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祂不是我的丈夫 > 7. 第七章
    只不过,林岐不无遗憾地想,他不希望走到那一步。

    杀人容易,处理尸体和尸体的社会关系则太难太难了。

    人们可以接受军部长的丈夫失踪一次,再绝不能接受他的丈夫失踪两次、三次。

    他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林岐望着面前幽冷的面孔,抬手,手指轻轻划过明久葳垂落的发丝。

    明久葳身体绷紧,旋即,苍白的面颊瞬间爬上了一层病态的血色。

    林岐在命令我?

    这个微不足道的,只需要两根触手就能杀死的小东西居然在命令他?

    鲨鱼一般的尖齿微微露出,明久葳一眼不眨地看着林岐。

    林岐怎么敢这样做?

    林岐的手指近在咫尺,就贴在他脸侧,源源不断的热力炙烤着他的皮肤。

    如果咬断这根手指,喷出来的血会不会比这更温暖?

    明久葳猩红的嘴唇咧开。

    “你想操控我吗,小岐?”他低头看林岐,语调温柔而黏腻,几乎要流淌着滴下来。

    后者姿态愈发放松,“不,我只是,希望我们婚后生活更和谐愉快。”

    结婚后他和明久葳一直分居两地,只有在他回到首都星述职后,两人才短暂地同居了一个多月,然后——“砰!”

    就发生了点小小的夫妻矛盾。

    即便身在是在首都星时,林岐也经常呆在军部,他们彼此间的了解还不如舍友。

    只要二人一同出席必要的公共事务,再加上一些语焉不详似是而非的引导,他们就是外界看来恩爱无比的一对。

    故而,这几乎是林岐第一次仔细地看明久葳的脸。

    他很不快。

    林岐想。

    明久葳的不快不加掩饰,青紫色的眼眸内瞳孔微微缩着,几缕暗红的血丝笼罩其上,可他还保持着笑容,使他的表情流露出一种空洞不协调的可怖。

    “滋滋滋——”

    走廊内的灯光忽地闪烁,摇曳不定的暗光撒在明久葳脸上。

    如同照亮棺椁内尸体的烛光。

    而他,正在与这具会呼吸的活尸面面相觑。

    “为了婚姻生活更稳固坚定,为了我们间的感情。”林岐又微笑着补充,手若无其事地放在脉冲枪上。

    他眼中并没有多少笑意,可唇瓣扯开的弧度相当好看,下唇饱满,又富有血色。

    明久葳看着他。

    脚下,一缕黝黑正在蠢蠢欲动。

    悄无声息地,向林岐的军靴移动。

    明久葳没有回答好还是不好,他倾身,那股腥甜又幽冷的气息瞬间将林岐笼罩。

    有那么一瞬间,林岐甚至产生了某种错觉。

    明久葳的眼睛在发光。

    “咔。”

    灯亮了。

    触手猛地缩回。

    “我会照做的。”明久葳的声音里带着古怪甜腻的卷曲,“为了我们婚后的愉、快。”

    明明是近乎威胁的语气,却带着黏腻的热力。

    林歧的脖颈倒映在视网膜上,这是人类身体最脆弱的部位,修长,嶙峋,淡青色的血管依附其上,微微跳动着。

    咕叽。

    明久葳喉结滚动。

    林岐露出大大的微笑,由衷地赞美,“久葳,你真是太好了。”

    ……

    此刻,圣玛丽斯私人医院内。

    男人神色冷淡地走进病房,随口问:“伊森醒了?”

    “是的,先生,”一直守在外面的秘书回答,“伊森少爷从醒来后就一直哭着要见您。”

    两个高壮的保镖看见男人来了,毕恭毕敬地垂下头,给他让出路。

    卡莱姆·格林先生的脚步一顿,因为床上那个因为他的到来而浑身剧烈颤抖,上下都被纱布包裹的玩意实在很难看出是谁。

    “伊森?”卡莱姆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叔叔!”伊森看见卡莱姆如同见到了拯救世人的神明,两行眼泪瞬间顺着打湿了纱布。

    在经过四小时手术后,医生们终于把他体内那些死虫子全部清理干净了,但为了他的神经不被破坏,腕鞘内的高浓度麻药已经停止供应,伊森躺在床上,每一个细胞都火烧般地疼痛。

    剧痛让他挣扎,让他呻吟,让他满心怨恨。

    都是那个该死的军官,如果不是他,他无需受这么多罪!

