。”
陈嬷嬷一噎,想到端王爷的德行,她有些尴尬的转移话题,换了个方向继续出言安抚。
“那陛下去皇家山庄前,不是曾派福公公来慈宁宫给娘娘传过话嘛,说陛下打算设一局引蛇出洞。”
“眼下这般局面,说不定尽数在陛下筹谋之内。倘若娘娘悲伤过度,损伤自身身子,若是日后陛下与王爷平安归来,又该如何是好?”
太后抬手按了按发酸的眉心,心底那股沉甸甸的不安愈发浓烈了。
“正因如此,哀家才忧心忡忡。”
“陛下安稳执政多年,行事越发想一出是一出,性子冲动,思虑难免有所疏漏。”
“他总以为自己谋划得天衣无缝,步步周全,一心想要引蛇出洞。”
“可哀家最怕蛇是引出来了,他自己反倒深陷险境。”
“他把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对手想得太过简单,自以为布下圈套狩猎旁人,殊不知落在幕后之人眼中,他此番贸然行动,何尝不是主动羊入虎穴?对方早就在暗中等候,就等着他踏入陷阱。”
陈嬷嬷:她真是该死。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让她该怎么劝。
太后长长喟叹一声,心绪沉沉,转头吩咐陈嬷嬷。
“你即刻动身前往陆家,让哀家兄长这段时日多加留心,时刻盯着三国使臣的一举一动,但凡有半点风吹草动,务必第一时间进宫禀告。”
陈嬷嬷神色一紧,低声问道。
“娘娘莫非疑心,此番事端背后,有三国使臣暗中参与?”
太后目光幽深。
“今年来的这三国使臣,太安分了,越是这般平静,越不能不防。”
“是,奴婢明白!”
想到什么,太后再次开口补充道。
“另外,皇后现下不在宫中,执掌后宫的事务暂且交由舒妃打理。”
“你挑选几名稳妥可靠的宫人前去辅佐,协助舒妃稳住后宫秩序。”
陈嬷嬷连忙记下。
“奴婢即刻去安排。”
安排好所有事情,太后这才缓缓起身,端着木鱼去了小佛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