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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晨起青衣行

    宋小牛拉着杨乙去找杨大意,三人一起商议贤仁里的保护办法。

    李丹在外奔命,总不能还让他惦记着家里。

    杨大意决定从流民当中选可靠之人,以李府家丁名义由自己带着训练。

    杨乙建议在小院天井里再垒一道拐墙,隔成车马棚和半间房的前院让家丁轮值护卫。杨大意则每日换班时领人过去巡视一下。

    李丹考虑蒋斌接受自己的建议会退出这场局,杨大意暂时不会有危险便同意了。

    又去张铙那儿请他帮忙看顾,并与和尚们交涉后协助杨大意带领的家丁安排搬家事宜。

    张铙是个活络的人,自然痛快答应下来,还说自己也会十天、半月登门请安。

    李丹知道张胖子虽不善却是个守信诺的人,终于放下心来。

    陈三文来报首车已造好,李丹跑去一看除了赶工留下些斧凿痕迹,其它还不错。

    朱庆从流民中找四人任车夫,来练习新车的驾驭,买了两匹骡子挂上车试用,大家都说这车好学、易上手。

    车厢里放上五、六条庙里闲置的大石板,总重超千斤,两头骡子跑得很轻松,转弯、后退比两轮车还容易。

    李丹试乘一番,决定在铁片间加牛皮,尝试减少刹车片的摩擦噪声。

    陈钢估摸平均三天造一辆,若增加工匠兴许还能更快。

    李丹把报名的流民找来让他选,争取出发前有四辆新车。

    校场西北角李彪建的车马棚里面已经有六头骡子和两头驴(用来牵引原先的两轮车),朱庆每天又照料牲口还得管库房,可有的忙了!

    杨链枷教大伙儿遇到埋伏如何对应,遇到小股打劫怎样自保,他的授课最受欢迎。

    同时他还教李彪和毛仔弟如何哨探,教宋小牛镇抚官责任等。

    这个以伍为单位的阵法,是李丹和他商讨出来的,参考了前世戚继光的三才阵。

    两名刀盾手在左右,保护中间的链枷手,后面是两名长矛手专刺被链枷扰乱的敌人。

    两伍长执刀盾,掩护什长在后进行远程支援,若队友伤亡,他们三个可以立即补位。

    这个阵向任何方向都可灵活转向,长短结合简单易行,李丹管它叫五朵金花阵。什长左右各有一朵“金花”。

    杨大意教授长矛和链枷,麻九教授刀盾和弓箭。

    麻九找到李丹:“我还是随你去吧,刀盾本事只教几日哪里够?我在路上能指导大伙儿多练练。”

    “可你的腿……?再说姨娘那儿也得留人呵。”李丹为难地说。

    “不打紧,叫我屋里的先过去帮衬,她农户出身能驾车。只是……姑娘也要跟家里吃饭,多了张嘴。”麻九有点不好意思。

    “小妹(麻九女儿三金,四邻皆知的胖姑娘)能吃多少?这不打紧!你要去,得让我给你安排牲口。”李丹坚持。

    结果李丹真给麻九买了头骡子。“我不白买,”李丹安慰他:“等回来可以去庄子里耕地用,套车也方便。”

    韩安悄悄建议派人提前到万年设个点,这样像粮食、草料、牲畜可以到那边现地采买。这样运到信州比从余干出发省了一半路程。

    万年是军镇,这方面生意比较发达。价格虽和余干相差不大,损耗却低了。而且队伍出发时不必携带太多物资,到万年补给就好。

    关键朱庆听说,万年牲畜的价格比这边低,那边采购更合适。

    “老师手里有没有信得过,且了解牲口的人可以派去万年呢?”李丹意识到这个建议的价值。

    “孙逊怎样?”韩安问。

    “小师兄?可以呀!”李丹知道孙逊识字又会算账,心里感激他把最得用的人给自己。

    于是立即叫来小牛,叫他挑两个武艺好、脑筋灵活的,领了武器交给韩安。

    韩安将孙逊找来,低声对几人交代,然后将两张会票交给孙逊收好。

    这三人稍事准备,到后面拉辆驴车出东门先行去了万年。

    过了若干日头,周都头忍不住又来了,催问:“你怎还不走,不怕失期?”

    “等新马车。”李丹笑着朝车棚一指:“还差一辆明日交付,我后天出发,大后天一准到了。”

    “胡说!”

    “真的。”李丹给他算账,大部分人坐马车,剩下几个骑骡马或驴子,慢悠悠一天半赶八十里没问题。

    “这怎可能?”周都头大吃一惊:“马车能坐七、八人便顶天了!你说了半日原来只有四辆车?”

    李丹带他到新式马车旁,拍拍车厢:“我这车经过改造,轻松坐十五人,你信不信?”

    说完招手叫来十几个人上车,结果车厢里很松快地坐了十四个(包括周都头自己),前边车夫身边再坐一个可不是十五人?

    两头北地骡子拉着在校场上跑了两圈,一点不费力。

    周都头吃惊地抓抓后脑勺:“这车古怪,一辆顶三、四辆,不可思议!”