    他一定要杀了他!

    伊森的压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卡莱姆皱眉,“到底发生什么?”

    他从卡斯帕的话中知晓伊森是执行任务时受伤的,可伊森所在的常备近卫队不过负责例行巡查,偶尔些执行危险性不高的任务,怎么可能伤成这样?

    “……叔叔,我被人扔下去,被虫子咬了……”

    “那个军官拿我当诱饵……”

    “他拿枪指着我,逼我下去……”

    卡莱姆眉头皱得更紧。

    从伊森颠三倒四的叙述中,他终于理清了大概情况,一个军部的派遣军官强迫他的侄子当诱饵,致使伊森被水母蠕虫咬了近一个小时。

    “我没有想伤害卢卡斯,我只不过和他开了个玩笑,”伊森声音虚弱,却难掩怨毒,“谁知道那个怪物会抓伤他的腿。”

    “你的意思是,他们因为一个下士害你伤成这样?”卡莱姆只觉荒谬。

    伊森用力点头,他扯到伤口,下颌处的纱布瞬间红了一块。

    卡莱姆爱怜地摸了摸伊森的脑袋,他对这个侄子没有太多感情,要是伊森稍微有点用,以他的出身也不至于留在常备近卫队了。

    但,卡莱姆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伤害伊森,就等于挑衅整个格林家族。

    “你放心,小伊森。”卡莱姆声音放柔,“叔叔不过放过任何一个伤害你的人。”

    伊森目光热切而怨毒,“尤其是那个派遣军官。”

    “尤其是那个派遣军官。”卡莱姆声音愉快地说,“我可怜的孩子,好好休息吧,等你再度醒来时,我会让那个军官跪在你脚边痛哭流涕地认错道歉。”

    在离开病房后,他淡淡通知秘书,“查清楚今天A基地内军部派遣军官的身份。”

    他要让他,付出数以百倍的代价。

    ……

    林岐以尚有公务为理让明久葳先睡觉,自己则回他在首都星的房子休息。

    军部长没有固定的上班时间,必要时也没有下班时间,让议会厅闻风丧胆,以至于不惜改制军部的那位前前前军部长就曾经在战时创下过连续工作四十七小时的记录。

    不过现在的林岐去不去军部都不会影响军部的运作,也没有人会查他的每日考勤记录。

    军部长越懒散敷衍,在某种程度上就越是一件好事。

    林歧查阅了常备护卫队队员后续情况的报告,由于处理的及时,十三名伤员中无一人感染。

    他坐在沙发上边缘,神色专注地看着文件。

    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他,在沙发上踩出硕大的凹陷,连林岐的身体都随之往后仰了下,而后,注视他的阴影猛地扑向林岐!

    伴随着沉闷的低吼,硕大的阴影拿毛茸茸的硕大脑袋用力一拱林岐的后背,后者随着它的动作身体摇晃——对于一只二百三十七千克的老虎来说,只要它想,它拖拽一个成年男性就像剥开一根猫条。

    “金鱼!”

    林岐被它蹭得没办法,干脆往后一仰,靠在老虎的肚子上,粗糙的皮毛磨得他侧颈泛红。

    金鱼四爪朝天,滚烫的肚子起起伏伏,低沉的嗡鸣如同一台满油的越野车。

    林岐揉了揉它的下巴,继续看文件。

    报告写得相当简单,林岐阖目沉思,也许他明天该去看看卢卡斯,或许从他那能知道更多的消息。

    林岐沉思时面无表情,神色很冷,叫人望而却步。

    但,只保持了两秒。

    “金鱼,不要舔我的脸!”

