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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三钱子反正

,真是无趣!”

    亲兵赶紧去关人的柴房,叫看守提出两三个来烧水、奉茶,又挑个姿色好的来伺候将军。

    游三江自己在屋里转悠,瞧见屋檐下有个养莲鱼的青花大缸,便信步走出来逗那缸里的鱼儿,心说有钱人就是会玩,摆个缸养鱼只看不吃。

    他虽是桐木溪上鱼行的把头出身,可小时也进过私塾,也曾有过梦想的。

    忽然背后有个声音:“小的冯三儿给将军磕头。”

    他唬得心尖发颤,回身踹了那家伙一脚,骂道:“老三,你这辈子都是个贼!走路丁点儿声响都没有,你要吓死本将呀?”

    “小人、小人就是个贼,也只会做贼,要没这点本事,小人今早在西塘就没命了。”冯三跪在地上哭丧着脸回话说。

    这人三十上下,长得很瘦,一双手倒纤细得似女人般。

    他本是活动在闽、赣边境的飞贼,常匿于青溪和临江两地往来作案。

    这次是因盗了龙泉沈家祖上流传的一口宝剑遭到官府通缉,故而加入游三江的队伍藏身。

    早上他是凭借水性和天生机敏,跳入个池塘躲过搜索,终于逃回来的。

    “这么说,当时乱哄哄的你也没看清对面领头的到底什么模样?”游三江问了几句,所得和他最初讲的没太大区别,便有些不耐烦。

    “将军,小人不过是个微末之徒,逃命还来不及哪里顾得许多?也没人要我特地留意他们带队官模样呀。”

    冯三说完就看对方眼神不善,眼珠一转赶紧说:

    “呃,不过他们最能打的都穿青衣,所以小人想,要么是官军扮的护卫,要么是内里他们藏了支团练!”

    “唔,这倒有可能!”游三江忽有醒悟,抬头看了眼冯三身后那八字胡:“朱校尉,你怎么看这事?”

    朱校尉捋了把胡须:“说不好,可能性倒是有。不过,官军里会有哪个王八蛋这样聪明么?这事儿有点匪夷所思。”

    “这么的,”游三江指指冯三:“老三,你丢下弟兄们当逃兵,这罪过咱先给你记下。你去灵岩寺走趟,回来我就当这事一把抹过!”

    “什么?”冯三回身一激灵:“将军,我的爷,小人、小人到那儿去干什么?被他们抓住肯定割了脑袋去领赏呵!”

    “你先别歪嘴叫苦,听我说。”游三江带着坏笑看了眼朱校尉:

    “给他扯白布做个旗。你去就说是避水大将军游某派来的军使,然后要求面见他们管队长官。

    提几件事:首先,放回抓走的兄弟;其次,交出运输的军粮和车马;最后,游大将军保证他们可以安全返回兴安绝不攻击。”

    “将军,你要放了他们?”朱校尉鼓起眼珠来。

    “娄元帅派咱们来,一是要截断官军这条粮道,一是从背后袭击凤栖关。

    这帮人杀我两三百兄弟固然可恨,但假如他们真的交出粮食,我乐意放他们走,毕竟凤栖关比报仇要重要!

    关口一丢,上饶、广信两城官军成了瓮中之鳖,这份功劳比杀两千民夫大得多。

    朱校尉,你算过这笔账来没有?”

    “哦,我明白了。只是……,有点便宜他们了。”朱校尉愤愤道。

    “呵呵,所以冯老三,你去可不光是传这三个条件的。”游三江点点头:

    “你还要记住他们主要军官都是谁,争取弄清楚到底还有多少官军,有没有民团,武器装备、甲胄都是什么样的?

    总之,能看、能记多少都行,最重要领头的是谁,咱知道了名号将来报仇时也好找人,对不对?”

    “呃,将军,这事谁都能做,干嘛非要我去?”

    “你可以不去,那朱校尉就没必要留着他,拖到池塘边砍掉算啦!”

    “啊?”

    “啊什么,还不快滚!”

    等朱校尉把冯三拖出去,再回来时,游三江已经坐在屋里,舒舒服服地享受着丫鬟的小拳头在后肩上的敲打了。

    “将军,我让那小子滚了!”

    “到底还是去了?”

    “他敢不去,我真敢砍了他!”

    “嘿嘿……。”游三江笑了几声:“人都怕硬的。这种东西就是软骨头,黏黏糊糊,又想跟着咱们发财、又怕死!啧,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睁开半闭的眼睛瞧了朱校尉一眼:“自己找个小院没?晚点我叫人选一个给你送去。

    跟着爷就有这好处,咱游三江懂怎么照顾兄弟,绝不会吃独食!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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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冯三跪在天王殿的青砖地上,偷眼瞧李丹心里纳闷:几百号杀人不眨眼的兄弟,怎么就叫这小子给包馅了?

    他觉得很怀疑,这定是官军设下的圈套,故意弄个小孩子出来要激怒游三江的!