    “这是参照泰西式样改的。”李丹笑笑:“这回你该信我一天能赶到万年了吧?”

    五辆四轮大车、三辆双轮小车(车轮经过铁箍加固改装),四匹马、八头骡子还有六头驴,全队实现畜力化,阵容豪华。

    出发前一天全体休沐(放假),四辆双轮车都派出去,从老纪那里拉回来制作完成的帐篷、衣服,从客栈拉回来苏四娘她们做好的被服和背囊。

    李丹包下个混堂,让所有人轮流去洗澡、修面。

    即将出发的人们领到里外新衣和装备,人人精神焕发,互相看着挺来劲,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李丹瞧着很满意,站在练习越障碍的木桥上叉腰看了一圈,笑着问:“衣服、鞋袜都是新的了吧?高兴不?”

    “高兴!”众人扯嗓子吼道。

    “既然咱们高高兴兴出去,就都要高高兴兴回来。”李丹把手一挥说。下边的人多数比他年长,却觉得李三郎此时好威武,竟有个大将军的模样。

    “咱们先前说过队伍出去行的是军法,想必这十几日都记熟了。”

    李丹继续说:“我再提醒大家三条:一,咱一起的都是乡亲,包括南城来的人。自己人不要和自己人做对头,出门在外任何恩怨都放下!

    二,仔细看顾周围咱们自己的兄弟,他们是你最可信赖的伙伴。

    三,不离队、不走远、不骚扰路过的村舍,待人要和气,买东西付钱。

    总归一句:在外面要安全、不结仇家。就这三桩,大伙儿记得不?”

    “记得啦!”大家又吼。

    李丹宣布了明早起身的时辰,各什长、伍长散队回去,有家室的登记后特地回家给媳妇、邻居瞧。

    酉时归队集中,在寮(宿舍)里熄灯前再考问以上三条,定教众人记住。

    这时全队齐装满员,杨武师带二十余流民里选出来的人留守,以备轮换或押运补给。

    什长是四十岁的裱糊匠刘恩。他当年被人欺负奋起反抗,结果误伤了对方,幸而李丹出面替他交了罚金并保释出来;

    两个伍长一个是乞丐里选出来的苏偏头(打仗时被削掉半边头发而得名,可见此人凶恶),他原是备倭军军人,妻儿死后便流落在余干;

    另一个韩四是浙江那边逃来的矿工,因得罪矿主全家被赶出成为流民,李丹招人时看他壮大有力便任命为伍长。

    和白马寺和尚交涉买地的事情交给张铙办理,按他的意思不仅要买田土,还想买些山林和草坡。

    他觉得反正那寺里有的是地,劝穷困潦倒的和尚们拿来变现应该不难。

    这胖子好像后世小贷公司的经理般爱琢磨人家资产。李丹放心因为铜算子手辣得很,绝对不会叫自己吃亏!

    钟鼓楼上第一声钟响是在黎明,所谓暮鼓晨钟,钟楼鸣钟六下即为卯时二刻,乃各门开启的时间。

    李丹定下开门即出发,所以大早便要起床。

    寅时初李丹便被小牛推醒,出门一看水池周围已全是洗漱的队员。

    全穿了簇新的青布衣裤,打着裹腿,系了护臂,头上是青布襥头,腰系巾带。

    一眼望去,满院都是白底青字的补子。

    早起洗脸、洗手、刷牙,这也是规矩。

    将柳枝的一端用牙反复咬,待成刷子状后蘸水点上牙粉调成膏状使用,刷完了呲着牙彼此看看,颇具优越感。

    李丹在家用固齿散,不过那玩意儿要用旱莲草、细辛、皂角、茯苓、白芷、莽草、龟甲、防风等药材,既有研磨、调制的麻烦,而且成本太高。

    他干脆自创,用竹盐、碳粉、薄荷粉和着米粉做成“牙粉”在营地里推广使用,效果不比那死贵的东西差!

    早餐每人一大碗粥,俩鸡蛋两个炊饼就着腌菜吃,各自脸上都焕发出光彩。

    对多数人来说,今天是头回出远门还是去外府,这可值得给儿孙讲几十年哩!

    精神抖擞地回屋把行李拿出来,被子按李丹教的用带子结实地扎成井字,上面别草鞋、厚底布鞋各一双。

    前边留两个提手,双臂伸进去正好背在背上。

    其余装备有:蓑衣、斗笠、额外备用的裹腿和两条蓝布腰带,斜背的褐色油布挎包和水葫芦。

    几个车夫忙着套车、检查轮、轴,那神气似乎他们是大管事般,连声呵斥想碰车子的其他队员。

    小乙招呼他那什人跟着朱庆去库房搬东西。

    绳索、绳网、扁担、藤筐,然后是锹、铲、镢、斧这类的工具,都堆放到两辆已经套好驴子的板车上,用油布盖好。

    各什开始将自己的帐篷、锅、柴、砍刀等往自己马车上放。

    原来各车早已编号,厢板上用墨写了阿拉伯数字并教对应的什记住,上下车都以自己车辆为中心行动。

    这些编号里唯独没有2号,杨小乙正着急,见陈三文带着个伙计赶着辆簇新的马车进了院子,大喜,立即招呼部下开始装车。

    原来这辆其实是造成的首车,因为工艺上的改进又回去拆解重构了下,不过总算没误了出发。

    李丹走过去用笔写上了2字,抬头拱手道:“我还怕你们赶不及完工,没想到真送来了。陈家父子一诺千金呵!不过三郎你这身打扮是……?”