    “滋溜——”

    金鱼又舔了一口,睁着一双浑圆的眼睛,满脸无辜。

    如果它没快达到二百五十千克的话,一定更像个手足无措的小宝贝。

    林岐用力搓了搓金鱼的大圆脑袋,又被后者拱倒在沙发上。

    军部长,惨败。

    压抑在心头许久的阴霾似乎也随之烟消云散,此时是凌晨三点半,林岐偏头向外望,硕大的落地窗后首都星的夜景一览无遗,冰冷而华丽的灯光使这个星球让几乎没有白天和黑暗的分别,连夜空都被照得一片雪亮。

    林歧被光刺到一般地垂下眼。

    窗帘自动随着主人的意志自动合拢,林岐回到沙发边,抱着金鱼的爪子闭上眼睛。

    睡意渐渐侵蚀感官。

    即便是梦中,那种被什么黏糊糊的东西贴住的诡异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金鱼的眼睛在黑夜中闪闪发亮,它警觉地望向最浓郁的黑暗处,却因为主人尚在休息,没有发出警告的低吼。

    粗壮如鞭子的尾巴焦躁不安地抽了下沙发。

    “啪。”

    ……

    清早,林岐去医院先确认过明久葳身体一切正常,而后到十四层探望卢卡斯。

    卢卡斯已经醒了,此刻他撑起半个身子靠窗坐着,一条完好的腿放在被子下,另一条腿则被一只粗壮如冬瓜的培养仓包裹,营养液在培养仓里咕噜作响,隐隐可见米粒大小的肉白色东西在液体内漂浮。

    被G-3级及以上的污染物造成裸露伤口后,不止有感染的风险,伤口附近的肉也会迅速化脓腐烂,最方便安全的方法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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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无菌虫吃掉伤口的烂肉再治疗,虽然卢卡斯的伤腿没有感觉,但是不看为好。

    “先生!”百无聊赖的卢卡斯看见林岐一下子睁大眼睛,迅速关掉了那场无聊透顶的球赛,“您居然来了,”他马上意识到这话似乎有不欢迎之嫌,“我,我的意思是,您能来看我真是太好了!”

    林岐露出了一个相当温和的笑容,关切地问:“感觉怎么样?”

    “很好,”卢卡斯摸了摸鼻子,“就是医院的床太软。”

    林岐不由得弯起眼睛。

    卢卡斯一眼不眨地看着林岐,正是对方在基地如同神兵天降般救了他,如果说卢卡斯昨天神智不算清醒,对于林岐的印象是很厉害的军官,那么此刻只剩下心惊和感激。

    更何况林岐今天又来看他,他看着对方,被晒成了麦色的脸上莫名地浮出几缕红晕,不好意思地问:“那个,我能否冒昧地询问您的名字。”

    林岐看起来很年轻,他身手那么好,而且极度冷静,习惯性指挥,应该是位前途无量的青年军官吧?

    想到这,卢卡斯上扬的心情不由得黯然了几分,他只是个下士。

    “我叫林岐。”林岐伸出手,“您呢?”

    他是说全名。

    卢卡斯目瞪口呆。

    林,林岐?

    军部长?!

    他大脑一片空白,只觉自己的舌头都不听使唤了,“您您您您是林军部长?”

    就是那位军部成立史上最年轻的军部长?

    如果说林岐就是那位新上任的军部长,那岂不是他刚刚参加完典礼就来基地救人了!

    “是。”林岐的手还停留在卢卡斯面前,声音醇郁含笑,“我还不知道您的全名。”

    卢卡斯呆呆地说:“卢卡斯·安德森。”

    他们的手短暂地相接了下,是卢卡斯率先移开了手。

    因为他满手都是汗。

    卢卡斯怔怔地看着林岐,脸更红了。

    军部的选举在即,他和他的同事们闲来无事也议论过军部长候选人,在他们看来,这个年轻人未免太不明智了,他履历惊人,为什么要回首都星当一个有名无实的军部长,留在域外行星做驻军总督不是更好吗?

    最重要的是……

    卢卡斯的脸滚烫。

    忍不住又偷偷看了眼林岐,林阁下的出身不算高,相貌又实在优秀。

    围绕在这位军部长身上,说他靠美色献媚获得上升机会的揣测就没停过。

    “对了,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

    林岐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卢卡斯正襟危坐,“您说。”

    “关于那个污染物,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说,他对某种东西表现出了特殊兴趣,或者,说过什么话?”

    卢卡斯皱眉,仔细回忆。

    他先是摇摇头,望向站在不远处的林岐,脑中忽地闪过那少年的脸,“除了那些要吃人的疯话,他还说过一句,为了什么是。”

    但那个少年人太癫狂了,说话大量重复,往往一个字没说完,立刻变成了其他难以辨别,颠倒的句子,又是极度紧张的生死之间,他能记住这句话已经很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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