    “冯三?又是个飞贼!”李丹觉得好笑:“一路行来飞贼何其多,这是为何”

    “小的以为这倒不稀奇。”见没有官军在场,冯三胆子也大了些,点头哈腰地告诉:

    “各位首领想想,似做小人这等买卖的,若没两下身手,在这山高林密处如何生活?”

    “嗯,可以理解。”李丹点头:“不过你就不能做些其它营生,非要干这个么?”

    冯三冷笑:“小人自小没父母,在码头上游荡。

    幸而被师父收养,教我这身本事,不然还不知能不能活到今日,哪有机会选自己的营生?似公子这般好运,我却没有!”

    “大胆!你不想活了?”顾大“刷啦”一声拔出腰刀来。

    不料那冯三竟耍起赖皮来,梗着脖子叫:“都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原也没指望你们几个民团能守什么规矩。

    反正将军说我是逃兵迟早也要杀,你若手快给兄弟个干脆!”

    “嘿,他还牛气冲天了!”顾大惊奇道,一时不知自己的刀该如何是好。

    周芹“扑哧”一笑,说:“既然说到使者,那咱们还是说正题。你方才讲的三个条件我们若是不答应,又待怎样?”

    这边杨乙见他岔开话,轻轻示意顾大收刀、坐下。

    “那还用问?自是两家开打嘛!”冯三咂嘴说:“不过我听将军的意思,他是奉命来截断官军粮道并攻取凤栖关的,实不想和民团作战、消耗时辰。

    只要你们归还被俘的兄弟、交出军粮,他会放你们离开的。”

    “哟,你这么肯定?”萧万河冷笑。

    “小人和将军同乡,向知他脾性是吃软不吃硬。”冯三很认真地点点头:“何况这个话他是当着小人面对朱校尉说的。”

    “这恐怕和脾性没关系,是游三江怕打不过我们,或者在这灵岩寺空耗时辰罢?”李丹开口说。

    冯三瞪大眼睛眨巴几下,他一直称“将军”,并未提过具体姓名。

    他不知道李丹早从对被俘小头目的讯问中得知了是“游三江”带队,对这年轻人如此准确喊出己方将领大吃一惊。

    这时他才开始觉得,眼前着青衣的小将可能真是这伙人的首领了!骑灰马的难道是他?

    “呃,小人疏忽了,敢问首领怎么称呼?”

    “这位是原东昌知府李公之后,余干李府三公子,弋阳卫团练防御使,单名丹字的‘小元霸’是也!”离他最近的顾大很豪气地介绍说。

    冯三眨眨眼:“李三郎,失敬、失敬,游将军说了,能吃掉我们几百弟兄很了不起。

    不过大家犯不着彼此为敌,还请李防御放还被捉的弟兄,让他们回家和父母团聚。”

    “哼,放回去他们能老实回家,骗鬼哩!转身找口刀又回来复仇吧?”萧万河说:“何况人都送到兴安去了,还不了啦!”

    “这……。”冯三为难地抓抓头皮:“好,那这条我回去帮各位解释。”

    “你也不用解释。”李丹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盯着他说:“帮我带话给游三江,他要是只会水战,赶紧来降。

    如果陆战也有信心,我在这里等着他。战还是不战他自己拿主意。

    不过我如果在这里挡着,想必凤栖关他也别想去!回家洗干净缩在小娘怀里做梦去吧!”

    这话说得狠,让屋里一众汉子都笑起来。冯三狼狈不堪,抬眼问:“李防御,你、你真要我把这话带给他?”

    “当然!”

    “我看你手上也没多少家丁、护卫,保着上千的民夫只守这么个破庙,你就一点不害怕?能息事宁人多好,何必说这种话故意激怒他呢?”冯三劝道。

    “哟,不简单,居然看出我在激将?是我小瞧你了!”李丹惊讶地又把对方打量一番:

    “说的是,我就憋着想激怒他,看他如何是好。

    我打定主意要把他这一千多人都留下,为死在江上的官兵和百姓报仇,为上饶去了后患!

    两城加起来十余万百姓和官兵,一旦破城少不得一场人间惨剧。

    我是绝对不会让游三江如愿以偿的,你回去后不妨直说。”说完挥挥手:“小牛哥,送他下山!”

    宋小牛过去推他,冯三走到门口翻翻眼皮,转过身来又跪下了。

    “咦,你想干啥?”小牛上来要扯他,李丹摆摆手。

    “各位首领,听我句劝,那游三江长得斯文,可满肚子的坏水!小人和他比起来那简直就是良善了。

    观塘从先生,远近闻名的读书人,他眼都不眨地就把人全家砍了。

    你们没有了官军撑腰,人数上还不如他多,这要是真打起来……。

    还不如把粮食给他,或者分他一半息事宁人,何必在这地方白白丢了性命?”