    陈三文看看自己一身的短褐,笑道:“我和父亲说过了,来给你送车,顺便一道走。万一路上车有毛病,还有个懂的人帮你修。”

    “那敢情好,就是要劳动你。那边可是战场,老先生难道放心?”

    “你们这一群人呢,有什么不放心?车我自己带来一辆,木料、金料和工具都在上面,还带了大工和两个小工。就是事前不曾打招呼,怕添麻烦了。”

    “不麻烦!”李丹当然乐意,手拍着只来得及刷了一遍桐油的厢板,连声叫小牛,叫他带三文的人去库房找朱庆领装备。

    陈三文临走指指车厢,告诉他订做的十四面木盾在车上。

    李彪听了不解,在旁问:“三叔,长矛昨日大多交接给周都头带走了,可盾牌和刀还是留给咱们的,为什么还要陈家做这些木盾?”

    “县里拨的圆盾护身可以,要对上弓箭只能保自己,护不住其他人。”

    李彪上车一看那些木盾恍然。

    这盾宽有两尺半表面覆革铆钉固定,,高有五尺余。留有观察槽和打开后立在地面的支脚,可护住侧身两人。

    像他的个子稍稍低头便可躲在后面,只是重了些,须由力大的人使用。

    李丹叫他通知各什长来领一面,背面也有编号由弓手保管。

    这时刘愿升挤过来告诉他干粮、豆料、麸皮已备好,都放到店门外准备装车了。

    李丹便叫顾大的三队和刘宏升的五队先一步去接收,然后到东门内街口汇合。

    整队完毕,各什按诸车编号次序出发往东门去。

    到钟鼓楼路口,李丹看见辆驴车,麻九的婆姨拉着驴儿的辔头站在那里,便知道是姨娘在里面。

    让其他人先走,李丹扶了扶腰刀叫上麻九舅甥二人跑过去,才看清巷弄里全是人,不知有多少家都来送行的,心里一惊。

    他安排开门就走便是怕惊动人来送行,不想还来了这么多。

    赶紧走到驴车前,先跪下磕个头,说:“姨娘,惊动你了,恁大早地来送,是孩儿不孝。”

    帘儿一挑,针儿露脸先递个眼色,李丹忙爬起来到轿厢边。

    就听小钱氏声音说:“哥儿行路要小心,万事以保全为重!”

    李丹忙应了,小声回答道:“姨娘宽心,孩儿身上有责任,自不敢掉以轻心!这次去辅助官军进剿,想必旬月就能回家。”

    “你也不用安慰我,这打仗的事谁知道?”小钱氏叹口气:“好在你们只是运送辎重而已。遇事千万莫慌,莫要逞能……。”

    她说一句,李丹应声“是”,然后嘱咐针儿有事寻杨武师(杨大意)或刘什长(刘恩)求助。

    这时后面的人群渐渐围拢,小钱氏不好再说,叫李丹:“他们子弟、父兄跟着你走,你该对他们说几句。”

    李丹回头看看,见毛仔弟牵着匹马立在身后,大队只看到队尾的两匹牲口了。

    便抱拳对众人道:“诸位乡亲,我等应县里差遣去万年运粮,旬月间便回。

    大家要说什么李三郎都明白,请大家放心,我会尽力维护让每位兄弟平安回家。各位请回吧!”

    说着团团作个揖,又向姨娘的马车作揖告别,回身接过缰绳翻身上马,麻九舅甥也都上了走骡。

    三人抱拳拱手,在众人一片喝彩中掉头追赶队伍,毛仔弟在后面紧随,众人依依不舍还在挥手,直看到他们拐过街头再也不见为止。

    来到东门外,去接收干粮的两什刚好归队,就闻钟鼓楼上晨钟响起。

    城门吱呀呀开启,光线将将投进门洞,李丹手向前一挥:“出发!”

    城门洞里的守卫看着这队全身青色,披蓝巾,束蓝带的百人小队“轰隆隆”地出城,沿着向南的官道一路下去。

    东门内一处巷口的阴影里立着三个人。范金虎抚须微笑:“未料李三郎半月功夫竟使这伙帮闲有了部伍之象。”

    秦师爷附和:“浪子回头金不换,这些帮闲要是能走上正道,恰使大人又一份功绩!”

    周正斜了师爷一眼:“不得不说,此子之能超出某意外。赵同知识人之能某自愧不如。

    当然,大人果敢任用也令人钦佩。

    若他们平安归来,可见本县团练多了支骨干,今后非但城隍蛇鼠,而且湖匪山贼都不敢小觑我余干了!”

    “你们说得都对!”范金虎暗叹:“不过这些子弟当中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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