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恐怖灵异 > 布衣首辅 > 第四十六章 七里塘夹击

第四十六章 七里塘夹击

    叛军出现在铅山境内,更西边出现慌张,部分大户开始收拾家资准备避祸,还有的开始垒墙募集丁勇形成坞堡民团。

    但弋阳依旧歌舞升平,这里有数千禁军、卫所兵和库兵,再加上本县的两千团练,即便叛军攻来够他们喝一壶的!

    赵重弼的信送达时李丹刚好带队完成初次任务归来,他们奉命将一批粮食、甲胄随百余名卫所新兵送到龟峰下的清水寨,路上平安无事。

    但李丹眼里却看到了大户囤积土地,无地农民要么依附、要么成为流民大军的一员毫无目标地四处游荡,为社会增添着各种不安定因素。

    和老苏聊过他才知道,让丐帮容纳所有流民是不现实的。

    只有固定下来在某个区域内行乞,认同丐帮行事规则、有能力向丐帮公账定期交纳互助费的乞丐才会被吸纳进这个组织。

    这和李丹原来以为的是个乞丐都属于丐帮大相径庭!指望他们解决流民问题?不可能!

    “咱们丐帮有文丐、武丐,分工不同就如朝堂一样。”老苏向李丹普及知识。

    这时李丹余光看见赵宝根出现,赶紧寻个理由暂时脱身。

    “赵大人派人送信来。”赵宝根轻声说。

    不再多问,李丹回到屋里,毛仔弟端着茶盘刚出去。

    一个中等身材,上唇两撇八字倒须的精瘦男子随卢瑞起身、失礼,然后默默取出两节词槽的竹筒,从里面各抽出个信封。

    接过来看看,李丹先打开写有自己名字的那封。很快看完他略带惊讶的悄悄另一封信,然后问:“贵主人没有托你带口信么?”

    那男子从竹斗笠下看来一眼,摇头,说:“主人吩咐,让小的等在这里,持回信返程。”

    “哦!”李丹让带他去厢房用饭、休息,却迟迟没有拆第二封信。

    “老卢,送信人可靠?”他问。

    “绝对可靠。”卢瑞回答:“他是商京的都指挥使大人派的人,一直给同知大人做护卫。”

    李丹不再问了,伸手拆开第二封信。

    信很厚,开头写着“皇叔见面如唔”字样,是和上次一样工整的小楷,差点让李丹以为这年头有活字排版了。

    信从开始到结束都是以对赵重弼说话的口吻,李丹从后者信里得知这时御笔,是官家在对自己说话、提问。

    前世只在小说、影视剧里见过皇帝,没想到这回接到其亲笔信。

    就算他只比自己大三岁,可那也是皇帝啊,而且这笔字真好,堪与南宋的高宗皇帝媲美!

    李丹脑海里浮现出前世自己临过的《女孝经》。

    不过这位显然没有闲情逸致,他满篇都是对母后劝止的不满、对外朝的不满,对自己未婚妻及其岳家的不满。活脱一个小愤青。

    从信里他了解到近来朝中发生一系列大事,皇帝这是在发泄呢!

    这里包括前边提到的杨首辅心腹御史参劾兵部乱印宝钞,还有内阁拒绝在冻结各地税赋比例和违法改变田亩用途的內旨上批红等等。

    让李丹惊讶的是,皇帝居然派人去交趾采购了批火枪,拿回来与兵部器仗局产品做了比较,结果人家产的打了四十多发都无事,兵部的却炸膛了。

    看到有趣地方李丹微笑,抬头见卢瑞还在,便命他去问送信人赵同知有无限定回信篇幅等。他自己接着看下去。

    按赵重弼信上的说法他是知道信乃出自大内,经过特殊渠道送来的。

    少年天子从他的密报中看到李丹在四海居的对答内容,立即对这个同龄人产生了浓厚兴趣。之所以东拉西扯,就是想看看李丹回信中能给他怎样的惊喜。

    “笔友么?”李丹觉得皇帝很有趣,他想了想,决定仿赵重弼口吻回信。

    当然自己写的东西也许他喜欢,也许他生气,可那是“皇叔”写的,与李某无关哦!

    ------------------

    又一次出任务归来刚安排好营地,李丹没去酒坊直接来找盛百户,韩守备派人来传说有要事商议。

    盛怀恩伤好后被弋阳卫留了下来,借调为转运指挥。他因千樟坪功劳已转为正百户,而且些天护挥官军船队在信江上大败娄匪水军又立了新功。现在他暂时作为管带,领辅兵大营的护卫职责。

    二人各骑马匹,相谈甚欢地走进弋阳城。

    门房递进名刺后盛百户先被叫进,然后姓蒋的中军旗牌官(负责传令的军吏)出来,很客气地请李丹到厅上说话。

    让座、上茶,韩守备重重地叹口气,李丹不明所以忙问:“何事不顺,使大人心忧?”