    冯三说着、说着,额头上的汗水滴到青砖上,他是知道自己带着被拒绝的消息回去很可能被迁怒,凶多吉少啊!

    李丹有点诧异,他没说话看了眼麻九。

    麻九会意,起身拽着他后领:“到近前说话!”然后拉他到离李丹三步远近丢下,说:

    “我问你,要老实答话,如有欺瞒隐匿,你可就飞不起来啦。

    那游三江怎么突然想起上北岸来了,你可知道?

    他难道不晓得江边有一整个游击营在巡视,就不怕被官军包了饺子?”

    “首领,详细我不知道。”冯三又磕个头说:“小人在他手底下就是个探马头儿。

    听说是有人从江北送了消息给娄帅……呃,娄贼,游三江自告奋勇领的差事。

    嗯,小人还知道,不少头目都嫉妒,说游某只是水里的本事赢了几场,才几天就成了将军所以对他都很不服气。

    他主动请战,估摸是想在陆地上露一手给众人瞧瞧的意思。

    您说的那个游击营我们早摸清楚了,就是趁他们疏忽的档口儿过的江。

    小的因来过这一带,所以被派在头拨队伍里。见我们过去,大队才开始过江。

    本来的意思是头拨先不惊动人,悄悄过来探路。

    没想到你们来得快,校尉觉得反正没几个官军,民夫肯定一冲就散,不如把这个头功拿下了!谁知……

    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啦。”

    麻九和李丹对视一眼问:“既是偷袭,那队伍里没有炮铳,也没带甲胄吧?”

    “带那些累赘就走不得山路啦,全军轻装过来的。不过……,”他忽然看看麻九不说了,最后在众人催促下,才挤出句:

    “大伙儿的口粮只带了七日份。这都第三天,要不尽早结束这一战,就要断顿了!当然,进山后灭了从家,多少有些粮可以补益。”

    麻九和李丹又对视一眼。冯三供出的情况和他们从匪徒尸体上,以及听俘虏招出的消息完全吻合,解释了之前他们疑惑的某些问题。

    “所以,那厮让你来劝我们丢下军粮散伙,还什么息事宁人?说了半天,是尔等带的干粮不足呵!”一直没说话的潭中绡开口。

    “那我们还着什么急?”周芹笑道:“老子们哪里也不去在这里耗着。你告诉他这儿有两万石军粮,有本事叫他……什么来的?游三江?让他自己来取!”

    “周营正说得对,我左营也哪儿都不去,全凭防御和麻百户指挥!”萧万河也拱手道。

    看大家这样子,冯三叹气:“看来这仗是非打不可了?”

    “也可以不打。”潭中绡挤挤眼睛:“叫那姓游的自缚来降、全营弃武,不就太平无事?”众人哄笑。

    “喂,你个使者操这么多心做甚?回去复命不就完了?”顾大伸出刀鞘捅捅他。

    “要那么简单就好了。”冯三的表情比哭还难看,磕了个头说:“既各位首领不肯向那游三江低头,小人就求个恩典!”

    “你说!”李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小人劝不动各位首领,那游三江视我等如草芥,回去定是凶多吉少。求各位首领留下小人,莫叫小人回去送死!”说完就在地上磕起头来。

    李丹示意小牛将他拉起,冯三额头上已经青紫,涕泪交加。“你叫什么名字,可有大号?”李丹问。

    “小人冯三,江湖上有个名号叫‘三钱子’,大号没有。”

    “三钱子,怎么讲?”

    “我师父是个道士,号龙须子。

    有一天我缠着让他给小人也起个号,他随手掏出三枚铜钱说你能借这三个钱到溪对岸去,且鞋子不湿,我就替你起号。

    小人过去了,师父哈哈一笑唤我三钱子。”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三枚铜钱过溪水?你吹呢吧?”周芹瞪眼道。

    “要不,各位首领咱们试试?”李丹倒颇有兴趣。前世看武侠小说里有什么“水上飘”、“草上飞”的,难不成还真有这样的?

    他招来小牛吩咐两句,便带头走出天王殿。

    小牛叫来值班的韩四,让亲卫和镇抚们点了十支火把,亮堂堂地围在殿外。

    冯三看李丹点了头,从地上跃起,跑几步拧身跳起,脚在殿前树干上一点,转身扒住屋檐,两臂用力便登上屋顶。

    众人愣神功夫他又一个筋斗回到地面,落地无声,然后到李丹面前单膝跪倒复命。

    别人没看到,李丹却见他下来时手搭了下屋檐,以此缓冲了落地的力量。

    整个过程飘逸、迅捷,果然没有多年的练习和应用是极难做到的。

    李丹知道这人看着瘦,其实臂、腰、背、腿上各处肌肉力量的发挥、运用都是上乘。

    回头看了眼被叫来的审五,那家伙苦笑:“小人这两下子只好混口饭吃,进出中、下之家尚可,却达不到这位好汉的功夫。”

    “你兄长和他比呢?”小牛轻声问。

    “兄长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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