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驰渊的脚步一滞，回过身，“那时候喜欢？”
他走近，缓缓看着她。
眸里的墨黑如渊底的暗流，悄悄奔涌，裹挟她，卷积她。
沈惜的耳朵红了，一路染到脖颈。
比前夜里，他情极，吻到她意乱情迷时，泛出更潋滟的霞色。
“那时候不懂事，偷偷喜欢你，发现你喜欢听绿洲，我也就跟着听，但演唱会对我没那么重要，只因那是难得的，我能正大光明坐在你身边的机会，”
那到霞色，又蔓延到她细细的眼角，好像一泓泉水，将人吸进去，
“如果你不在……就没什么意义了。”
这一句，她说的浅，迅速低下头，
“但后来，你在国外的那些日子，我没日没夜听绿洲的歌，好像那是能离你近一些的唯一方式。乐队的标志我也喜欢，象征希望。后来跟绵绵姐去纹身店，就选了这一款。”
顾驰渊的手指颤了颤，
“你希望的是什么？”
沈惜垂眸，逃避他灼热的目光，
“希望自己过得好一点，安安稳稳的生活。”
“就这些？”
“嗯。”
他的声音低而热，藏在心底的某种情绪呼之欲出。
顾驰渊又近了一步，盯着她鼻尖晶莹的汗珠，自己的喉结滚动了下，
“那时候喜欢我？现在呢？”
他问的时候，呼吸都慢而缓，敏锐的捕捉她的情绪，生怕错过半帧细碎的影，
沈惜的指尖抠入桌面边缘，柔软的胸脯起伏着，白皙的脖颈也起了汗，
那是她从未表达，小心翼翼藏在最深处的情愫。
“我……”嫣红的唇微微张开。
“叮叮叮”，顾驰渊的手机疯狂响起来。
凝结在两人间，几乎将人灼烧的炙热空气，迅速消散。
顾驰渊眉目一凛，按住她小巧的肩，
“现在呢？你怎么想？”
他的目光烫得像熔岩，几乎将她烧化。
沈惜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落在桌上的手机，“是老宅的电话，一定有事。”
说着，她抄起手机，直接划开，趁顾驰渊接听，径直跳开，跑到一边。
是李嫂打来的电话，“夫人犯了心疼病，已经急救送到医院。”
顾驰渊皱眉头，“照顾好母亲，我现在过去。”
门侧的沈惜见到他的匆忙神色，忙跟着顾驰渊一同跑出去。
两人赶到医院，李嫂和几个佣人站在急诊室门口。
“夫人被抢救过来了，正在里面观察。”
顾驰渊跑得急，额发散乱，胸膛剧烈的起伏。
听到李嫂的话，才稍稍平息，靠着墙壁，调整呼吸。
细密的汗顺着他的下颌滚进衣领，他扯了下领口，抹掉汗液。
眼眸里的坚毅不曾褪去半分。
即使在这样的时刻，他的风姿依然迷人。
不远处，姜太和杨太也赶过来，相互搀扶着往病房张望，
“没事就好。我一进口，就看见顾太脸色不对。问她是怎么了，她硬挺着不回答。”
“顾太一辈子要强，有难事都自己扛着。”
顾驰渊淡淡扫了两个妇人一眼，转身对荣莉的司机道，
“将夫人们各自送回去，不需在这里等着。”
富贵太太们，看八卦的攀比心，一点都不比坊间的百姓少，因为生活闲适优越，甚至比市井小民，更多了分闲情逸致。
走是不愿意走的。
看着风光无限的顾家太太偶尔跌落几次神坛，心里是说不上的愉悦。
姜太太先说了话，“我们不放心，还是等顾夫人出来。”
杨太也跟着点头，“都是多年的姐妹老友，不好就这样走的啊。”
话落，两人还往前凑了凑，恨不得飞进抢救室，看荣莉窘迫的模样。
只迈了一步，顾驰渊一个眼刀飞过来，姜太的腿先软了。
“顾少莫要责怪，顾太找我们上门，是商量帮顾氏集团解除危机的事。都是来帮忙的。”
杨太在一旁附和，
“是啊，是啊，最近上官家和杨家都有资金，可以帮顾氏融资。”
她是口快心直的性子，
“姜太太还带来上官小姐的……”
话说一半，杨太的腕子被姜太攥住，眼神飘向一旁的沈惜，那意思是有些话不方便现在说。
沈惜听见了，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沉默着。
若放在从前，顾驰渊也许有性子和气力甩两句话，让她们断了这念头。
而此时，他实在没心力，只将沈惜拉在身后，朝司机挥手，
“送太太们回去。”
两位“贵客”有些不请自来的尴尬，各自看着对方，不上不下的。
沈惜心里虽是难过，但想到太太们愿意帮忙给那个新能源项目步投资的窟窿，还是不愿放弃这个机会。
她偷偷捏了下顾驰渊的掌心，似是安抚，
“我来送两位太太出门。等夫人醒了，我再说与她听，太太们为了她，在医院守了半晌。”
话落，沈惜走到电梯旁，按开电梯，挡住金属门，彬彬有礼等着太太们乘梯。
两人面面相觑。
杨太太夸了句，“沈小姐有心了。”
说着，拉着姜太一起走进去。
沈惜关上电梯门的时候，抬起头朝顾驰渊望。
男人站在光影交汇的窗边，俊削的脸上是凛凛的不悦和冷寂。
好像是一种被沈惜“抛弃”的委屈。
刚进电梯，杨太一弯腰，裙子上的拉链绷开一半。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沈惜一把挡住她，扯出包里的丝巾，
“杨太，上次见面您看上我的丝巾，这是我特意买的，您瞧瞧喜欢吗？”
话落，直接将丝巾系在对方腰上，“您看看，漂亮不漂亮？”
她一顿操作完毕，杨太才意识到她的用意。
她有些不好意思，拉过沈惜的手，
“我下个楼还辛苦惜儿小姐一趟，我这心里过意不去。这条丝巾，我很喜欢，系腰上也好看。”
杨太年轻时在演艺圈，靠着细腰得了不少资源。
一旁的姜太上了年龄，是肥厚的水桶腰。
女人间，不管多大年龄，总是爱比年轻和美貌。
嘴上不说，眼神间闪过一丝嫉妒和不屑。
这点异动，一下被杨太捕捉到。
姜太太很快换了笑脸，“沈小姐人美心善，还特别识大体。若是我的女儿，我可喜欢的紧。”
杨太不爽，哂笑了下，心里想，刚刚才想把上官小姐介绍给顾少，这会儿又在夸沈惜。
因为姜欣嫁给了上官淮，现在上官小姐算是姜太的外孙女。
她是着实有些看不上姜太这种做派，拆散人家小鸳鸯，着实有些没道德。
刚在医院，她本想点破，却被杨太截住了。
刚才顾驰渊逐客令的举动，着实有些让人下不来台，还是沈惜接了话，体体面面送两位太太离开。
杨太想了想，更觉得姜太不应该。
眉眼一翻，甩了句，“夸什么呢？也不知道谁搅和人家的姻缘。”
姜太一听，面子上下不来，“杨太不是也动过把侄女嫁给顾少的念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