    韩守备比盛百户大了十岁,河南洛阳人。说话不像个武夫,有些故意拽文。

    老军伍了也圆滑许多,自然不会说什么“官军作战不利”的话,反而摇头:“非也,我军控制上饶,已将前线稳住。矿匪虽众,不能前进半步。

    然贤弟你也知晓去广信、上饶粮草转运最好水路,然而娄氏却得了上游一路叛党加入,近来竟屡次败我舟师。唉,水上不安全矣,奈何?

    于参将多次催促,无奈在下巧妇难为呵。贤弟你瞧,我这胡须都愁白了几根也!”

    “弋阳江面水道宽阔利于水战,若论舟师我众敌寡。即便逆水上行,怎会使大人愁困如此?”李丹看看盛百户不解地问。

    “贤弟有所不知。娄自时部占了青溪镇,与当地水匪勾连一处,得大小船只三百余。

    他知晓粮道乃我军要害,便沿桐水而下数次进入弋阳江,截击我输运粮草的船队。

    数日前林百户押送途中再与之遭遇,猝不及防下坐船被撞,他本人落水。

    若非随行亲兵拼死打捞,他这会儿已是江鱼腹中之物矣!”

    盛百户将桌子一拍!道:“撮尔小贼竟如此猖狂,敢与朝廷大军相抗!”

    “听说新入伙的水匪头目叫什么游三江的,不仅水性好且极狡诈、凶悍。

    他又是青溪本地人,熟悉情势、地理。此番截断水路输送,为害甚大!”

    “这……。”说到水战盛百户也没脾气,他是个北人不懂这个。

    李丹眨巴眨巴眼睛问:“那大人有何对策?”

    一听这个问话,韩守备满脸苦水:“贤弟呀,我正头疼此事。

    丁参将说缺火炮、缺火铳,还有弹子和火药,可这些东西怎么运呐?上千斤的大炮要是被水匪劫了,又或者沉江两门,我可吃罪不起!

    再说那弹子、火药也不适合水上运输。可要走陆路,最近就是北岸这条,如今游三江投了娄自时北岸已经不安全,运大炮速度慢难保被贼人盯上。

    实不相瞒,你没回来前某已经问了七位队率,无人敢应承这桩任务。”他说完看看李丹的表情:

    “贤弟,盛百户说你足智多谋、敢于任事,可否给老夫出个主意?

    若三郎能够将这批军火安全送到,哪怕你只是出主意,老夫都给你报三级军功!”

    见李丹垂目不语,韩守备又说:“某已向分都司请援,奈何新兵集结、训练皆不尽如人意。且又有消息说湖匪欲袭击鄱阳,我估计来援的可能性不大。

    如今弋阳只有四千兵力防守,走北岸陆路输送没有三千人护卫只怕很难。再者,我手下三位百户已倒下两个,老夫乃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

    这都是实话,既然某向你问计,当然要有一说一,不能藏着掖着,你说对吧?”

    盛百户听了马上表示:“大人,下官虽是借调武官,如大人需要请发下行令文书,卑职为大人走这一趟!”

    “哦,汝可有信心?真若如期送到,这可是大功一件!”

    起初李丹在旁边瞧着二位一唱一和,看来盛怀恩热血沸腾想拿这场功劳,心想你不会把我拉上吧?

    刚这么想,就见他目光热切地看过来:“三郎以为如何,愿与盛某同去否?”

    “兄长少耐,韩将军比你我熟悉敌情、民情。咱们且多听听大人的。所谓谋定而后动,既定下走陆路,这北岸到底有几分是安全的?”李丹按住盛百户说。

    守备这职位顾名思义就是守在那里防备的意思,大多是在后头押粮运草忙后勤,杀敌大功别想,打赢了有份好处,打输了一起挨板子,典型不受人待见。

    依兵部规矩,北人任南职满三年升一级。守备升上去是游击,才能说正式迈进了高级将领行列。

    韩守备含辛茹苦,就为数月后兵部清军司考核自己能升至游击,顺当转去别处(最好是北返)任职,再升不上去到年龄就只好去某个省都司衙门坐冷板凳了!

    所以他是最不愿意冒险的。

    然而这批军火已经拖到不能不送出去,否则丁参将就要上本弹劾他贻误军机。可他心里真没底啊!

    老守备唤来蒋中军,在书案上铺开张《信州全域图》。

    “从开仗到现在叛军从未踏上过北岸,”他有些神秘地告诉二人:“这边有杜副千户带的一个游兵营大约千两百人,往来巡视从弋阳到广信的江右防线。

    那杜游击作战颇是勇猛,队伍里三百骑兵来自南直隶备倭军甚为精锐。其身后又有兴安县(县治横峰镇)千余驻军做后盾,故而敌始终不敢渡河来袭。”

    “哦,我说怎么来时见人民耕种如常,毫无战乱惊慌之态呢,原来有杜副千户威名镇着!”李丹点头,又问:

    “先时不走北岸陆路,而行水路输送,可是因陆路转折蜿蜒,用时费力之故?”

    “诶,三郎说到肯节上了。”韩守备用手指点:“这时节江水宽阔,水路虽逆行三日内可达。陆路虽更安全,最少要走五日。

    加上当时水面优势在我,是故当初军议时,丁参将为稳妥起见定下了经水路转运的命令。

    谁料到矿匪竟与本地水匪勾结,虏获青溪镇大批商船加以改造用以袭我,水路遂危矣!”

    “明白了!”盛怀恩大腿一拍:“虽如此,在陆上作战,我却不惧他!三郎以为如何?”

    这话真叫人哭笑不得,李丹心想两千游兵如何封锁几百里江面?可这话又不能当着韩守备说。低头想想,拱手道:“草民有三问,请大人解惑。”

    “三郎不必客气,问便是!”这时候韩守备两眼顿时放光。

    “先问大人,准备输送物资多少,护送武装几何?目前上饶、广信二城情况又如何”

    几次出任务都是给周围官军送补给,最远就是去铅山,李丹还没去过上饶呢!

    “乱民、叛匪围城时参将大人及时坚壁清野,收拢军八千士入城,又有团练民壮四千人相助,城池可保无虑,但粮草不足。

    后来虽三度设法补充,由于矿匪的阻拦,抵达者不多。现城里军民用粮、马匹草秣加起来仅够一月之用,而南昌援军尚不知合适抵达?

    故急需再补粮一万八千石,草料、豆粕两千八百石,还有酱、盐各二十石左右。

    另外这次最主要运输的货物是火药四十石,鸟铳六十杆、铜将军铳(铜炮)六门,百子大铳十二门,甲胄六百副……。”

    他边说边观察两人脸色,瞧见盛百户脸上渐渐变了李丹却依旧,不由心里暗竖拇指。

    李丹却全神贯注在地图上了:“北岸去广信县城的陆路有两条。

    南线沿江走道路宽且直,唯独老鹰岩险峻,但这条路如果失去水军的掩护,叛军虽是可以在任何地点登陆埋伏。

    军粮物资一旦上路,遇伏只能就地抵抗退敌,否则就会造成巨大损失,所以我不认为南线是好选择。

    倒还不如走北线灵岩寺妥当,虽然花费时日较多,但出敌不意较为安全。

    只是需要守备大人修书请广信方面派兵到凤栖关接应。”李丹仿佛又回到前世做团参谋长的时候。

    “北线有无敌人活动,大人可留意过?”他问:“灵岩寺这条路路况怎样,能走马车么?”

    他这一问韩守备和盛百户都明白了,李三郎是想大量使用马车。

    “这是官道,即便最窄处也可并行双车。目前为止,弋阳与上饶联络全靠这条路上跑的驿传,并无匪情报告。”

    韩守备赶紧说:“不过李贤弟可要想好,这条路行走山间上下回旋,车辆到广信也得用七天!

    而且,咱们现有的马车并不适合走山路,独轮车运载量是增加了,行速比人力挑夫快不多少。”

    双辕马车转向困难,在山西他默默算了下,如果去掉大部分军火,仅粮食、物资需调用独轮车的数量。老天,那是个庞大的数字!

    “这是官道?那也有驿站罗?”盛怀恩问。

    “没有驿站,分都司倒设了急递铺。从西向东,有横峰、司铺和凤栖关三处接力。

    两头不说,司铺堡也不小,有铺兵和递卒五十余人。”

    韩守备说完,看看他俩的神色,笑着说:“本守备打算派出五百精锐,由盛百户指挥护送运输队。

    李三郎年纪虽轻,却是所有队率中唯一的九品吏,某打算让你率领辅兵大队与盛百户一道完成此任务。如何?

    任务不易,二位说说需要些什么,本官尽力相助!”

    李丹心想你俩背地里都已经决定的事情,如今不过请君入瓮而已,还问我有什么需要?

    不过念头一转:这时候倒是个好机会,一则可以在辅兵队中树立威望、拉拢一批好汉;二来可以靠他们协助最大程度接近战区,完成赵同知的委托。

    于是他抱拳说:“大人有差遣,丹敢不从命。只是事关重大,要完成这次运输的确需要大人协助,而且有些事还望大人恩准授权。”

    “你说、你说!”见他没有拒绝,韩守备精神一振。

    “走这条路关键在运力。”李丹说:“有横峰、司铺所、凤栖关可以依托,安全上即便有问题官军多少能接应,队伍可以有进退之据。

    卑职担心的,是这么些东西怎么运?肩挑背扛肯定是不行!”他说着看了眼韩守备。

    挑夫肩上最多百五十斤到二百斤重量,其中他自己每天还要消耗两斤。

    若用牲畜,健壮的驴子和大骡驮重两百斤,拉车六百斤(车没有轴承和悬挂等,硬车轮且非水泥、柏油马路的颠簸条件下);

    普通驴驮重八十斤,拉车三百斤(同上,以下同);普通马驮重在三、四百斤,拉车七、八百斤。

    由此一算,需要的车、马都是个令人瞠目的数字!这还没算牲畜每天消耗的草秣(豆料等),以及车夫需要消耗的口粮。

    “次数多了也不行,叛军被惊动这条路就会被卡死。”李丹接着道:“趁其不备一次送完最好!

    那就需要征用大量牲畜、车辆,说不得还要就地新造几部。这些需要韩大人与县令大人通力相助才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